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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交棘黄鸟(5) 是夜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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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刚入。
谢荣有个坏毛病,说得好听些是逍遥随性,说得直白些就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庆幸的是木苑秋早就习惯了,而且这个毛病对他们破解梦境时常也有着不少好处。
有时出其不意,反倒能收获颇丰。
其实也就是木苑秋能迁就得了谢荣的性子,稍微换个脾气爆的,一场恶架大概是一触即发。
每次回忆起谢荣在山海里和同侪吵架的情景,木苑秋就忍不住头疼。
木苑秋让秋觋院落中的侍女引路,在夜色中来到了仲行的住处。
仲行的住所和木苑秋的院落模样相似,入夜早早地就亮起了灯火。
看门的侍女见到木苑秋,当即鞠躬行礼,恭敬地问道:“秋觋大人怎么来了?”
木苑秋停下脚步:“我来看看仲行大人,麻烦你带路了。”
侍女眉眼低垂,应声道:“是。”
侍女带路,木苑秋跟着一同走进仲行的院落,谢荣跟在身后。
谢荣仔细打量,夜色之中,能看个大概。
他发现仲行的院落和秋觋的也并没有多大差别。
该不会是按照仲行的直接抄过来的吧?
倒也不是不可能。
谢荣和木苑秋走过廊桥,来到候客厅,一同坐在大厅里等候仲行。
谢荣打量着候客厅厅的装饰,素净淡雅,整体比较简朴,却也不显得寒碜。
入门处挂着一幅字画,看不出来年头,应该有人时时修护保养。谢荣靠近了看,画上是热闹的街市,游人如织,纷繁的人影在画上交错,不少地方都画着灯笼,应该是在花灯节那日。
中央可以看见一个女子和男子牵着手,虽然画面的整体风格热闹,但二人素淡的衣着却也显得十分和谐。
他们一同停在路边的商贩前,大概是要买些零碎的首饰,小贩拿着什么在认真介绍,男子转头拿起什么正为女子戴着,女子看着男子,眉目皆带着笑意,好一对有情人。
画工十分精致,落墨都有讲究,谢荣看着画边题字:“同享生死。”
谢荣皱了皱眉,这字面和画倒是不搭。
画没有落款,这字一出来让谢荣瞬间觉得这画的格调低了几分,生死由命,个人之事,如何同享?又是一个痴儿的妄语罢了。
谢荣的视线落在一旁等候的侍女身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一动不动地站着,还有她的姿态,至少目前为止,这里还没有任何异常。
他转头看向刚刚落座的木苑秋,眉目依旧冷淡,也依旧赏心悦目。
谢荣心里忍不住想起了一个关键性问题:为什么他是高高在上的巫覡,我却是一个十岁的孩童,我比他究竟差在哪里?
谢荣有些恶狠狠地打量着木苑秋,木苑秋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依旧安之若素。
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谢荣的小脑袋瓜总是胡思乱想。
木苑秋已经习惯了。他浅浅抿了口茶。
谢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有见过女巫吗?”
木苑秋放下手中的茶杯,摇摇头:“还未。”
木苑秋苏醒之后打探完自己的身份信息,就去找谢荣会和。纵然知道还有地位最高的女巫,却也尚未有机会前往。
女巫闭门不出,除非亲自拜访,才能有一面之缘。
谢荣刚想说什么,就被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人声也随之进来,是个青年男子有些清冽的声线:“这么晚了,秋觋大人怎么有空来看我?”
谢荣转头看向来人,正是今日谢荣在河畔见到的舞剑的白衣男子。
男子面容清秀,依旧一声白衣,脸上带着淡淡地笑容,让人不自觉地心生好感。
但谢荣知道,这都是假象,外表与内心可能有一点的关联,但是和外表缓慢的变化不同,人心却是瞬息万变。
也许一日彻底颠覆,就入了万劫不复。
木苑秋站起身来:“这么晚叨扰仲行大人,确实是我失礼。”
仲行笑笑不语。
确实,大晚上不睡觉,到别人家里,奇怪都被你占了。
木苑秋坐回到原本的位置,有寒暄之意,“你近些日子有见到大人吗?”
仲行的神色看不出异样:“没有,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准备祀仪,尚未抽出时间去见姞巫。”
木苑秋若有所思:“原来连你也没有见过吗…”
原来女巫叫姞巫。
谢荣在一旁看着木苑秋的动作,忍不住在心里夸赞道:好演技,简直入木三分,活灵活现。
仲行的脸上也浮现出疑惑,他问道:“怎么了秋觋?你找姞巫大人有什么事吗?”
