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封信 ...
-
*
安格斯收到小船时都要被气笑了。朱迪的变色墨水一闪一闪的，看起来非常傻，引人注目的傻。好像下一刻，一只五彩的小精灵就会从这艘小船里面跳出来，对着安格斯大声朗诵“我是彩虹宝贝”。
这个亮亮的飞行物毫无疑问吸引了安格斯室友的注意力，布特好奇地凑过来看，被安格斯无奈地拒绝：“一些私事，没什么好看的。”
布特耸了耸肩，一脸无趣地去叫另一个拉文克劳室友，又回头不舍地看了安格斯一眼：“对了，沙菲克，我们本来打算找你去逛校园的，不过现在看起来你真的很忙。”
“下次吧。”安格斯礼貌地笑笑，他捏着这艘笨笨的小船，翻来覆去地看，“我现在的确没空。”
布特觉得这位漂亮的室友不是很好相处，有个词怎么说来着：“笑面虎”。不过，安格斯似乎在所有人眼里更像一只“笑面鹰。
“好吧，下次再来找你。”他怂了怂肩膀，和另外一个腼腆的室友一起走出寝室。
安格斯心里松了一口气，泰勒·布特突如其来的关注和热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敢肯定99%是家族原因。安格斯确保身边没有任何人后，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和一只看上去很滑稽的变色羽毛笔，开始给朱迪写回信。
拿出这只奇异的笔并不是安格斯的本意，而是安格斯并没有带其他专门回复书信的笔过来，所以用上了这样离谱的笔也是无奈之举。
朱迪可能是在韦斯莱那里买的这样花里胡哨的笔。安格斯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看着七彩斑斓的笔尖。
“亲爱的朱迪斯：
希望你魔法史课愉快。
安格斯”
他的笔尖沾了墨水，墨水的颜色不停变化，在署名那里稍稍停顿了一下，过了很久，他把“安格斯”改成了“你的安吉”。
那封信就变成了这样：
“亲爱的朱迪斯：
希望你魔法史课愉快。
今天我就不来了，预习笔记一并给你拿过来。
我不在的时候，也记得多喝水。
你的安吉”
安格斯神色复杂地看着这封字迹未干的信，那几行字闪着颜色各异的光。果然是在韦斯莱那里买的吧……那群蠢狮子不会卖什么好东西。他无奈地想。
如果朱迪在，一定会跳起来大声反驳：梅林啊！这是拜托别人在霍格莫德的文人居羽毛笔店买的好吧！正规渠道购入的限量款！还付了跑腿费，价值一个金加隆呢！超级超级贵！
斯莱特林下午三点就要上魔法史课，还是单堂魔法史，不和任何学院合堂——当然，朱迪现在在其他学院也没有认识的人，安格斯太了解她的社交属性了。要迟到了，梅林！朱迪就是喜欢赶一些莫名其妙的ddl，连写信也是！安格斯等墨水干后，飞快地盖好变色墨水的盖子，满脸无奈。朱迪现在还在想怎么做她的魔药。要是魔法史教授——宾斯教授上课抽到朱迪，朱迪因为没预习，在第一节课给这位教授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很坏了，这意味着朱迪将成为这堂课上的“问题学生”。
由于拉文克劳周一下午的飞行课下午四点才开始，安格斯是打算陪朱迪上这一节魔法史课的，帮她好做笔记，勾重点，履行自己的承诺。拉文克劳的学生来上斯莱特林的课，总归不能太引人注目，才能打着蓝色领带混到一篇绿色里面。
本来打算今天陪朱迪斯去上课的……安格斯疲惫地摘下黑框眼镜，苦恼地揉了揉眉心，温顺的黑发乱翘了些许。但是朱迪写信来要月露花和艾草浸液……
真是让人头痛。
但是你知道，我会给你找来你需要的所有。
*
13:57，斯莱特林休息室。
以马尔福为首的小团体正挤在休息室中心的黑色皮质沙发上。旁边陆陆续续有斯莱特林的纯血混血学生来搭讪示好。
“马尔福少爷好，我是斯嘉丽——”
