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暖月寒》醉里论道

3、她来了 有我在，你

　　南枝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九点。

　　“老板，今晚你回去不？”她小声问。

　　江黎摇摇头，问道“二楼房间收拾好了？”

　　“好了，好了。”南枝拍拍手，吐了吐舌头，“我要下班咯~明儿见~”

　　她拎起包，朝萧达摆了摆手，“明儿见。”

　　萧达抬了下眼皮，算是回应。

　　门铃“叮铃——”一声，南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书店里只剩下两个人，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江黎起身，把桌上的茶盏收了，又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旧铜盆，往里倒了些粗盐，摆在门口。

　　萧达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挑：“这是干嘛？”

　　“挡东西的。”江黎拍了拍手上的盐粒，语气随意，“你身上那位现在是被压住了，但保不齐有别的‘客人’闻到味儿进来。盐能挡煞，也能让不干净的东西绕道。”

　　萧达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江老板，你这书店晚上到底接待的都是什么客人？”

　　“什么客人都有。”江黎回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活人、死人、半死不活的，都可以。”

　　萧达被他这轻飘飘的语气弄得后背一凉，下意识缩了缩：“你这生意，不怕遭......报应......抱歉我找不到合适的词。”

　　“报应？”江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唇角微微扬起，“萧律师，我做的可是正经生意。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银货两讫。”他说完，转身朝楼梯走去，“走吧，带你上去看看房间。”

　　萧达起身，跟在他身后往二楼走。楼梯窄窄的，两个人一前一后。

　　走到一半，萧达忽然开口：“江黎。”

　　“嗯？”

　　“你刚才说的，没完事之前，我都得和你呆一起。”萧达的声音顿了顿，“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楼梯间的灯光昏黄，打在江黎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萧达看不懂的深意。

　　“你手腕上的红痕，是她和你之间的‘媒介’。”江黎说，“我用印泥和黄符把它封住了，但这只是暂时的。就像止血带，能止住血，但不能一直绑着。时间一长，要么符纸失效，要么你手腕坏死。”

　　萧达低头看了眼腕上的黄符，眉头皱起：“所以？”

　　“所以她还是会找你。”江黎继续往上走，“而且一旦她发现被压制了，会变得更暴躁。到时候，她不仅会缠着你，还会想尽办法冲破这道封印。而你——”

　　他推开二楼走廊尽头的门，侧身让萧达进去，“你一个人，扛不住。”

　　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靠窗放着一张老式书桌，桌上摆着台灯和插线板；墙角是一张小床，铺着崭新的床单被褥；窗户上挂着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萧达扫了一眼房间，转身看向江黎：“那你就能？”

　　“我能。”江黎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我跟她打过交道，知道她的路数。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达脸上，忽然笑了一下，“萧律师，你不会以为我刚才涂在你手腕上的，只是普通的印泥吧？”

　　萧达一愣：“什么意思？”

　　“山岳斋的朱砂印泥，确实是好东西，但光靠它封不住你身上那位。”江黎慢悠悠地说，“那印泥里，掺了我的血。”

　　萧达的洁癖快犯了，脸色变了变。

　　“别紧张，就一点点。”江黎摆摆手，像是安抚，“但就这一点点，足够让她认出我来。她现在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就不敢轻举妄动。可如果我不在你身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萧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签那份合同，让我待在这儿，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江黎挑了挑眉，“萧律师，你不会真以为我是舍不得你那点服务费吧？”

　　萧达被他噎住，半晌，忽然笑了一声：“行。”

　　他走到书桌前，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插上电源，然后往椅子上一坐，摆出请江黎出去并带上门的姿势，一气呵成。

　　江黎也非常给面子的说道，“我去隔壁休息了。有事喊我，我听得见。”

　　他说完，转身要走，却被萧达叫住。

　　“江黎。”

　　“嗯？”

　　萧达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刚才说，你跟她打过交道？”

　　江黎没立刻回答。

　　昏黄的灯光里，他的侧脸被阴影遮住一半，看不清表情。

　　“不熟啊。刚给你贴纸的时候，感受了下，挺能折腾一姐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听着轻快极了。

　　萧达瞳孔微缩。

　　“好好休息吧，萧律师。”江黎没给他追问的机会，转身走进隔壁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萧达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黄符，符纸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隐约能看见下面透出的红痕。

　　他想起江黎最后那句话，不对，没说实话。萧达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他自己被牵扯到什么事情里来了。现在去拜佛祖还是拜菩萨哪个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不管怎样，现在急也没用。既然江黎让他待在这儿，那就等，边等边干活吧。

　　萧达认命，盯着电脑屏幕，处理着助理发来的文件，不知不觉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想下楼去倒杯水，刚站起来，手腕上的黄符忽然猛地烫了一下。

　　这个感觉太陌生了，萧达甚至还以为是自己熬夜的太晚了，抬手揉了揉晴明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的黄符安静地贴在那儿，但发出了微弱的黄色光芒。

　　与此同时，房间里忽然冷了下来。

　　明明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但萧达却感觉像掉进了冰窖里，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江黎……”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萧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尽头，江黎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江黎？”萧达又叫了一声。

　　江黎缓缓转过头来，脸色有些苍白，看见萧达的那一刻，微微皱起眉：“你怎么出来了？”

　　看了这么多年恐怖片的萧达，内心大喊了声不好，眼前是敌是友？

　　“我……”萧达刚要说话，忽然发现江黎手里捏着一张黄符，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也正在隐隐发光。

　　而江黎面前的墙上，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正缓缓蠕动着。

　　萧达的呼吸一窒。

　　江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怕，是来找你的。”

　　“找……找我？”萧达的声音都变了调，“江老板，你还是少说话的好，更吓人了。”

　　“嗯？”江黎把黄符往墙上一贴，那影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她等不及了，想来试试能不能把你带走。”

　　他说着，转身朝萧达走来，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黄符上。

　　那一瞬间，萧达感觉到一股暖意从手腕上传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别松手。”江黎说，目光落在墙上那团缓缓凝聚的影子身上，声音低沉，“有我在，你可带不走他。”

　　萧达低头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却意外地有力。

　　他忽然想起江黎刚才说的话：“那印泥里，掺了我的血。”

　　所以，现在江黎握着他，是在用自己帮他镇住那道红痕？

　　萧达抬起头，看着江黎的侧脸。

　　昏黄的灯光里，那张平日里温润淡然的脸，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毅。

　　“江黎。”他忽然开口。

　　“嗯？”

　　“你到底是谁？”

　　江黎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一个开了家书店，偶尔帮死人传话，顺便保护一下活人的普通人。”

　　他说完，转头看向墙上已经彻底消散的影子，语气轻松了些：“行了，今晚应该没事了。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活儿干。”

　　萧达愣了一下：“什么活儿？”

　　江黎松开他的手，往隔壁房间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托梦啊，忘了？刚接的那单，100块的。你要一起的。”

　　“我还没付你钱。”萧达喊道。

　　“给过了。”

　　萧达又愣了下，给过了？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