这两个人真是高手过招,虚虚实实,难以分清。
木苑秋伸出手摸着仲行的衣袖,似在安抚:“有些事情需要面见,无碍,我抽时间亲自前去便是。”
仲行点了点头,“也好。”
木苑秋:“今日前来,是因为听闻仲行大人身体有损,特地看看。”
仲行的笑容渐渐淡去,“尚且无碍。”
他问;“你如何知道的呢?”
木苑秋依旧坐在原位,他看着端坐首位的仲行,语气仍然是从前般冷淡:“大人忘记了?我也是你的医师,主持祭祀仪对你的身体如何,我是能猜出来的。”他顿了顿,“既然姞巫大人未见你,那我也需要对你的身体负责。”
仲行的脸色缓和下来,他笑着:“又劳秋觋大人费心了。”
木苑秋向主位走去:“那你的旧疾近日又如何?”
仲行叹了一口气,眸色发深,“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体吗?还是那样,能撑几日便几日吧。”
木苑秋:“还是应当注意。”说着,木苑秋从手里拿出些东西,递给仲行,“这是我给你改过的药方,料想到祀仪对你的损耗必然很大,特地送来。”
“多谢了。”仲行接过药包,宽慰地笑了笑:“你放心吧,我暂时不会有什么事的。”
“今日的祀仪是否顺利。”木苑秋仿佛是随意提起。
仲行哈哈一笑,显然是满意,刚才的低落和沉郁被一扫而空:“自然是顺利的。”
忽然,仲行的视线一顿,好像才看见谢荣一般,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诧:“你是否也参加了今日的祀仪?
谢荣点点头:“是的,仲行大人。”我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这么久了,合着我在你眼里刚才一直都只是个摆件?
谢小公子的拳头有些硬了。
仲行笑了,“原来你认识秋觋大人啊。”
木苑秋的神色依旧冷淡:“他是我的朋友。”
仲行摩挲着手中的药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木苑秋收回手,“那我们就不叨扰了,仲行大人好生休息吧。”
仲行一直将二人送到门口,向二人鞠了一躬:“那就不送大人了,大人路上小心。”
木苑秋也回了一礼。
谢荣本来站得笔直,看见木苑秋鞠躬,也急忙弯腰。
谢荣揉了揉自己的腰,心想,这虚礼可真不少,各自心怀鬼胎却装得彬彬有礼,真是有心机。
木苑秋全然不知道自己的一番正常行为在谢荣这里被打上了心机深沉的标签。
当然,即使他知道,脸上大概也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两个人走出仲行的院落。
是夜正深。
莹莹的月光如水,倾泻在寂寥无人的街道上,巷子里,两个白衣男子同行。
两个男子都俊美非凡,只是风格不同,身高也不同,那个明显高个子的面容平静,跟在另一个人身后。
而前面稍矮些的白衣男子长着一张娃娃脸,此时正在左右乱逛,显得有些活泼。
白日里的喧闹仿佛大梦一般,夜里的小城静得可怕。日里嘈杂的人群和此时空荡荡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踩了踩路边一个倒掉的草筐,谢荣摸着下巴想,的确古怪。
夜晚这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外出。
看着月上中梢,打更报时的人也不见踪影。
木苑秋走到了谢荣身边。
谢荣把脚下的草筐踢开:“这里的夜晚为何没有人?”
木苑秋不言。
梦境虽然为梦,但从其强大后可直接入侵现实的作用比较就可得知,梦境中也是有着自己基本的逻辑和事物的发展线索的,这里白日与夜晚的差异如此之大,背后必然有着某种原因。
好在谢荣也并未想要回答,他继续出声道:“你为什么要问他女巫的消息?”
木苑秋继续向前走,他没有直接回答谢荣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他和姞巫是什么关系吗?”
仲行和姞巫?他们不都是和秋觋一样的巫覡吗?还能有什么其它的关系?
谢荣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关系?”
木苑秋:“你有看到仲行腰间的玉佩上刻着什么吗?”
腰间的玉佩?
仲行的衣着素淡,也少配饰,所以他的腰间只简简单单地挂着一枚玉佩,材质纹路虽然略显简陋,但上面却依稀刻着什么字样。
以仲行的身份,留着这样粗糙无特色的玉佩,大概是由于赠他此物之人对于他而言的特别意义。
珍贵之物,于个人而言,仅仅是它身上寄托着怎样的感情。
谢荣仔细回想着,忽然他一拍手:“是姞!”
谢荣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们难道是…”
木苑秋知道谢荣想要说什么,他点了点头,“没错,他们是夫妻。”
猜测得到肯定的谢荣瞳孔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