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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交棘黄鸟(6) 寂静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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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无声的夜里,凄厉的鸟叫声响起。仿佛一把锥子一样尖刻地刺进人的脑海。
谢荣和木苑秋刚走到秋觋院落前,就听到了这种叫声。
这叫声似从四面八方传来,完全无法分辨其来源。
木苑秋与谢荣对视一眼,木苑秋伸手抓住谢荣,“还是先回去。”
谢荣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他点了点头。
二人一同回到了秋觋的住所。
夜已深,和外面一样,秋觋的院落虽然点着灯,却不见人影。
白日里守着的侍女也全部无影无踪。
一阵风吹过。
木苑秋进了屋,谢荣顺手关上了门。
谢荣转过身来,被刚才的风吹得打了个哆嗦,磕磕绊绊地冲木苑秋说:“秋啊,这不会有鬼吧?”
木苑秋晓得他又在玩闹,他看着谢荣兴味盎然的神色。
这次的梦境难度确实不小,处处危机四伏,疑窦丛生。
木苑秋的语气里也罕见地生了笑意,难得一次回了他的玩笑:“无碍,鬼应该怕你。”
谢荣跟上木苑秋的脚步:“别,你要保护我,这里我很弱的。”
木苑秋斜睨了他一眼。
换作他人,此时一定在严肃地分析梦境中的线索,思考着一团乱麻中的关系,而谢荣此时却还有心思玩笑,难得的是木苑秋竟然也应和了起来。
木苑秋和谢荣一起经历过很多梦境,他知道,谢荣就是个迎难而上的性子,谜语越多,他反而越发兴奋,寻得真相的心越迫切。
借用阿婆的话,这一时也不知道上幸运还是不幸了。
谢荣收了调笑的姿态,两人一起进了秋觋的卧房。
谢荣作为异兽之体,一旦进入梦境必须要接受梦境的规则,不允许轻易使用法术,否则就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反噬,而木苑秋本身是人,在梦境里受到的制约很小,但相应的,如果他要使用法术,也需要时间恢复,睡眠是很好的方法。
秋觋的卧房里有张软榻,谢荣本来一进来就坐到了秋觋的床上,在所谓的“温暖柔软”的大床里滚了好几遭。
不愧是大人,地位就是不一样,从床榻的柔软舒适程度里就可以分辨一二。
他滚着滚着,视线忽然瞥到站在床边无言的木苑秋身上,一下子回过神来。
谢荣连忙站起来,冲木苑秋摆手:“您的床,您请。”
太兴奋了,忘记这是别人的床了。
木苑秋看着他,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无奈:“无妨,我睡那边。”他指了指旁边的软榻。
木苑秋对于谢荣,大概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了如指掌了。
谢荣一下子又高兴起来,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睡软榻呢。还是我吧。”
这喜悦藏了和没藏一样,一眼便可以望到底。
木苑秋径直走过去:“我习惯睡硬一点的。”
谢荣的笑容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刚好喜欢软的。”
也许本来也没有想要隐藏。
木苑秋合衣在软榻上躺下。
屋里的烛火熄灭。黑暗蔓延,视线被黑幕包裹的同时听觉却仿佛被作上了延展。
万籁俱寂,两人的呼吸声在夜色里真切可闻。
逐渐适应了夜色的黑暗,淡淡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
尽管奔波了一整日,谢荣的心神却依旧清明,没有半点睡意。
他听见黑暗里木苑秋有节奏的呼吸声。
又想起了这一日的经历,从初入梦境时见到的祀仪到在阿婆家的见闻再到晚上与仲行的谈话,谢荣梳理着这之间的关系。
谢荣忍不住出声了:“秋秋,我几经思考,觉得白日里阿婆提到的殉葬,大抵应该是这个梦境的核心事件,你说呢?”
木苑秋低低地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的谢荣来劲儿了,“一般来说,梦境的主人就是梦境里最强大的那个人,现在看来,姞巫和仲行都有可能是黄鸟了。”
木苑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对。”
“我们今日已经见到仲行,他身上虽然也有疑点,但却并非什么关键性的东西。”谢荣忖度。
木苑秋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身上的谜还有很多。”
谢荣越想越觉得好奇:“那黄鸟的执念是什么呢?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或者说这个梦里它最珍贵的是什么?”
就现在掌握的信息而言,黄鸟还隐藏在背后,其谜团未曾解开半点。
而在这重重疑云背后,那最致命最关键的一个,就是黄鸟的执念,也是此方梦境存在的价值。
谢荣大抵是在自言自语了,“对了,你说仲行和姞巫是夫妻,那它最珍贵的会不会就是彼此?”
木苑秋:“很大可能。”
谢荣:“明日要不要去见一见姞巫?”
