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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交棘黄鸟(7) ...

  •   谢荣一夜未归,适才带着木苑秋回到了阿婆居住的院落。
      谢荣和木苑秋到的时候,阿婆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见到谢荣,阿婆打起了精神,“小荣回来了?”
      谢荣还不太习惯别人的关心,他回神应道,“嗯”。
      他又想起刚才侍女的话,问道,“阿婆,花灯节在什么时候?”
      阿婆脸上又浮现出熟悉的笑容,让谢荣背后一凉,“你这傻孩子…”
      谢荣:这万能的开头,我认了,傻就傻吧。
      谁的一生不乐于当个傻子呢?
      阿婆接着说:“后天不就是花灯节了吗?”
      后天?
      谢荣看了一眼木苑秋,从后者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幸亏,在最后一次祀仪前尚且来得及。
      阿婆放下手中的事情,难得正色地对谢荣说:“小荣,明日是你父亲的忌日,奶奶今天给你准备着,记得千万不能忘。”
      谢荣头一次见到阿婆如此严肃的神情,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木苑秋看着这一幕,出声问道:“一直没有问,小荣的父亲是?”
      阿婆叹了口气,“小荣的父亲是战死的。”
      阿婆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当年和仲行大人一同出征,去支援邵虎将军,那场战争太惨烈了,去的基本都没回来。”
      阿婆收敛了些许失落,强撑出一抹笑容,“你别看咱们城里现在大多都是些老弱妇孺,当年繁盛的时候,咱们县的青壮年可是附近最多的。”眉宇间依稀可以看到一丝骄傲。
      谢荣看着阿婆的笑容,感觉到一丝心酸。
      很多事情都在一瞬间改变,没人能预料到结果。
      “有多少人去呢?”
      “大概五百多人。”
      不算庞大的军队,但如果每一个都是正值壮年的男子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谢荣:“仲行大人是平安回来了,对吗?”
      阿婆叹了口气:“只有仲行大人一个人回来了。”
      一个人?
      木苑秋问:“那其他人?”
      “都没了。”阿婆的眼里隐约有泪光,“只有大人万幸逃过一劫。”
      在阿婆的话里,竟然没有丝毫对仲行的怨怼,他在城中竟然如此受到百姓的信任!
      只他一人归来,却无人对他质疑。
      这是仲行的本事。
      也可以说,这个故事里的人们确实与众不同。
      木苑秋:“那倒确实是幸运了。”
      看来仲行确实是核心。
      阿婆的神色有些许复杂:“谁说不是呢,前有战乱,后又要殉葬,这世道就是要逼死我们呐!”
      而对于阿婆的话语里的内容,木苑秋和谢荣都一时无言,这天下本就如此纷乱,诸多纷争到头来还是让那最朴实无辜的人们承担所有代价,何其不公,却也无可奈何。
      谢荣眨了眨眼:“阿婆,你知道仲行大人和姞巫大人之间的事情吗?”
      阿婆的情绪又高涨起来:“咱们雍县的人谁不知道他们啊,他们可是一对分外恩爱的夫妻。”
      阿婆的神色里隐约有着怀念:“想当初他们成婚时,全城的人大概都参与了…”
      谢荣思索着:“巫与觋结合没有问题吗?”
      阿婆笑了笑:“本来是不允许的,但那是姞巫大人和仲行大人呐。”
      阿婆瞧了谢荣一眼,继续说:“你还小,不知道,当年一场瘟疫,如果没有姞巫大人,哪里还有我们这座城?包括仲行大人,他们守护了雍县那么久,看到他们在一起,我们心里也舒服。”
      “你不知道,我们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就像孩子一样,他们能幸福,大家都开心。”
      谢荣环着双臂,这个梦境中的人们生活得如此安乐,眉宇间并未有阴郁之色,可见黄鸟造此梦的原因大抵不是源于对这座城的怨怼,那让她执念不放,甚至于血泪斑斑的原因究竟在何处?
      可如果说她在守护这座城,那又为何让他们永生困在这场梦境里?
      而且和白日的喧闹相反,这里的夜晚鬼气森森。
      甚至还有恶诅性质的祀仪。
      在这种种看似矛盾的现象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真相?
      谢荣看着阿婆慈祥的模样,又回忆起白日里的人来人往,了然道,看来这里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生存在一场梦境之中。
      但谢荣又有一丝怀疑,根据他们入梦时老头的描述,这个梦境应当已经持续了很久。
      这么长的时间里,生在此间的人,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到到不同吗?
