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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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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后,姜宣还是老老实实的带着油盐不进的沈千华去做了个检查。
其实纵使沈千华治疗完什么事都没有,活蹦乱跳,精力四射的,只要是人鱼就需要去做个检查,这已经成了固定程序了。
检查室摆满了各种陌生的器具,沈千华静静地坐在落地窗旁的摆椅上,百无聊赖的放空思维。
“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
医生看着巨大光屏上不断翻涌的天书,支了一下眼镜,说完那句话就不吭声了。
姜宣带着他回到病房,在沈千华手抚上门板正要推门时突然出声。
“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姜宣斟酌着试探道,只是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只能硬着头皮问完,“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千华意外的看向他,毕竟某些人可不是喜欢关心别人的主。但很快又转回视线,推开门,声音小到姜宣听不真切:
“没什么,今天雪下太大了,有点闷。”
他说这话时,姜宣余光看到对方背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大雪如鹅毛般坠落,秃了的松柏枝叶支撑不住被压成一个弓状。
沈千华就在这个荒凉的背景里看向自己,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东西,他却好马上融化在这漫天大雪中。
他眼眸低垂,细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漆黑的眼珠突然避开了自己的视线。一直勾起的嘴角此刻却微微向下。
姜宣心重重的跳动了一下,震的胸腔麻麻的,像是关机已久的老电视突然显示出了雪花屏,本来坏掉的东西变得故障。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姜宣抿了下嘴,似是有点疑惑,但很快又追了上去。
姜云言在他两离开时并没有闲着,先是叫来护士进了些餐,把自己的智能机拿了回来。
一般只有在她清醒时才能拿到智能机,紊乱状况下必须收起尖锐危险物品,以免伤到自身,智能机也算。
她习惯的先翻了翻消息,正要点退出时突然注意到角落以往冷冷清清的“新朋友”突然出现了一个红点。
姜云言用的交流系统和普通人的不一样。亲哥为了全方位保护自己不被狗仔骚扰,安装了要聊天必须先通过自己同意的程序。
简单来说,和古时代中国的□□差不多。
她手指愣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新朋友:10364289133000:我是沈千华。】
姜云言:“?”
千华什么时候学会打字的?
由于姜病患刚清醒时神志不清,经常还有点幻听,所以她并没有意识到在自己眼里还停留在发电报时期的沈千华已经能口吐人言了。
正在她狐疑时,两人正好推门而入。发电员沈千华一眼就瞥见对着屏幕好像傻了的姜云言,不咸不淡道:“看见我给你发的添加朋友消息没?同意一下。”
姜云言:“?!!”
她不可置信的长大着嘴,本来脸上就没多大脂肪导致嘴张的比灯泡还圆。
看着对方这副傻样,沈千华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对旁边的人嘀咕道:“她到底醒了没?怎么傻愣愣的。”
结果收获了一个嗤笑。
姜云言瞪着眼看面前两人讲悄悄话,脑筋转的都要打结了才平复下来了心情。
她咽了口唾沫,探究的看了好半天对方泡在水箱里的尾巴,声线抖的要命:“千,千华?你会说话了……?”
沈千华笑了一下:“那难不成跟你说话的是鬼吗?”
姜云言没吭声,脑子里全是“我去,人鱼居然会说话了!”和“我去,人鱼居然会打字了!”。
其实她先前就知道了沈千华能比口型,讲道理得知这个爆炸性消息时会更平静些,但反而是她哥一概不知突然性知道却还很沉静。
沈千华给旁边那人抛了一个眼神,又看向病床上仿佛世界观遭到打击的姜云言,开口道:“云言,加一下我好友邀请。”
他友善的指向地上滚了好几圈的智能机,屏幕还顽强的耸立在地上。
姜云言已经差不多缓了过了,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才发现自己手上正捧着空气,而智能机正可怜兮兮的躺在地上。
但刚醒的身体机能还不能支撑她下地走路,不然很有可能走着走着就给沈千华磕了个大的。
“我走不过去。”她无奈道。
说完还没等沈千华操控水箱,姜宣已经自然的迈了几步捡起递给了她。
姜云言怂怂的拿过来,本能的觉得自己亲哥现在情绪处于亢奋与失落两个极端之间,一搞不好就容易挨打。
查看智能机屏幕,她这次毫不犹豫的点下了同意,瞬间,沈千华的背后发出了和自己智能机相同的“哔—”声。
沈千华抬手抚了一下马尾,眼前凭空出现一个屏幕。
他飞快的点了几下,很快就关上屏幕,眼神带笑飞快的看了一眼满脸疑惑的姜宣,最后定在了病床上,好整以暇的等着什么。
病床上的姜云言感觉不妙,点开消息就看到那很有冲击力的一句话——
【沈千华:女士,你上衣扣子开了。】
姜云言:“……”
她表情像是看到了十斤炸药,随后惊魂不定的低头看向白色纯棉的病号服。
最顶端的扣子不是开了,而是失踪了,整个露出前面大片肌肤,但幸好没有开叉到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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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臭骂,手抬了几次还是放下,抬头扫视了几眼两位嫌疑人。
一号嫌疑人还是瘫这那张“处事不惊”的冰山脸,一般来讲表情这么僵硬的就表明着心虚!
