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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棘黄鸟(4)   暮色时 ...

  •   暮色时分,谢荣与木苑秋一同走出院落。
      谢荣一边甩着手里的感应符,一边回想起自己对阿婆说将要出门时的场景。
      阿婆当时在喂谢荣喂了一天都没喂好的鸡。
      她拿着笸箩一下一下地撒着饲料。一听到谢荣说要离开,头也不抬:“大晚上的,好好待在家里,别出去乱跑。”
      谢荣听到这番训小孩子的话,条件反射地就要反驳,
      但他却忽然想起自己现如今的年龄,即将脱口的话又梗塞在喉头,哑了声。
      确实,十岁的小孩子大晚上的真不应该外出。
      问题是谢荣又不是真的十岁!
      谢荣的嘴角又抽了抽,他捂住脸,不能再抽下去了,再抽就成面瘫了。
      这时候,木苑秋出声了:“阿婆,我请小荣到我的住处去看看。”
      阿婆听见木苑秋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鸡还在她脚边来回啄食剩下的饲料,阿婆问,“大人您是要让小荣陪你回去?”
      木苑秋点了点头,说:“您看可以吗?”
      阿婆眼角的皱纹叠起来,喜笑颜开地说:“成,当然成,他不回来都没事儿。”
      接着冲谢荣说:“快,还不和大人一起走。没什么事不要回来打扰我的老年生活。”
      木苑秋从容地笑道:“多谢阿婆了。”
      阿婆笑得和朵花一样:“不用谢,不用谢。”
      谢荣竟然还隐隐从中见到了一丝羞涩。
      谢荣就这样被阿婆迫不及待地赶了出来。
      他看着身边从容不迫的木苑秋,一袭白衣,风度翩翩,面容俊美,连侧颜都是那么地完美,也怪不得阿婆会对他那么好。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赏心悦目的人看多了心情都会变得好。
      说起外貌,谢荣一直对自己很不满,他也不奢望自己像木苑秋那样恰到好处、巧夺天工了,只是希望多一点威武雄壮之气。
      其实谢荣的容貌也不输于木苑秋,但不同的是,谢荣长得太过稚嫩,浑身散发着一股人畜无害的气息。
      简而言之,就是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这外貌对于以凶恶闻名的上古异兽而言,不知道多少次让谢荣咬碎了牙。
      想着自己这一路的狼狈,谢荣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个梦境的主人是对他有多大的偏见就对木苑秋有多大的偏心呐。
      这个世界可真是随性的复杂。
      夕阳低沉,红霞在天边成片,小城的街道铺上了经过晕染的红光,一层一层的,从房梁到屋檐再到青石的地面,都浸溺在日落的暖色中。
      谢荣和木苑秋并肩走在街道上。
      谢荣又开始摆弄腰间的配饰,他缓步走在木苑秋身边:“你的身份弄清楚了?”
      木苑秋的脸上一向没有多少表情,但令谢荣震惊的是他竟然不是面瘫,“嗯,是这里的巫覡之一。”
      谢荣撇嘴:“早就知道了,秋觋大人。其它呢?”
      木苑秋没理会谢荣语气里的酸味儿,他继续说道:“这个小城并非看起来那般简单,这是一个族群的聚居地。”
      谢荣摩挲着手里的佩件:“看出来了,他们有着共同的巫祝,这排场和这口音,只能是楚地的风格。”
      木苑秋点点头,沉声道:“没错,这里以巫为尊。一共有五位巫覡,四男一女。我是其中一位。”
      谢荣的眉头皱了皱。
      五位?木苑秋的身份应该是在他入梦的那一刻才产生的,就像自己一样,阿婆原先应该是没有孙子的,而雍县本来的巫覡应当也只有四位。
      “另外三名男觋,一个是主持祀仪的仲行,另外两个…”木苑秋顿了顿,才说:“你刚才已经听阿婆说了,他们都已经在殉葬中丧命。”
      这两位巫觋都死在殉葬里,而另外两位为何能平安地存活下来?木苑秋的心里也有着这样的疑问。
      他看了谢荣一眼,“而最后一位女性巫者的地位是这里最高的。”
      谢荣知道他的意思,一般来说,梦境的缔造者会是这个梦境之中地位最高的人,因为梦境中的一切都是靠着她的意志支撑,依据她得以存在。
      “你来的时候是什么场景?我出现在城外的旷野里。走着走着就找到了那个什么祀仪。”谢荣问。
      木苑秋忽然有点不想说了:“我在秋觋的床上醒过来。”
      谢荣又体会到了那种熟悉的感受:“我知道,一定是那种温暖柔软的大床,说不定你一醒还有人伺候你穿衣吃饭。”
      木苑秋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说:“我只吃了饭。”
      谢荣感觉自己胸口又中了无形的一刀:“怪不得你没吃多少阿婆做的饭…”
      木苑秋:“……”就知道你会这样。
      就在谢荣嘀嘀咕咕,心里在暗戳戳扎小人的时候,木苑秋停下了脚步,谢荣撞在了他的肩膀上,“到了。”
      谢荣从愤愤不平中回过神来,“啊?到了?这么快?”
