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玩雪？ ...
-
周末，沈千华很早就醒了过来。
说具体点，他是被冻醒的。
沈千华:“……”
人鱼房有恒温装置，但能感受到水和空气都比往常要冷，甚至光滑的墙壁上都蒙了一层水雾。
沈千华微皱着眉，握了握手，指骨有点僵直，透青的血管映衬着苍白的肌肤，显得瘆人。
但其实他早已习惯了，毕竟野外会更冷，身体随着体温降低的反应会更明显。
外面大概率下雪了，只是这里没有窗户，看不见景色。
他看了一眼自己满身大大小小的伤痕，自嘲似的笑了笑。
记得八岁那年秋天，他也是满身狼藉的被人捡了回去。
但不同的是，那是跟福利院领养小孩似的照顾，而这里是实打实的囚禁。
虽然只要眼睛没瞎的都能看出来，姜宣已经把他当朋友对待。自己除了身份有点尴尬，其他条件都可以用“野鸡飞上枝头成凤凰”来形容。
一般人只要懒惰点就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毕竟这么优渥的环境免费给你难道还有不要的道理。
可是他只能感觉到窒息。
这些高科技的产品和雍容华贵的饰品都像一根麻绳，圈在他的脖颈处缓慢上升。
某天他就会被吊死在着温柔乡里。
也许是怪物天性使然，他就是无法接受这些东西，甚至于厌恶。
又或许只是因为这都不是自己的，每次看到都会自内而外的生出一种无力感。
在外人看来，姜宣的人鱼无疑是世上最幸福的，拥有庞大的游乐环境和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只有他明白，这只是一架打造的较好的囚笼罢了，只是看起来光鲜亮丽罢了。
因此，他是无比的怀念八岁时的那年冬天。
起初沈千华并不讨厌雪，甚至算得上喜欢。
那年薛宁没想过要在这里待到冬季，因此许多冬季衣服都没带全，唯一的一件都被沈千华捣乱撕碎了。
也幸亏小洋楼有暖气，不至于两个人都冻死在别墅，不然都能被人笑死。
但这暖气能照顾到的范围很小，基本在薛宁的卧室里，经常这一秒还在春暖花开，踏一步出门就直接冰天雪地了。
后院的河流也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青翠的竹叶被厚重的积雪压弯了。
沈千华要是倔的硬要住里面，不出几秒薛宁也只能打捞出来一根冰冻脆蛇干了。
于是为了活命，沈千华只能很不适应的和其他人挤在一起，水箱还是加急买的，小到蹲都蹲不下去。
虽说有点狼狈的凌乱，但面上龇牙咧嘴的沈千华心里却是很感激。
入冬冷了没几天天上就飘起了小雪。
沈千华经常会看着莫名惊喜的薛宁自己偷偷翻着白眼，心想多大的人了怎么看见雪还激动个不停，后来才知道他以前都是闭门不出，实际上都没有摸过雪。
他们之间的相处不是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于是这个亲切的弟弟就在第二天下大雪的清晨把薛宁活生生摇醒了。
薛宁刚开始有点懵，在没开灯的氛围里睡眼朦胧的看着眼前这个不明生物，差点抄起枕头旁的手术刀扎上去。
话说怎么会有人睡觉还在身边放把刀的？沈千华也差点没被吓死，瞪着眼躲过刀锋一个没坐稳就跌倒在地。
薛宁就算没醒也被吓醒了，两人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半天，最终还是他走下床打开了灯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小时候的沈千华只是脾气凶，还没进化出笑里藏刀的隐藏技能。因此在差点被假哥哥暗杀后就一直鼓着腮，跟个愁眉苦脸的金鱼一样。
薛宁无奈只好牵着闹别扭，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小孩出门看雪，结果一开门铺了半个门那么高的雪就塌了进来，差点把沈千华埋住。
沈千华:“……”
最终他荣幸获得了一个“挂件”，也就是沈千华怎么说都吊在他身上誓死不下来，偏偏还重，弄的薛宁是一步三跌倒，屁股都要摔青了还得伺候这个祖宗。
祖宗其实并不想看雪，只是想着薛宁应该想玩雪才大清早叫的他。
于是乎最后的场面就很尴尬了。
薛宁撑着笑脸硬生生抓着雪，为了哄祖宗还还得假装高兴的不得了。向来温吞的他在那一刻成功化身二傻子，笑的比机械还要僵硬。
沈千华则一脸委屈的死盯着对方，势必要让这个假哥哥玩的开心，玩的满足。
虽说结果不太好，但沈千华每每想起这个场景都会微妙的开心起来，连带着对雪都“爱屋及乌”了起来。
可慢慢又过了几年，看见雪同样想到的也是那时候，却再也生不出来任何开心情绪了。
被某人心里唾弃的姜宣正好开门看见了这一幕。
