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图山海说》萱兰草

2、交棘黄鸟（2） 刚才谢

　　刚才谢荣跟着的一群白衣人在入城的一瞬间伴随着雾气与吟唱，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面前穿着灰衣布裳，交错如织的人们，谢荣把心思从糖葫芦上收了回来，他回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若有所思，他这一次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背后忽然直奔而来的脚步声打断了谢荣的思考。
　　那声音有些疲软，不像什么武功高强之人。
　　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谢荣的肩膀时，被谢荣转身一把抓住。
　　谢荣皱了皱眉，哪来的小崽子，敢冒犯到他头上？
　　来人是个穿布衣的少年，看见谢荣转身，惊讶道：“小荣，真的是你？！”发现自己被谢荣抓住了手，又赶忙说道：“你这是干嘛？快放开我。”
　　少年的神色里竟有些许委屈。
　　谢荣看少年的神态不似作假，应是当真认识自己如今的身份，他缓缓卸下手上用的力，让少年得以一把将他的手甩开。
　　谢荣擦了擦刚才握着少年手臂的手，他环起双臂，一脸玩味地看着这个少年。
　　少年见他没有反应，有些着急了，他继续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回家去吧，阿婆等的可着急了。”
　　谢荣挑了挑眉，这身份不就来了？看来在梦境里，这个少年和自己的关系不一般呐。
　　“我要怎么称呼你？”谢荣问。
　　少年：“…”
　　少年担心地摸上少谢荣的额头，被谢荣一把拍开，“可怜的荣，你不会被吓傻了吧？连柳行哥也不认得了？”
　　哥？谢荣看着柳行到自己肩膀的身高，打量着他略显稚嫩的面容，你别说，柳行长得唇红齿白的，但这外表最多也就是清秀，一点雄壮之气都没有，还想让自己叫他哥？谢荣撇了撇嘴。
　　“成，不管你是谁。”谢荣搭上柳行的肩膀，说：“现在，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柳行拍掉谢荣的手，打量着他。柳行灼灼的目光看得谢荣有些发虚，谢荣忍不住问：“怎么了你？”
　　柳行忽然捂着脸笑了起来，“没事儿，哥就是太感动了，我们小荣终于会麻烦哥了，哥心里高兴。”
　　谢荣的嘴角抽了抽，至于吗…
　　柳行春光满面地拍着胸脯，说：“虽然小荣你去了一趟祀仪变得更胆小了，现在连自己回家都不敢了…”
　　怪不得自己身上穿着一套白衣，原来自己也在祀仪之中，是那些祭品中的一员，谢荣想。
　　柳行用充满爱怜的目光看着谢荣：“但你终于学会麻烦你柳哥了，这就是最大的进步！”
　　本来在认真从柳行的话里整理信息的谢荣听到这里终于发觉了不对，赶紧出声：“胆小？我？麻烦你？你…”
　　没等谢荣的话说完，柳行又继续说：“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说着就拽着谢荣向前面走去。
　　超过谢荣之前，柳行用一种“别狡辩了，我都知道”的眼神深深地看了谢荣一眼。
　　被落在身后的谢荣接受到那股视线里隐含的信息，头一次感到一种憋屈的苦涩在胸中泛滥，真的是有嘴说不出了。
　　谢谢，有被冒犯到。
　　谢荣看着柳行的背影，“行吧，你开心就好。”
　　你以为谢荣就这么咽下了这口气？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等我什么时候报复回来，谢荣默默地想。
　　柳行带着谢荣来到小屋前，“好了，把你送回到家了。”
　　眼前是个有些破落的小院子，看起来已经有了些许个年头，砖瓦经过日晒雨淋磨损的不轻。
　　柳行拍了拍谢荣，“我该走了。”他眼泪汪汪地对谢荣说，“记住，以后有事情千万来找哥帮忙，哥不怕麻烦。”
　　听着柳行这一番肉麻的表白，谢荣鸡皮疙瘩隐隐将要抖落，也幸亏柳行容貌端方，但凡换个稍微不周正点的，也许谢荣现在一拳头就上去了。
　　谢小公子一向很暴力。
　　这不，为了打发柳行，谢荣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了，让柳行赶快回去。
　　柳行在谢小公子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回了家。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的谢荣也松了口气。
　　他看着眼前的不大不小院落，开门走进去。
　　院子虽然不大，但却分外整洁，里里外外显得井井有条。院子的右边靠着井水的部分圈起了一边低矮的栅栏，里面种着些绿色的蔬菜，谢荣对这些一窍不通，也分辨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菜，应该是可以吃的。
　　院子左边的部分是圈养牲畜的地方，里面跑着几只肥硕的家鸡，摇头晃脑，谢荣走过去，打量着，心想，这么肥，一定很好吃。
　　院子里原本正在洗衣服的老妇人听见声音，一抬眼就看见了谢荣。