      木苑秋拽着谢荣衣袖的末端,带着他走进秋觋居住的院落。
      几进几出的院落,比谢荣住的地方不知道大了多少。比起阿婆朴素的住处,这里可以称得上是豪华了。
      院子里有一个小池塘,里面的荷花正含苞待放,梦境中的夏季远没有现实来得燥热,院子里还种着些其它的花朵,这个时节也正在开放,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刚进门,就有一个少女迎上来,鞠躬行礼:“秋觋大人回来了。”
      木苑秋冲她颔首,之后就继续向前走去。
      谢荣在木苑秋身后看着这一幕,不禁啧啧称奇。
      这派头,倒真是巫觋大人的规格了。
      进到了木苑秋的屋子,天色已暗了下来。
      落日总是迅速的,这也是为何夕阳西下的美景总是惹得人驻足观看,愿意为之停留几瞬。
      木苑秋点亮屋里的烛火,昏暗的室内一下子亮堂起来。
      木苑秋的屋子倒是和他很配,白色的床榻一尘不染,漆黑的油木桌子可以照出人影。
      谢荣一进来就坐到了桌子旁,拿起桌上的茶壶一点儿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木苑秋看着谢荣咕嘟一口就把茶全喝了下去,拂袖在他对面缓缓坐下。
      谢荣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来的时候有没有听见鸟叫声?”
      木苑秋给自己倒茶的手顿了顿,他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谢荣熟悉木苑秋,读懂了他那迟疑背后的幽微含义,他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黄鸟的梦境,必然会有鸟叫声,为了弥补自己的形象,他赶紧补充道:“那你一共听到了几次?都是在什么时候听到的?”
      木苑秋把茶壶放回原位,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仅有一次,在我刚刚苏醒的时候。”
      一次?
      谢荣摸了摸下巴,又问:“那叫声如何?”
      木苑秋想了想,说:“清脆之音,像是在缓缓地诉说思念一般。”
      木苑秋记得,当时他从秋觋的屋子里出去,那叫声也恰好响起。
      听了木苑秋的话,谢荣若有所思,“我一共听到两次。第一次也是在我刚醒时。”
      “但却和你截然相反,那叫声可以称得上凄厉,第二次是在观看祀仪的时候。相对少了些怨怼,有些悲凉之感。”
      木苑秋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看来这叫声另有奥秘。”
      谢荣认同地点点头,又将木苑秋刚倒给他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木苑秋看着谢荣豪放的品茶姿态,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抖,还是坚持着浅斟一口。
      木苑秋又说:“回来的路上,你可曾注意到家家门上挂的白布?”
      谢荣回忆了一下:“见到了,应该是在守孝。”
      谢荣觉得有些不对,如果如阿婆所说,城中那么多人家都失去了亲人,街上怎么还能如此热闹?他刚进城的时候可没有感觉到一点儿悲凉之气。
      不过人类本就是喜新厌旧的东西,什么彻骨的悲伤,时间一过,也都会渐渐淡忘。曾经口口声声海誓山盟的爱人死了,也依旧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把他们那些随口而出的情爱当真的异兽们,甚至还因此造出了梦境,倒真是讽刺了。
      不知道在这处梦境里是不是也一样。
      这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谢荣转了转手里的空茶杯:“那些大概就是阿婆所说的殉葬的人家?”
      木苑秋点了点头。
      他们一路走过来,没多远的路程,但是却可以称得上是家家白布了。
      想来也是,这么小的一个城,一百七十七个青壮年,差不多已然是将这个城掏空了。
      木苑秋站起身来,又给谢荣倒了杯茶,“我在找到你之前,在整个城中走了一遍,数了数,只有一百七十六家门前有孝。”
      谢荣接过木苑秋递过来的茶,惊讶道:“一百七十六?可阿婆不是说有一百七十七个人殉葬吗?”
      那一个人去哪里了?
      或者说,那一个人是谁呢?
      木苑秋的神色凝重下来。
      谢荣一口将茶饮尽,低声一笑,“看来我们需要去会一会那个仲行大人了。”
      木苑秋:“…”
      这个喝茶方式是真的纠正不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交棘黄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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