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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花臂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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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些学生调皮一点也没事,老师唠叨的话还是会听。但这种身上纹着纹身学校都管不住的,还是别惹最好。
从方程第二天上课一进门起,后排有两个男生就会一直趴着睡觉,到课程后面也会越来越多的人睡着。
方程会在课堂上提醒大家别睡觉,然后在走道转一圈,把那些不听话的同学都敲醒。
走到花臂旁边的时候,手都要落到课桌上了,却在那一瞬间收了回来。
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就这样,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
方程照往常一样,去挨个敲叫不醒的同学桌子。
当他经过花臂的课桌时,花臂却猝不及防的一下直起腰来,吓得方程一哆嗦,手里的课本都落在了地上。
在此之前,因为花臂一直趴着睡觉,方程其实一直都不知道他具体长什么样,对方这突然一抬头,直接看呆了。
花臂的轮廓有棱角但不显锋利,面相山川巍峨却又恰到好处的绵延陡峭。
他并不是刀削斧凿那种帅,而是国泰民安般扑面而来的沉稳气质俊,加上一双迷离的瑞凤眼,谁看谁迷糊。
这要是放在奶奶辈的面前,头都给撸秃。
方程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跟马辉看到他的时候一样,觉得这孩子面相跟“问题生”三个字不沾边。
方程确实被吓了一跳,但作为老师还是要表现得从容淡定。
他四平八稳的捡起地上的书,边走边说了一句:“醒了就做练习题吧。”
就是从这天开始,这个花臂同学每次在方程经过他桌边的时候都会主动从桌子上坐起来。
他坐起来也不会做练习题更不会听课,就只是呆呆的看着黑板或者偏头看着窗外发呆。
方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是对他更加害怕。因为他对这种问题生有种不好的偏见。
就是觉得这种学生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人畜无害,但实际上可能会比普通的问题生更加叛逆不好惹,更不好接触。
以至于有一次方程在晚自习放学的路上看到花臂跟一群学生打架,他都装作没看见绕道走了。
远离硝烟战场后的方程坐在一家路边摊心情愉悦的点了一份凉粉。
凉粉端上桌后,他刚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碗却突然被人拿走了。
方程疑惑之余抬头,看到花臂坐在他对面埋头淡定吃凉粉的样子,他惊呆了。
方程就这么拿着一次性竹筷不可置信的看着花臂把凉粉快速吃完,然后在桌子上的盒子里拉了一张纸巾出来擦擦嘴,最后往垃圾桶里一扔,看都不看方程一眼,就走了。
方程满脑子的问号,但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因为花臂的脸上布满了淤青和若隐若现的带血丝伤口,显然是刚刚那场战争留下的战果。
他不敢惹啊。
这天之后,方程更加确定,这个花臂同学真是有大大的问题,于是对他越发避之不及。从此以后连花臂那边的课桌通道他都不经过了。
然而有时候越是极端的行为,可能越会引起人的注意。
方程本来是一个上课很专注的人,视线会被同样专注上课的同学们吸引住。
可是这天他忽然发现,那个花臂,已经不会只在他巡视的时候坐起来,而是会经常好好的坐着,然后手拖着下巴,认真的看着讲台上的他讲课,眼神没带什么情绪吧,但就是让人背脊发凉毛骨悚然。
自从发现花臂这个习惯之后,方程每一堂课都上得心惊胆战。他那么喜欢的数学课,现在却恨不得时间快进两倍赶紧下课跑路。
他不知道花臂到底什么意思,也不敢去问。想找班主任问问吧,但学校都管不住的人,找班主任又有用吗?
不过就这样在忐忑不安中上了几节课后,方程发现花臂上课的时候也不完全是眼神莫名其妙的跟着他了,而是经常会很专注板书内容,甚至连习题他都会动手做了。
他搞不懂这个花臂到底在想什么,但是目前为止都相安无事,而且这孩子还有上进的迹象。
方程挠着脑门儿想着,这应该算是一件值得欣慰的好事吧?
只要不找他麻烦,就这样也挺好。
方程这么想着,就没再在意之前发生的那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事。
直到中考后看到花臂的数学卷子,方程好像隐约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花臂的试卷前面都没做,却把最后三道大题都给解出来了。
这个班只有四个人都解了这三道题,但全解对的只有花臂一人。
要知道其他三个人可是认真听过课的,而花臂是偶尔听课又不做作业的问题生啊。
他怎么会的……他怎么做到的?
这时候方程脑子里的伯乐雷达嘟嘟嘟嘟的响个不停,但由于两人之间有些奇怪的隔阂,他略感为难,在心理障碍中自我挣扎。
但转念一想,他来当老师,不就是想要教书育人发掘人才实现自我价值让自己的人生有点意义吗?
有这个难得一遇的机会,挨一顿打算什么?
冲。
但是当花臂端坐在他办公桌前时,方程有些后悔,腿都在隐隐打颤。
“方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声音跟他的长相很符合,嗓音比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更加低沉一些,特别沉稳还带点磁性。
悦耳,好听。
没有想象中的威胁感,这大大降低了方程的紧张程度。
方程端出老师的做派,把卷子推到他面前。
“老师有个问题很不解,就是这三道题你都做了,为什么前面的都不动呢?”
