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交棘黄鸟（3） 木苑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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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苑秋刚要回答，阿婆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本来出来叫谢荣吃饭的阿婆一脸慈祥，看见院子里一派狼藉，陡然变了脸色。
阿婆直接出声吼道：“荣小子！你都做了些什么？！”
谢荣脸上的笑容一僵，完了，忘了还有这一茬了。
看着阿婆一脸怒容，谢荣没有犹豫，急忙躲到了木苑秋身后，他笑得一脸尴尬：“阿婆，阿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阿婆转身进去，直接把做饭没烧完的柴火拎了出来，怒气冲冲地向谢荣走过来。
那柴火不知道是从哪棵树底下捡起来的，分量不小，还有枝枝叉叉的，阿婆拿着看起来杀伤力十足。
谢荣看着阿婆逐渐靠近的身影，心虚得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他抓紧了木苑秋，“阿婆，你冷静点！。
阿婆依旧不为所动。
这暴脾气和死性子，别说，还真有点一脉相承的感觉。
阿婆很快走到了木苑秋身前，谢荣听见她嘴里嘟囔着，“这孩子真的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
阿婆说着就要去拽木苑秋身后的谢荣，感觉到身后躲来躲去的谢荣，木苑秋忽然有一种被当成工具的错觉。
也许不是错觉，木苑秋叹了一口气，温和地出声道：“婆婆，您先别着急，他不是故意的。”
听到有人出声，阿婆原本要拽谢荣的手收了回来，语重心长地说：“你别为他求情，这小子…”
阿婆这才正视起挡在谢荣身前的人，她说着说着抬眼一看。
阿婆有些老眼昏花，她仔细地盯着木苑秋看了一会儿，忽然惊声道：“秋觋大人！”
木苑秋微微颔首。
见到是木苑秋，阿婆原本的愤怒嗓音立刻转了向，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原来是秋覡大人啊，您怎么来了。”
说着还狠狠瞪了木苑秋背后的谢荣一眼，那意思大概是，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秋觋大人，竟然还敢用秋觋大人作挡箭牌？
谢荣假装没有看懂阿婆眼神里的意思，他施施然从木苑秋的身后出来。
看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变样的阿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低声嘀咕道：“阿婆，区别对待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很好，依旧是一脉相承的谄媚脾气，看来这梦境找亲戚找得还是挺准的。
阿婆听到了谢荣的话，又狠狠地瞪了谢荣一眼，转而又满脸笑容地对木苑秋说：“正好，我刚做好饭，大人进来一起吃吧。”
“快，小荣，带大人进屋，我们一起吃饭。”她挥手招呼道。
“好好好。”没等木苑秋回答，谢荣就出声应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这是谢荣一直恪守的原则之一。
谢荣是一只有原则的异兽，和那些随随便便的异兽可不一样，他是有兽格的。
谢荣直接拉着木苑秋进了屋，阿婆也笑呵呵地走进来。
室内也是一幅简朴的模样，没什么复杂的装饰，一侧是灶台，一侧是饭桌。灶台上热着饭，菜已经被端上了桌。
三个人坐了下来，阿婆给木苑秋盛了一大碗饭，木苑秋拒绝道：“阿婆，我吃不了那么多，半勺就可以了。”
阿婆愣了一下，笑着说：“行，行。”
谢荣阴暗地想，阿婆愣的那一下是在嘲笑木苑秋，这么大个男子汉只吃半勺饭。
谢荣自己默默地填满自己的碗。
他看着木苑秋古井无波的脸和阿婆明显的偏心，一时间有些怀疑，会不会这里木苑秋才是阿婆的孙子？他就是个充数的？
倒也不是不可能。
木制的桌子上摆着几碟小菜，不是太丰盛的佳肴，卖相却也不错，在家常菜里也甚为美味。
只不过有肉的太少了，四碟菜，两个菜都是绿色的蔬菜，一看就是院子里种下的那些，有一盘炒的是蘑菇，看起来还不错，可惜谢荣向来不喜欢。
于是，谢荣端着一大碗饭，只挑有肉的那一盘吃得正欢。
阿婆看着谢荣不断地挑走盘子里的肉，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她伸出筷子截住谢荣从盘子里夹起来的肉，笑呵呵地说：“这孩子，别光吃肉，也多吃点菜，可不能挑食。”
谢荣悻悻地收回了筷子。
看您老这话说的，真让人感动，如果我没有看见您眼神里的杀气，我真的会相信，谢荣想。
谢荣看着阿婆把从自己这里抢来的肉夹到了木苑秋的碗里。
和对自己那一番绵里藏针的论调不同，阿婆带着慈祥的笑容对木苑秋说：“秋觋大人，您多吃点儿。”
很好，确认了，木苑秋才是亲的。
顶着谢荣幽怨的小眼神，木苑秋面不改色地接下了阿婆递过来的肉：“谢谢阿婆。”