“斯嘉丽这个名字一听就是混血，走开走开，别来找德拉科混脸熟了，你还配不上纯血家族的青睐。”帕金森挥了挥手，趾高气昂地打断了她。
“久仰马尔福家族大名，我是格林。”
不同于听到混血或者无人知晓的名字，直到听到纯血28族的姓，马尔福才假装客气地坐直身子，开始他的高贵社交。
马尔福家族的金钱和权利拥有程度值得每一个家族贴脸相交，很多家族把和马尔福家族交往，巴结马尔福少爷当成颁布给孩子们的任务。不过，沙菲克家族现在只在法国拓展社交圈，所以对于朱迪和安格斯来说，这并不是一种必需的任务。朱迪没有家族的束缚，自然也没有必要和这只骄傲的白色小孔雀有过多交流，而且她隐隐约约有预感，这位小少爷不讨人喜欢的不只是嚣张跋扈的性格。
想起之前纯血家族聚会，也有总有小巫师来找朱迪搭讪示好，想试图同时牵上冈特和沙菲克家族的线，不过都被安格斯冷漠地帮她处理掉了。被拒绝的小巫师总是识趣地扭头就走——没有人想招惹沙菲克唯一的继承人。
在学校里，虽然安格斯并不像以前一样寸步不离她身边，但还是除了马尔福，格林格拉斯和诺特，也没有人想来和朱迪搭讪，也没有人尝试来和她搭讪——分院仪式上，朱迪已经足够引人瞩目。冈特这个名字本身就带有危险的意味，最爱捉弄学生的皮皮鬼看见朱迪都要恘她三分。
当然，同样还有声名远扬的安格斯的因素。自从他在7岁时可以使用黑魔法的事情传出去之后，就没人想招惹他了。不过，这只是在法国的魔法领域上广为人知，在英国应该只有少数几个纯血家族内部知道沙菲克有关的事情。因为血统和学习内容的特殊性，朱迪和安格斯在法国的朋友也屈指可数。
思绪回转，朱迪还是不理解这群斯莱特林为什么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那个油到发亮的破沙发上蹭，那个油油亮亮的黑色真皮沙发，真像马尔福的一整瓶发胶被倒在了上面。特别是马尔福还有两个胖跟班，好像叫什么，高尔和克拉拉？朱迪努力回想着。反正——只要你挤上去，那就必定会被他们庞大的体型劝退，因为挤不下。
也不知道高贵的马尔福小少爷怎么挤得下的。朱迪在脑子里比划了一下小少爷卸掉从容骄傲的伪装之后，满脸菜色，被挤到中间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音。
她仿佛有所感觉，走到休息室的石门门口，恰巧收到了安格斯的来信。她抓住这团皱巴巴的牛皮纸，然后小心展开——
“梅林！”从纸团中掉出一本厚厚的魔法史课本。它砸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心虚地环顾四周，撞上了在一旁自习的诺特疑惑的眸子。好像没引起其他爱看热闹的巫师的注意，周诺特的周围更是空无一人，于是朱迪毫无心理负担地对他使用了遗忘咒。看着诺特迷茫的眼睛，朱迪更心虚地笑了两声，匆匆回到了寝室里。
回到寝室，朱迪翻开这本魔法史，里面有密密麻麻的荧光笔和批注的痕迹，泛黄的书页有着令人安心的书卷气息，那是安格斯身上特殊的香气。她又看了看安格斯写的信，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真有你的，安吉。”
朱迪拿着书走到休息室最不显眼的角落，开始翻看今天魔法史课程的预习内容，安格斯圈得很详细。她可不屑于和马尔福争抢他们所谓的“高贵”位置，也不愿意待在无趣的休息室中心。对朱迪来说，斯莱特林休息室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是令人烦躁的社交场所。一成不变的暗绿色湖水总是会让她想起关押格林德沃的那座高塔，死气沉沉的，几乎同样没有白天黑夜之分。
“操心的安吉。”朱迪不去想那些让她烦躁的东西。她眯了眯眼睛，嘟囔着看安格斯打了五角星的内容，上面批注了一行字：上课可能会抽问。
*
15:00-15:45，煎熬的45分钟终于过去了。最幸运的是，朱迪没有被抽中回答问题。