沈千华垂着眼望着白墙，似乎那里有个窗户，而他正在兴致缺缺的看着外面的大雪纷飞。
但观察没多久，情绪明显不对头的沈千华一个冰冷的眼刀就飞了过来，在看到是姜宣后才慢慢缓和。
很难说那是怎么的一个场景，像鬼穿上了一层人皮，让人汗毛乍起。
姜宣不愧为大将军，只是在原地愣了几秒就走进来，语气听不出喜怒:“外衣给你拿过来了，今天外面下了大雪，你最好穿上。”
沈千华眼神落到他的胳膊上，确实搭着一件黄蓝撞色的棉绒外套。
想不到某人看起来冰冰冷冷的，居然还有一颗这么炙热的少男心？
童心未泯？
他抿嘴笑了笑，不咸不淡道:“你能先看一下时间吗？我都怀疑钟表在你这里就是个摆设。”
两人气氛和谐，好像都默认了昨天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是都不想回忆罢了。
“外面下雪了。”
姜宣突兀的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瞬间沈千华就想到昨晚打哑谜似的对话。
沈千华:“……”
大可不必。
“我知道，所以这和你早早来有什么关系？”沈千华耐着性子给他掰开讲。
可姜将军并不要讲道理，眼神奇怪的望了他一眼，把衣服撂到自己床上又说:“不出去玩吗？”
沈千华心想我有病吧大早上不睡觉玩硬邦邦的雪？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摆摆尾巴无奈的到了地上，对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姜宣说:“你有毛巾吗？借我一下。”
姜宣愣在原地，似是才想起来人鱼一到地面上身上会全是水，几秒过后语气有点虚:“有一条我用的，还有一条用来抹厕所了。”
“……你要用哪条。”
沈千华:“……”
玛德你这还要问我？！
几分后，沈千华抓着某人的新衣服在身上一顿擦，感觉身体终于不随着水蒸发而冰冷，就把衣服叠好，很有礼貌的问:“需要我帮你扔洗衣机吗？”
姜宣:“……”
“不用，先放我床上吧”他看了眼时间，轻声问:“你不喜欢雪吗……”
多亏沈千华耳朵尖，捕捉到了这有点委屈的话语，被无语住了片刻，道:“你从哪听来的。”
姜宣抿了下嘴，似是不太愿意，但还是在他的死亡视线下被迫开了金口:“……韩宇为说的。”
其实细说的话，是韩宇为在大学聚会喝醉了酒嘀嘀咕咕说的。
也许是火锅冒出的白色的雾气遮住了他的眼，那时的韩宇为明明嘴角是上扬的，却还是让人感到悲伤。
但不管那时的韩宇为是不是悲伤，反正沈千华彻底无语了，笑脸有点发僵，偏偏某位没眼力见的人还要呛他一口。
“你嘴怎么了，是不是抽筋了？”
他避开姜宣探过来的手，皮笑肉不笑道:“你看错了。”
“赶紧走吧，时间再耗耗就没了。”
“你不出去玩雪吗？外面铺了一层雪呢。”
“……不。”
事实证明，就算他们再耗上个几个小时也并不耽误什么。
中心医院门口没多少人，和以往人潮汹涌形成了强烈对比。
但也确实，没几个神经病会选择在大雪天清晨六点多在医院还没开门时就来了。
神经病坐在有温控的水箱里，哈着冷气拍着头上落的雪花。
姜宣说的没错，外面确实落了一层雪，沈千华也确实喜欢雪景。
但前提是，自己不要坐在这一层雪里啊！
他拨开右边的松叶，阴森森的瞥了一眼身边坐在医院大门最侧边的台阶上的人，距他们方圆几米地上的雪都要全融完了。
冬天的太阳升的奇慢，这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时不时一阵寒风夹杂着碎雪呼啸而来，风声像谁的哭嚎，沉闷又森冷。
沈千华还是没忍住，呼着白气，哆哆嗦嗦的问:“为什么不去车里等？”
他外面只套了一件外衣，此刻寒风钻进衣服里，正好贴在了身体上，体温都要跟这冷空气融为一体了，再站都成冰雕了，风也要把人吹傻了。
今天坐的车虽说有点小，连自己都是硬塞在后备箱的，但主要是它有暖气啊！
姜宣万年一见的没有穿着军装，事实上想穿也穿不成，只披了一件羽绒服。他坐在地上，面前是模糊不清的屏幕。
有些智能机带有防窥系统，除了使用者其他人都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但前提是，这种很贵很贵。
所以沈千华的智能机就没有这么高端的系统，连化成的头绳都很劣质。
姜宣自下车就一直盯着屏幕，情绪在看见屏幕时就陡然变差，像是本来开开心心的人突然跳了崖，揪着死死扒着温暖的车门的沈千华就下了车。
“车是租的。”姜宣敷衍道。
沈千华:“？”
你敢不敢对着我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玩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