　　老妇人头发已尽数斑白，穿着简单的粗布衣裳，坐在井边捣衣。谢荣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个老妇人的一瞬间，心头就涌上了一股子亲切之意。
　　谢荣刚想说话，就被飞来的棍棒打断了思路。
　　亲切什么的全是假象！
　　天知道，当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极具威胁性的庞然大物时，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谢荣是掉头就跑。
　　这个时候跑得快才是秘诀，面子什么的都是浮云！
　　捣衣杵“哐”地一声落在地上。
　　谢荣闻声而止，稍稍有些喘。
　　老妇人站起来，看着撒丫子狂奔后惊魂未定的谢荣，冷笑着出声：“你小子愣着干嘛，还不快给我把杵子捡回来？”
　　谢荣愣了一下，走过去捡起地上刚刚砸向他的捣衣杵，走到老妇人身前，他把捣衣杵递给老妇人，试探性地出声：“阿婆？”
　　阿婆没给谢荣什么多余的眼神，直接应了一声。
　　很好，阿婆也很暴力。
　　阿婆拿到捣衣杵又坐下来继续洗衣服，她一边用棍子拍打着衣服，一边没好气地说：“叫我做什么？只是让你去参加了一下祀仪，你就开始偷懒。别人早就回来了，只有你在外面乱逛。”
　　谢荣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别人都回来了？可他分明连一个影子都没看到。
　　阿婆见他愣在原地，自己的话没得到什么回应，她深吸一口气，低声嘟囔着，“冷静，冷静。”
　　还沉浸在思考里的谢荣没有注意到阿婆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衣服，她双手在腰间擦了擦，“是不是又和小柳玩去了？”她一边站起来一边拧住谢荣的耳朵，“鸡一天都没人喂了，快去给我喂鸡去。”
　　“疼疼疼。”谢荣一边护着耳朵，一边觉得自己的心灵受到了冲击：“喂鸡？你让我去喂鸡？”
　　我一向只擅长吃鸡。这话说出来肯定又是一棒槌，谢荣在心下默默吐槽。
　　听见谢荣明显带着质疑语气的反问，阿婆手下又用了些力，她低头笑着看着谢荣，说：“你说呢？”
　　谢荣看着她的动作，连忙应声道：“别，我去，我去。”他有些讨好地说：“您现在能放开我了吗？”
　　阿婆轻哼了一声，才松了手。
　　谢荣一边揉耳朵，一边看着阿婆带笑的慈祥面容，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
　　于是当木苑秋凭着感应符找到谢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谢荣被鸡追着满院子乱跑的景象。
　　木苑秋的内心：“……”
　　家鸡一会跑一会儿飞，用喙死命地啄着谢荣，谢荣一边逃跑，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地讨价还价，两者倒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谢荣抱着笸箩在院子里来回跑，饲料飞洒出去，家鸡一边追着他，一边啄食着路边的饲料。
　　谢荣：“鸡大哥，商量一下，你停住，我这里有很多好吃的，都给你！”
　　家鸡：冷漠脸。
　　谢荣：“真的，你看这不都是？”
　　家鸡看着谢荣抖落出来的饲料，谢荣隐隐觉得，如果它有脸可以做出面部表情，现在一定是在冷笑。
　　家鸡飞起来继续追谢荣。
　　谢荣震惊了，他嘴角抽了抽，“不是吧？”
　　这年头，鸡也确实该会飞，多掌握点儿技能总是能高人一等。
　　谢荣被毫不留情地啄了。
　　谢荣时不时就被飞起的家鸡啄到。
　　在第五次感受到疼痛时，谢荣终于忍不了了，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他决定出手。
　　虽然被鸡欺负到用灵术很丢人，但比较而言被鸡啄得不成样子似乎更加不得脸。
　　谢荣冷笑一声，小破鸡，你看你谢荣爷爷怎么收拾你！
　　谢荣转身，准备“迎战”，他的手已经开始捏诀了，谁成想刚转头就看见了赶来的木苑秋。
　　谢荣一下子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要报仇雪耻的决心，直接转了方向，向木苑秋跑过去，嘴里还喊着：“秋秋，快救救我！”
　　刚到就被迫在身上挂了一个谢荣的木苑秋，冷冷地看着追过来的鸡。
　　感知到冰冷视线的家鸡预感到了危险。
　　躲在木苑秋身后的谢荣看着家鸡没有一点儿骨气，毫不留恋地转头飞走了。
　　谢荣指着欺软怕硬的家鸡的背影，大声喊道：“别走啊你，有本事继续追我啊！”
　　木苑秋看着一脸得意的谢荣，感觉有点头疼，他伸出手戳了戳谢荣的气鼓鼓脸，无奈地说：“你还要挂多久？”
　　反应过来的谢荣急忙从木苑秋身上下来。
　　他帮木苑秋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扬起一个招牌式的笑容，笑容里略带一丝讨好：“秋秋，你终于来了。你这一路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果然，每次木苑秋都能及时赶到。

作者有话说

　　谢小荣：看起来是我在欺负别人，但实际上都是别人在欺负我！（眼泪汪汪）
木木：（默默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