花臂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试卷,回答他:“不想做。”
“觉得太难了吗?”
“是太简单了,懒得做。”
“……”
要是换做是别的同学,高低得嘲讽一句大言不惭。
但对面这个是把试卷的兴趣题都做对的人啊。
“意思就是最后这几道题对你来说有挑战性,是吗?”
“也不算很有挑战。”
方程看他说得很轻松惬意,兴趣一下就来了。
“怎么说?”
“这几道题都是方老师你教过的,只是套路不同,解题思路几乎完全没变,我只是觉得好玩,所以才做了。”
这个话像是口出狂言般的自负,但实际上他的语气特别真诚,像是在认真回答一个亲切的问题,让人完全反感不起来。
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方程就意识到,除了他的声音跟他长相很符合,他的性格好像也是很沉稳的性子。
或许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叛逆难以接触?
于是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试卷放在桌上,把最后的那道试题展示在他面前。
“你觉得这道题好玩吗?”
花臂低头认真看了一遍,回答他:“我不会做。”
“那你愿意学吗?”
“没兴趣。”
“那什么时候有兴趣呢?”
“心情好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心情会好呢?”
“睡觉的时候。”
“……”
方程见他不往坑里跳,也不着急。
“好吧,不过你有兴趣了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
“好,谢谢方老师。”
“没事了,你先下去吧,应该快上课了。”
方程看他起身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要叫住他。
谁知道心里嘀咕习惯了,嘴巴上一个“花臂”就喊出去了。
方程:“……不好意思。”
花臂回过头看了看他,风轻云淡的说:“没事方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咳咳……徐同学,麻烦你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课代表,让他来办公司一趟,谢谢啊。”
“好,不客气。”
方程:“……”
该死,这种气质的学生,当老师的也得迷糊。
……
后来方程才明白,徐令锌真的没有跟他撒谎,他是真的没兴趣。
方程课堂上还专门增多了兴趣题的数量,但徐令锌也并没有每次都很认真的听课。
还是会像之前一样,有时候睡觉,有时候听课。
不过总的来说,比最开始好很多,至少他现在偶尔会做作业了。
而且只要一做,就基本全对。
光是这一点上,方程就很满意,而且笃定这个人有天赋。
……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回家的路上,方程又遇见有一群人打架。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原因,方程下意识的往那边仔细的观察了一下。
结果定睛一看,果然有徐令锌。
不过他并没有参与群架,而是抱着胳膊靠在一边的栏杆上,无所事事的看着,样子悠闲得很。
徐令锌一看到他,从栏杆上站起来,
看样子像是有点担心他被牵扯进来,就赶紧往他这边走过去。
方程看着他过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徐令锌走到他面前,略微带着点笑意说:“方老师今天也可以请我吃凉粉吗?”
方程看了看前方打成一团的毛孩:“……不用帮他们吗?”
“不用,他们打不出什么水花。”
“你不怕被踢出……”
方程停了一下,把差点说出口的“帮派”换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词:“小团体?”
“我从来不是任何团体的成员。”
“那你上次跟他们一起打架?”
“因为无聊,想练练手。”
“那这次不帮忙,你不怕被报复吗?”
“他们不敢。”
“……”
……
两人像上次一样面对面坐着吃凉面,不过这一次是一人一碗。
方程心里有点复杂,对这个学生有种说不清的感受。
徐令锌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情。
“方老师,你很怕我吗?”
方程也不是个善于说谎迂回的人,就点头:“……嗯。”
“那你上次看见都绕开了,这次为什么停下?”
“因为我想博取你的好感收买你,让你对学数学感兴趣。”
“抱歉方老师,好像没什么作用。”
“……”
方程突然有点感慨:“你的人生过得真是……”
看他没继续说完,徐令锌补充:“叛逆?”
方程摇摇头:“洒脱。”
徐令锌愣了愣,随后轻轻笑了笑:“方老师,你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
方程:“……”
很多人觉得徐令锌就是个骄纵惹不起的富二代纨绔子弟,靠着家里的条件耍性子而已。
学习好的学生不敢靠近他,鬼混的也很乐意他加入,显得有档次好耍威风。
老师们也都是要么对他嗤之以鼻,要么觉得他是个朽木难雕的混世魔王,要么以轻蔑的态度对他说教,甚至还有觉得他脑子有问题的。
徐令锌从来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因为他们都说得对。
确实因为家里条件比较好,有底气对任何事都只看心情。
他爸妈做生意,从小对他疏于管教。但只要在家,就会对他百依百顺弥补陪伴,也算是相亲相爱的一家。
而且他对人对事一直都没什么兴趣和动力,从小就兴致缺缺不爱说话有些孤僻,就算加入什么团体也就只是加入,不会按照任何人的规矩做事,当然也不会有人敢指责他。
用心理学的角度说,就是存在一定的性格缺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