……
姜云言表面上某种意义上讲继承了她亲哥的风轻云淡,但实际上心里怂的一批,丝毫不敢指着对方的脸说:“你是不是拿了我的扣子!”
毕竟亲哥为啥拿自己扣子,不可能是为了和扣子玩躲猫猫吧?
再看向二号嫌疑人,对方在她看去时手刚放下,好像之前摸了摸鼻子,是心虚的表现!
……
好吧,就算是千华也不敢打他。
姜云言在短短三分钟之内就在心里完成了《谁是凶手》的完整推理,结果再抬头看到两位嫌疑人的眼神想说的话都被吓的“咕咚”咽了回去。
二号嫌疑人道:“怎么了?你的脸色比吃了一斤苍蝇都要难看。”
一号嫌疑人闷闷的笑了一声,引来了亲妹的眼刀。
姜云言:“……”
“我扣子不知道丢哪了,千华……”姜云言瞪大眼珠看着他,试图让自己可怜一点。
沈千华欣然同意,但开始寻找时却把姜宣这个木头庄子又推又拉的劝了出去,嘴里还一直念叨:“咱们姜大将军心细如发,但找扣子这个小小的事就不劳烦你了。”
姜宣张了嘴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贴心的把门也闭上了。
观看了整个“连蒙带骗”的过程的姜云言丝毫没有反对,毕竟她刚醒就把上半辈子惹姜大将军的次数全惹了一遍。
指不定一会还管不住嘴,那局面可就麻烦了。
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人了。沈千华关门转身走到床边,搬来一个椅子,接着弯下身装作捡东西的样子把藏在袖子里的纽扣挑出来,站起身递出去:“找到了。”
姜云言有点疑惑的接过来,低头看了眼衣领,问到:“纽扣又安不上去,不应该换件衣服吗?”
沈千华:“……”
他又没穿过这类衣服,怎么知道不能安?
沈千华缄默的收回手,木然的问:“病服在哪?我给你拿。”
“床下有个木箱子。”
他闻言弯腰拉出箱子,一打开五颜六色的衣服裙子都映入眼帘。
沈千华:“?”
“这是病服?”他皱着眉头拽了一件出来,神情不像看见了衣服反而像看见了鬼。
姜云言“咕嘟”地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的将衣服勾了过来,试图保护自己最后的审美:“……这是时尚。”
只见那病服抛弃了最简单的蓝白条纹,转而进攻亮黄色领域,袖口不伦不类地纹着大黄脸表情包,不用凑近闻都能嗅到它那骚气的花香味。
沈千华:……
他回神转过头,发现那个时尚达人已经麻利地把亮黄色套在身上,此刻眼神正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千华。”她谈笑间又俯身掏出个格子衫“天挺冷的,你多穿点。”
千华表示十分拒绝,请她一个人独自追梦,并且十分霸总地把箱子收了起来。
他在水缸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清了下嗓子,温柔地看着面前呆滞的姜云言,道:“你哥最近计划着把你接回家。”
姜云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个:“他……给你说了?”
“他还在纠结”沈千华撒谎就如同喝水,“还得看看你的意思。”
“现在你待在医院没有多大用处,这里有的设备家里也有,更何况你现在最主要的是接受我对你的治疗,整天往这里跑多麻烦。”
“主要问题解决了,就看你想待在冰冷的医院还是家了。”
沈千华不动声色地说完这段话,眼神瞟了一眼封闭的房门,下一秒看向床上神色激动的姜云言。
这些话都是他编的,就姜宣那独裁性子能给他说个啥;但也不是没有依据,沈千华一直在观察他,能感受出对方想接姜云言回家的强烈意愿。
但还是那句话:就姜宣这狗脾气,估计上半辈子没有说过一句软话,让他给姜云言说还不如自己呢,能省去不少麻烦。
更何况,自己的逃跑计划需要一个人来掩护,有谁比姜云言更合适的吗?
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姜云言还没察觉到自己无形之中被利用了。她披着亮黄色外套,再出声时眼睛已经湿润,声音已经颤抖:“真的吗……我想回家已经好久了。”
每次侥幸清醒,睁眼只有刺目的无影灯和身旁环绕着的护士。
消毒水味熟悉到已经察觉不到,心电图会像梦中的怪兽发出尖锐的鸣叫。
这里她生活了十几年,却依旧还是陌生和恐惧。
哥哥是大将军,她醒来的时候不能每次来看望,更多的是自己一个人呆呆地望着窗户外的树枝,呼吸微弱地一床被子都能压塌她。
门外的世界遥不可及又热闹非凡,门内只有呼吸机与自己为伴。
有时候姜云言会自暴自弃地想:这简直和死没什么区别了,与其苟延残喘地活着浪费资源和热情,还不如……
死了算了。
这个想法持续了好久,直到下一次看到姜宣,她才幡然醒悟。
自己的哥哥无依无靠,活下去的那根线居然只剩自己了。而这根线已经磨损得严重,马上就要断了。
她叹了口气,算了,就算为了哥哥吧,再继续活下去。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沈千华犹如神明,不仅使她的病有所好转,而且让她能回到千思万想的家。
“真的吗?”姜云言抹了一把眼泪,“真的吗……”
“真的。”沈千华又看了一眼门口,“不出意外的话,你哥已经去给你办出院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