谢荣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白饭，盯着阿婆顺手夹到他碗里的绿叶子，感觉到了世界森森的恶意。
没有理会谢荣突如其来的心态崩盘，木苑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阿婆，阿荣为什么也参加了今天的祀仪呢？”
阿婆的神色一下子淡了下来，她看着谢荣叹了口气。
谢荣察觉到阿婆的眼神，明白这里面不简单。
阿婆冲木苑秋说：“大人，这件事情不归您管，您可能不太知道。”
她顿了顿，“但凡没有被殉葬的男丁都是要去参加今日仲行大人主持的祀仪，来祭奠那些离去的人。”
殉葬？谢荣与木苑秋对视一眼。
谢荣却隐约觉得不对，如果是为了祭奠殉葬中离去的人，那剑舞必然是往生祈福一类，而当时他看到的却并非祥瑞之气。
尽管谢荣对楚地的巫术不甚了解，但也绝对不会将大方向弄错，那白衣男子所施之术，必然是恶诅之类。
看来这之中又有什么隐情了，谢荣向木苑秋使了个眼色。
木苑秋：“仲行说祀仪的目的只是为了祭奠吗？”
阿婆不疑有他：“是啊，仲行大人说举办祀仪为殉葬的人祈福，也是给大家个安慰。”
木苑秋沉吟了一会儿，“他说过要举办几次吗？”
阿婆拍了拍脑袋，“看我这记性，让我好好想想。”
阿婆收了收手里的碗筷，“仲行大人说要举办三次，已经办完两次了。”
谢荣和木苑秋在彼此的神色里看到了凝重。
“那最后一次定在什么时候？”木苑秋问。
“七日后。”阿婆想了想回答道。
这时间，是真的不多了。
阿婆往下收拾饭菜，谢荣也帮她一起。
本来木苑秋也要起身动手的，结果被阿婆温柔地拦了下来，然后把木苑秋手里的都放在了谢荣的手里。
谢荣：内心阴暗，不想说话。
东西不多，几个人三两下就收拾好了。碗被收拾在灶台旁边的木有盆里，没等谢荣把碗放进去，阿婆就说了：“这碗不着急，等会儿让小荣洗，秋觋大人快去那边坐吧。”
谢荣嘴角抽了抽，行，活儿都是小荣的，休息都是秋觋大人的。
木苑秋看了谢荣一眼，温和地对阿婆说：“阿婆，我有点事情想问你和小荣。”
阿婆惊讶了一瞬，“成，那就让他先休息休息。”
她抓住谢荣的胳膊，指着刚收拾感干净的桌子，冲木苑秋笑道：“走，咱们到那边坐着谈。”
虽然好不容易坐下了，但是谢荣并不想感谢木苑秋。
木苑秋：“阿婆，我想问问您殉葬的事情。”
一听到殉葬，阿婆就深深地叹了口气：“是国君要求的。”
“要说这国君是真的不仁呐，到头来，苦的还是我们这些百姓。城里一共也就那么多青壮年，大半都去殉了葬…”
阿婆的神色里有一丝痛苦，“幸亏小荣年纪小，不然....我那儿子战死了，就这么一个亲孙子，可不能再没了...”
谢荣假装好奇地问道：“那我为什么不用去殉葬啊？”
阿婆睨了谢荣一眼，以为谢荣又在调皮：“你这孩子是不是糊涂了？你忘了你今年几岁了？”
几岁了？今年是壬戌年，好好算一算，大概是一千五百一十二岁？也不是很大呐，谢荣心想，好好地问年龄做什么？
忽然，谢荣回过神来，这是在梦境里，他放下刚才掰着算的手指头，他还真不知道这个身份给他安排的是几岁。
谢荣心头忽然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问：“几岁啊？”
阿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真的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你现在才十岁，这要是再长十年，不会还让阿婆给你做饭吧？”
谢荣没注意到阿婆难得的温柔里暗藏的嘲弄，他只知道自己这次的身份竟然只有十岁。
呵，十岁？他都没从蛋里生出来呢…
他半咧着嘴干笑着：“阿婆，你是在开玩笑吧？”
你见过一米八的十岁孩童吗？
阿婆狠狠地给了他一脑壳。
谢荣捂着脑门，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
他不敢置信地指向木苑秋：“那他是几岁？”
阿婆看着谢荣的举动，一把拍掉谢荣的手，说，“大人当然正值壮年，荣小子，你太没礼貌了，怎么能直接称呼大人叫他？快叫叔伯！”
谢荣捂着又被拍了的手，看着面无表情的木苑秋和一脸认真的阿婆，嘴角忍不住抽搐，他出声重复道：“叔伯？”
阿婆脸上笑出了褶子：“哎呦，真是乖小荣。”
谢荣：“…”
小荣不乖，小荣现在想拆了这个地方。
多大仇多大怨，只是为了让他的辈分一降再降吗？
山海里都是这么一群小心眼儿的东西。
木苑秋又问：“那这次参与祀仪的一共有多少人呢？”
阿婆：“算上奄息大人和针虎大人，咱们城里一共一百七十七个青壮年殉葬。”
阿婆想了想，又说：“祀仪的人数大概是殉葬的三分之一吧。”
谢荣不明白了，“这么多人，都心甘情愿地去殉葬？”
阿婆神情复杂：“怎么可能甘心呢？可那是国君的命令呐，不去，这座城就没了，一家老小，怎么能放得下呢。”
谢荣看着阿婆低落的神情，怕她下一秒就要掩面开始哭泣，急忙把刚才喂鸡的时候顺手折的院子里的豌豆放在阿婆面前，说：“阿婆，你快尝尝这个，嚼起来还不错。”
阿婆酝酿的情绪被打断，她露出自己剩得为数不多的牙齿，看着依旧傻笑着的谢荣，一时无言，她顿了顿，呢喃道：“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交棘黄鸟（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