宾斯教授是个幽灵，喜欢一个人在讲台上唠唠叨叨，唠叨起来还忘了学生的存在，他有时会突然从一个学生身前穿过，让那个学生如坠冰窖（毕竟是幽灵）。这时，宾斯教授才开始这节课唯一的抽问，为了补偿那位同学——好像叫格拉布？马尔福的跟班？算了，管他的。不过朱迪怀疑教授变成幽灵的原因是过劳致死。他是真的特别能讲，让人昏昏欲睡。
接下来斯莱特林没有课。看了一眼缓缓游动的巨型章鱼后，朱迪慢悠悠地走出斯莱特林休息室，她清透的绿眼睛眨了眨，再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拉文克劳。
有些思念某个人了。朱迪第一次离安格斯那么远。
漫无目的闲逛的路上遇到了室友伯斯特，她礼貌的问了好，伯斯特也微笑着点点头，朱迪的心里升起一种成就感。
观察周边的景色，好像走到了四方院广场，朱迪慢吞吞地掏出双面镜，拍了拍：“安吉。”
不过，安格斯罕见地没有回应。
我记得拉文克劳现在应该没有课才对。朱迪不耐烦了，她有些急躁。赌气的朱迪没有继续呼叫安格斯，而是粗暴地扣上双面镜，向最近的高架桥走去。这个天气的高架桥格外冷，鬼哭狼嚎似的风卷过朱迪的面颊，吹起她还没来得及扎紧的短发。高架桥嘎吱作响，陈旧的木头发出惨叫，让朱迪怀疑它下一刻就会断裂。
朱迪原地蹲下，迷茫地抱紧身上的围巾，只是望着前方空空的桥。安格斯从来没有离开我这么久。朱迪的思想不受控制，在脑子里乱成沉重、呆滞的一团。
没有人。双面镜里没有人，桥上没有人。厉鬼一般的风都变得萧条起来。
对了，自己早晚是要适应没有安格斯的日子的。毕竟是她自己选择的斯莱特林。她还有很多时候需要自己选择，不能太依赖安格斯了。
一阵脚步声。有人。
朱迪僵硬地扭动脖子，太久没动，让她的脖子有些酸涩。她在狂风中看见了白发飘飘的来人，是邓布利多。
“校长。”朱迪捏了捏墨绿色的围巾，她站起来，长蹲的腿麻使她顿了顿。
朱迪很客气地盯着邓布利多。她想离开这里，对朱迪来说，遇见邓布利多不是什么好事。
“朱迪。”邓布利多紫红色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微笑着拽了拽他的袍子，动作中有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灵动。他的皱纹和白发全都有着慈祥的弧度，“来办公室喝杯茶？”
朱迪恍惚地看着这位老人，他的模样好像与格林德沃照片里的那个中年男人重合了。哦，这就是黑巫师格林德沃的爱人。白巫师，阿不思·邓布利多。
“好。”她鬼使神差地应下。
*
校长办公室。
滴水兽的身体缓缓扭开，朱迪第二次踏入了这个看起来温暖无比的地方。尽管她知道自己这次也不能久待，但是朱迪仍然有些眷恋这里的温度。暖黄的灯光和冒着热气的茶，堆满书的桌子以及窃窃私语的画像。朱迪觉得她又是在做梦了。
“朱迪。”邓布利多微笑着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他好像一直这么慈祥，“坐吧。这是一位中国朋友给我带来的茶。”
朱迪坐立不安，她的手掌出汗，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胶水。她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茶，“很清香。”
“孩子，不用那么紧张。”邓布利多露出一贯的微笑，眼角的皱纹再次堆砌，像一叠温和的波浪，“我不会对你有恶意。我知道你的身世，你的过去，包括你和盖尔，你和沙菲克，你和冈特、你和阿尔贝。我知道你一定会是个斯莱特林。不过——这没什么的，朱迪，你是个好孩子。”
“您监视了我？”朱迪按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故作平静地问。
