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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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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妈往下吩咐着,只见一个青袍少年携着赤袍少年向母亲行礼,“见过姑母。”
我被母亲带着见过两位表哥。大表哥张游字锦屹,一副文人模样。二表哥张洛字锦稷,长得十分像大舅舅,却藏不住的顽气。
母亲牵着他们的手,恍如隔世的表情。
“我出嫁的时候锦屹才五岁,锦稷刚过完两岁生辰,如今比姑母高这么多,还记得姑母吗?”
张游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我还记得姑母给我做了一个风筝,那风筝现在还在我房里摆着。只是年代久了,纸就脆了,我也不敢碰了。”
母亲嫣然:“那时候你撒泼打滚要玩风筝,现买你又不乐意,吵着闹着要姑母给你做。我还记得我画了个老虎想要吓你,没想到你玩的更起劲,以后风筝都得是老虎才行。”
张洛嘿嘿的笑了一声:“没想到大哥以前还有这样童趣的时候,真是难得啊。”
母亲拍了拍他的手:“你还说呢,锦屹出生时我没经验,你爹你娘又都有空,不需要我,只能陪着他做做风筝。但你不同,你出生正是乱世,大哥大嫂去了前线。两岁前都是姑母带着你,你第一句话就是叫姑母,现在早已忘了姑母吧?”
张洛嬉皮笑脸的神态把母亲逗笑,他咧着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扇子为母亲扇风。
“哪能啊姑母,我还记得有个姑娘恶狠狠的对着还小的我说:‘张锦稷,你一定要第一个学会叫姑母,不然姑母就要狠狠的打你屁股’。”
此言一出,全屋子都笑了起来,特别是二舅母笑的合不拢嘴。母亲也被他诙谐的点头大笑,我更是对这一家人充满好感。
“百盈百清呢,这两个丫头又去哪胡闹了。”外祖语气上略有责备之意,但脸上透露着对孙女的宠溺。
大舅妈无奈的笑道:“在后院呢,挑挑拣拣的,要把家给掀翻了,就为了给姑母和姐姐一份礼物。”
大舅妈嫁给大舅舅多年没有子嗣,还是听了一个游历术士的话,在宅子里架了一藤葡萄,种一颗石榴树,才生下两个妹妹。可巧是对鸾凤姐妹,并蒂双生花。闺名就为葡萄,石榴。
“祖父祖父,老远就听到你在念叨我们啦!我们没胡闹,我们去给姑母和姐姐挑礼物啦!”
“就是啊,我们才没有胡闹。”
人未至,声先到。一阵银铃响过,两个身材未足,面容娇俏的少女向外祖行礼,看年龄不满十岁。一位穿着粉桃色外衫,裙摆上绣着葡萄花样,鼻尖有一小痣。一位穿着木兰青罗衣,绣着石榴花样,下巴微肉。
互相厮认后,外祖父牵着母亲移步后房。后房摆了张大的黄花梨喜鹊登梅圆桌,我坐在百清百盈中间,她们正缠着我讲述京城的景色。我实在太喜爱这两个妹妹,生的十分粉雕玉琢,让人忍不住爱怜。
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让我想到了云容云琼,忍不住笑起来。她们肯定在皇上爹爹那里哭着让我回来,又有些伤感,我早已将她们当做我的亲妹妹,牵连出一丝怅然。
不可避免的,有些期许的,又让我想起了芙蓉树下的他。那张少年意气的脸出现在我面前,说些什么我没听清,想更加贴近一点听他在说什么。百清的嬉笑声渐渐传来,我一愣,立马晃过神来,脸颊迅速泛起潮红。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会想到他?我摇了摇头,想把他从眼前甩走。
“姐姐肯定说我说的对!”
“才不是呢,肯定是我说的对!”
两个小孩乌眼鸡似的叫起来,最后没办法,百盈拉着我的手,撒娇道:“姐姐姐姐,你说是我说的对还是百清说的对?”
我压根不清楚她们在谈论什么,一囧,说不出话来。还好布菜的侍女,及时出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南忆,来尝尝这道秋南瓜羹,这是你母亲最爱的一道菜,就是天天吃也吃不腻,就是不知道与京城做的相比如何。”外祖父慈爱的看着我。
我有些疑惑,我从未看到过小厨房做秋南瓜羹,怎会天天吃呢。母亲也不喜吃甜的,因为母亲的肠胃不太好,一般以清淡为主。我尝了一口,这秋南瓜羹里头不知放了什么,甜滋滋的,我却很喜欢。
我见母亲也舀了一勺秋南瓜羹放进嘴里,我刚想制止,就见母亲对我轻微的摇摇头。我没从母亲的表情中看出任何不适,我也稍稍放下了心,只觉得母亲是真的没事了。
母亲莞尔: “云姨呢?时过境迁,就是这手艺一直没变,还是那么好吃。”
一位老妇从粉彩大屏风后走出来,她穿着简单,还系了条围裙,一看就是厨娘。她突然一跪,膝行了两三步,母亲连忙想搀起她,她却不肯。执手相看,忍不住哭了起来。
“主子们都对我很好,我年岁大了,也不让我去后厨。怕我行动不便,配了个小丫鬟,还给我儿子找了份差事,拨了几亩良田。这些年,我也算是儿孙满堂,换做以前是想也不敢想。这些全靠主子照顾,但更感激您啊!如果没有您,我早和我那儿子死在那叛贼的马下。我本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姑娘,现在也终于是了却了我一番祈愿啊,叫我现在去死我也是愿意的。”
一番话闭,母亲也泪眼朦胧。只是听到死字,眉头一皱,佯装生气,驳了她的话。
“什么死不死的,云姨要替我做一辈子的秋南瓜羹我才乐意呢,云姨这是做腻了不想做了来敷衍我吧。”
云姨笑开:“云姨啊这辈子就做给姑娘吃了,姑娘走后,再也没人吃了,云姨这也是好久没做,就怕生了手,你不喜欢。”
散席后,我被母亲急匆匆的牵着来到她以前的闺房,窗前还有一串风铃,足以见得主人的少女心态。
刚到房里,阿嬷就端来一个痰盂,母亲哇的一下就吐了。我大失颜色,搀着母亲,无语凝噎。阿嬷红着眼,叫白芷拿了方帕子,替母亲擦起污秽。母亲面部发白,极为难受的样子,她被扶到绣凳上。阿嬷将她的长发散落,轻轻的为她按起摩来。
母亲眯着眼,强忍着说:“南忆先回去吧,你住到南厢房去,那里为你熏了香。时辰也不早了,早些睡,记得把药吃了。”
看见母亲这幅模样,我还怎么睡得下去,我刚想拒绝,就见母亲房里一个丫鬟进来。
“夫人,老将军派了一个大夫来了,现就在院子门口站着呢。”
母亲睁开眼睛,摸了摸我的额发,无奈道:“什么也瞒不过他,唤他进来吧。”
大夫把了半天,面色有些疑虑紧张,突然大惊失色,跪了下来。母亲也没多说什么,将他打发出去了,连带着我,也一并叫了出去。
我不敢多说什么,看母亲和阿嬷的脸色,心里止不住的猜想。
我刚洗漱完,一个丫鬟递话来,百清百盈约我后日去锦绣阁制衣裳。虽然府里有绣娘,但檀州的锦绣阁名扬四海,在京城就大名鼎鼎,我也想去见识见识什么是一绣值千金,便应下了。
当我沉沉将要睡去时,想到今日檀州的种种,一股暖流涌在心里。但又想到母亲,疑虑重重,也不敢往坏的地方想,只当没看见。还要多想些什么,眼皮还是撑不住,缓缓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