木苑秋的声音里流露出无奈,“当然,但是我们现在先睡觉,好吗?”
谢荣一跃而起:“睡什么觉,难道你不激动吗?这重重的谜题,在我的脑海里停着,我就忍不住去想。”
谢荣忽然想起了什么,“原来你是仲行的医师啊?”
木苑秋:“巫覡本就兼有医与术二职。听你而言,那祀仪是邪术,仲行有可能会承担一定的业果,遭遇病痛反噬。针虎二人已死,仲行尚未见过姞巫,巫不能自医,我自然可去。”
谢荣明白了,“所以你那句问其实是在试探。”又想了想,“你是如何笃定仲行身体不太好的?”
木苑秋转头看着月光下谢荣发亮的眸子,叹了口气:“之前并不能确定,但见面之后就能确认了。他的脸色苍白,身上时有药味。一陈一新,看来新伤与旧病都未能祛除。”
谢荣回想:“确实,那天祀仪,细看他的舞姿里确实有些病气。”
“所以,那祀仪并非阿婆所说祥瑞,是恶诅就可以笃定了。”谢荣摸着下巴:“怪不得你走时专门准备了些药,你早就猜到了。”
木苑秋:“先前尚未确定,只是提前预防。”
“那他得的什么病呢?”
木苑秋也坐起来,他显得语重心长:“谢荣,我需要睡眠。”
谢荣愣了一下。
刚才的兴奋被压下来,他一边絮叨着一边躺下来,“唉,我忘了,你和我不一样。人是需要睡眠的。嗯…好吧!那睡觉睡觉。”
木苑秋听见谢荣落在床上的声音,也摇着头准备躺下。
“会不会和殉葬有关系?”
木苑秋直接用法术点其了烛火,“谢荣,睡觉。”
烛光下,谢荣整个人都藏在被子里,只余下滴溜溜转着的大眼睛:“好叭。”
睡就睡吧,反正谜题已经在缓缓解开了。
木苑秋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
木苑秋等了一会儿,见谢荣没什么动静,熄灭了烛火,室内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天一早,鸡打了三遍鸣,谢荣才施施然起了床。
谢荣醒来的时候,木苑秋正坐在桌边,桌子上摆着早饭。
谢荣伸伸懒腰,大床就是不一样,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
谢荣吃着热腾腾的早饭,再一次感叹梦境的偏心,木苑秋在这里可以使用法术而不受多大的惩戒,他却需要处处掣肘,反倒成了个普通人。
谢荣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木苑秋。
不过一想到木苑秋的法术用来保持饭的温度,最后受益的还是自己,心里的不平也就那么泄了出去。
虽然感觉到了谢荣的视线不断变化,木苑秋还真不知道谢荣的心思又经历了几番跌宕。
毕竟脑回路的链接确实难度甚高,尤其对方还是谢荣。
吃过早饭,木苑秋带着谢荣出门,二人准备去拜访姞巫。
来到街上,又是如昨日一般喧闹。
谢荣看着街上的店家喧闹叫卖,有卖小吃的、卖灯笼的、卖玩具的…琳琅满目。
虽然疑点颇多,但此时的热闹也是难得的真实。
谢荣最喜欢凑热闹了。
谢荣看着有些心动,他站在一家小器物的店铺前,拿起一只木制的小鸟,说:“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花灯节的时候我们也好好逛一逛。”
反正梦境碎了之后,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此方天地也会消散,为何不先享受于此时的欢愉?
谢荣一向是这个心态,所以在梦境里也从不会碰到什么情感的压抑。
浮生本就皆似梦,何苦庸人再自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顺其自然便可了。
木苑秋在前面走着,“随你。”
谢荣放下了那只木制的小鸟,听了到木苑秋的话,当即露出笑容,喜悦溢于言表:“好嘞。”
现在有正事,下次再买吧,反正这花灯节也近在咫尺。
日头过半,二人来到了姞巫的院落。
白日里,姞巫的门前照例有着侍女守候。
巫覡是住所似乎都是差不多的样子,谢荣看到姞巫的院落就明白,自己上次大抵是误会秋觋的院落了。
原来不是抄袭,而是批发生产。
侍女见到木苑秋,行礼道:“秋觋大人。”
木苑秋点头示意,问:“姞巫大人在吗?”
侍女回道:“姞巫大人在,但是今日不太方便,恐怕不能接受拜见。”
在却不能拜见?
确认此话逻辑自洽吗?
木苑秋沉吟了一会儿,“那姞巫大人什么时候得闲?”
侍女:“大人若有疑问,请花灯节后再来吧。”
木苑秋和谢荣对视一眼,木苑秋点点头,冲着侍女说道:“那打扰了。”
暂时还无法见到姞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