她没有被邓布利多的话感动到。在和格林德沃过去的相处中，她就知道邓布利多绝对不像他表面一般无私仁慈。如果换作其他11岁的小巫师，恐怕是真的会被打动吧。但是小朱迪经历了太多事情，她警惕得像受惊的鹿，随时准备奔跑，反击。朱迪不想在任何人手里留下把柄，特别是她的过去。她的过去有关很多禁忌：黑魔法，格林德沃，沙菲克，冈特和阿尔贝。
“朱迪，你要知道，校长是无所不知的。”邓布利多挤了挤眼睛，俏皮地说，他好像感应到了她心绪的沉重和不宁，“包括现在沙菲克已经逃了飞行课来找你，快去见他吧，无论你们做了什么，我相信你们会处理好的，好吗。”
“安格斯？”朱迪顾不上礼仪了——反正她也没学什么礼仪，她一口把剩下的茶闷完，急切地站起来，又突然觉得自己很冒失，“抱歉，校长，我出去一下。或许——我们可以下次见？”她迟疑地试探。
邓布利多摇了摇手，他头上软塌塌的巫师帽也颤了颤：“是那孩子，去吧。不过——小朱迪，我希望你下次直接叫我邓布利多。办公室的口令我上次告诉过你了，是‘柠檬糖’——不过你一直都没来，真希望我们下次尽快相见。”他微笑。
朱迪点了点头，推开校长室的石门。她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打开刚刚根本没有留意的双面镜，发现安格斯至少呼叫了她四十多次。
怪不得一向守规矩的安格斯要翘课！梅林！是她赌气关掉了双面镜。朱迪有些懊悔。
“安吉！”安格斯那边自动接通了。
朱迪的瞳孔骤然放大，她看见安格斯在拿着魔杖对准几个斯莱特林学生——很显然，安格斯手里的魔杖不是他自己的那根。她依稀从周边银绿色的环境中辨认出来，安格斯好像正在斯莱特林休息室。安格斯在做什么？朱迪很惊恐。
那边传来冷漠的熟悉声音：“作为斯莱特林的级长，连斯莱特林的学生都找不到，那么你们今天也待在这里吧。”
“统统石化。”安格斯黑框眼镜的镜片闪过一道光，魔杖顶端闪出一道亮眼的魔咒。看来随便拿的魔杖并不会影响他魔力的发挥。
朱迪脑子有些混乱，她颤颤巍巍地出声：“安吉？”
安格斯猛然回头，看见双面镜里出现了朱迪的脸后，僵硬地挤出一个温和的表情。不过，很明显，他装不出来了。安格斯立马把双面镜倒扣过来，叹了一口气，不让朱迪看见他这端的画面：“没事了，朱迪斯。你在哪里……你刚才在哪里？”
朱迪不知道说些什么，一时没有回话。
“朱迪斯，我问你在哪里！”安格斯的声音有几分急焦急，他不由得提高音量，听起来有些尖锐。
朱迪回过神，她支支吾吾：“我刚刚在找你……没找到你以后，校长……邓布利多让我去办公室谈话。我马上来找你……安吉。你在斯莱特林休息室吗……？”
“没有下次了。”安格斯把双面镜放进校服外袍的口袋里，扔下那根随手捡来的魔杖，一脸嫌恶地绕过斯莱特林休息室的石像。他的声音又变得温和起来，“你在四方院广场等我，我也来找你。”
石像都是斯莱特林的学生，他们惊恐的表情昭示了施咒人的无情。不过为了不留下把柄，他们的石化咒都是定时解除，安格斯还对他们使用了遗忘咒。
朱迪已经猜到安格斯做了些什么。他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只是有着一具平静温和的皮囊。
“善后好。”一阵冷风吹过，朱迪吸了吸鼻子。
安格斯皱起秀气的眉头，他推开斯莱特林休息室的石门：“穿好衣服，戴好围巾。你不会连保温咒都没用吧，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朱迪只听见推开石门的“轰隆”声：“马上。”
安格斯挂了双面镜，叹了一口气。他灰色的眼瞳中闪烁着无奈，眼睫垂下，又自嘲似的笑了笑：“朱迪斯，你能不能不要让我那么操心。”
我比你更害怕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