      看来首先需要从姞巫和仲行二人入手才是。
      谢荣如是想到。
      翌日清晨,阿婆早早地就把谢荣拎起了床。
      木苑秋昨日已经回到自己的处所,约定着等谢荣祭拜过后二人再会和。
      谢荣睡眼惺忪,被阿婆催着起来收拾祭拜。
      阿婆拧着谢荣的耳朵,声音就像直接穿在谢荣脑子里,“你这个臭小子,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谢荣护着自己被拧着的耳朵,求饶道:“疼疼疼!阿婆你轻点。”
      阿婆轻哼了一声,“快点收拾,一会儿去祭拜你父亲。”
      谢荣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耳朵,低低地应了一声。
      可能就是人品差,才每次都受这样的苦吧。
      谢荣觉得自己真相了。
      没关系,他最喜欢做坏人了,所以受点苦就受点吧。
      谢荣陪着阿婆来到父亲的墓前,很简陋的墓,用木作了碑,但周围却没有杂草,一看就是有人在悉心照料。
      谢荣乖乖地站在阿婆的旁边。
      阿婆让谢荣跪下来,她自己靠近墓碑。
      阿婆的脸上是难以抑制的伤悲。
      白发人送黑发人,向来是人间痛事。
      “儿啊,我带着你儿子来见你了。”阿婆指了指谢荣,“他也长大了,你走得也能放心了。”
      谢荣跪在墓前,心想,对不起了,便宜爹,我就只是个假儿子。
      阿婆继续说:“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娘知道那一战,你死得好样的,我们在这里也都活得很好。”
      谢荣听着阿婆说话,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近百人的队伍最终只有一人平安归来?
      阿婆叹了口气,“只是仲行大人…他还是放不下。”
      谢荣眉头一拧,放不下?放不下什么?
      “你也不用担心了,我们马上也要到那边去了。”
      阿婆抹了抹眼眶,“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和你一起走了。”
      “我们的命,早该结束了。”
      谢荣看着阿婆有些佝偻的背影,他觉得,阿婆肯定知道些什么。
      谢荣扶着阿婆站起来,阿婆苍白地对谢荣笑了笑:“看我这把老骨头,在说些什么胡话。”
      回去的路上,谢荣依旧回想着阿婆的话。
      见到木苑秋时,谢荣告诉了他今天发生的事情。
      木苑秋听完,沉思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两人一起来到街上,看人们准备花灯节的到来。
      据说花灯节是这里特有的习俗。
      每到夏日中旬,荷花绽放的时节,雍县各色的花儿都得以盛开,在夏日的晴空里,在山与水的交错间,烂漫了整个小城,让人们都沐浴在花海的芬芳中。
      这一日,人们都会携着心爱之人,一同游过这一整条花街,拿一朵自己心爱的花将爱意藏在其中制成一盏花灯,顺着护佑着小城的河流走,点亮雍县的夜。
      一盏灯寄一份情,惟愿此生如花般烂漫。
      岁岁年年长相似,年年岁岁长相忆。
      街上正热闹。
      谢荣以打探消息的名义拉着木苑秋来到了花灯节。
      白日里确实喧闹,街上往来叫卖的小贩是平时的几倍,各色的摊位前都有这几盏独特的花灯,人们来来往往,嬉闹携游。
      谢荣带着木苑秋逛得正欢。
      他又走到那家卖木雕的小摊位前,拿起了上次看上的小木鸟。
      谢荣问摊主:“师傅,这怎么卖啊?”
      小木鸟雕工精致,模样还有些憨厚可爱。
      “公子好眼光,这可是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款式了。”摊主脸上笑开了花,“八文钱一个。”
      谢荣拿着小鸟的手一顿,“师傅,这也太贵了吧,人家那边卖的才四文钱,这八文钱都够在酒楼点几个小菜了,你不会是看我们好欺负吧?”
      摊主脸上的笑容一僵:“瞧您这话说得,您看看我们这做工,这条街上是谁都比不了的。”
      谢荣:“这样吧,十文钱,我拿你两个。”
      摊主脸色难看起来:“不卖。”
      谢荣:“师傅,您这价钱卖不卖出去真的两说。”他指了指摊上的东西,“您这几天都没卖出去吧?”
      他笑嘻嘻地说:“做生意要灵活,您稍微降些价卖给我,我帮您开个张,而且我们还要很多亲戚朋友呢,到时候带他们一起来,小孩子们可以最喜欢这些小东西了。”
      摊主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成吧。”
      谢荣转头看着木苑秋嘿嘿一笑,木苑秋认命地拿出荷包,帮他付了钱。
      谢荣拿着小木鸟仔细端详把玩,忽然看着仲行的身影一闪而过,他身边似乎还有另一个身影。
      他收了嬉笑的态度,示意木苑秋。
      木苑秋知道他一定发现了什么。
      二人一同追上去。
      花灯节确实名不虚传,人流如海如织,谢荣冲进人潮里,被挤压地不成样子,也不知道谁的手,东一下西一下,摩肩接踵,只能缓缓移动。
      谢荣和木苑秋被困在了人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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