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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梦 ...

  •   离开客栈,半天的时候经过镜子湖,第二天赶到了莲花峰,江无逸的老本营。
      余天看着耸立的高山,已经不想说话了。得,第三个旅游景区。
      江无逸把他拎上去,山路没有护栏,余天很担心他一个手滑,自己就葬送在这里了。
      一个少年正在目的地等他们,一脸鄙夷,“你来做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少年阿三,一字眉,驼峰鼻,脸显得圆钝,比无疾高小半个头,微微皱眉,正快速的打量他。
      “我…认识你?”
      阿三摇头,转声往山深处窜,两三下就没了身影。。
      “你和无疾就住段日子吧,这儿很安全。”
      莲花峰地势险要复杂,易守难攻。也正因为它的高和险,造就了山间奇崛瑰丽的风景。江无逸说,师父四处游山玩水去,已经很久没回来了。这儿现在只有他和阿三两个人,住在莲花峰峰顶的一个山洞附近。
      客房积灰严重,江无逸的房间也乱七八糟,这儿一件衣服那儿一个碗,榻边放了个坛子,近了才发现是酒,里面有个葫芦瓢。
      他和无疾一起把客房简单清理了一下。
      这具身体很容易疲倦,勉强收拾干净,他又开始不分昼夜的睡觉。

      “请问,这儿有药圃吗?”
      阿三瞥了他一眼,“这儿不是皇宫,没有什么药圃,也没人伺候你家主子。”
      无疾从小在镜子湖长大,自己规规矩矩,遇到的人也规规矩矩,突然被他这样一呛,脸马上涨红,“没有就没有,好好说就是……”
      阿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无疾在原地,有些局促“我略懂医术,本想替师伯也抓些药,”
      阿三说:“不需要。”转头就看到刚睡醒的林且停,一副没精神病恹恹的样子,“没有药圃,这片山都是我们的后院,什么药材都有,自己去找。”
      余天睡得头昏,醒来看到阿三冷着脸,无疾忿忿不平的样子。
      余天不知道他们怎么回事,醒来的时候夕阳西下,天色已晚,上一次吃饭是白天。他问:“吃饭了没?”
      无疾默默道:“咱们去找师伯一起吃饭吧。”
      阿三说:“吃饭?”
      余天愣了一下,奇道:“怎么了?我不过睡一觉,就粮食短缺了?”
      “师兄为了救你才身受重伤,你不是神医吗?你现在只想着吃饭?”
      ……
      余天心想,我也希望我是,但我不是啊,专业不对口,能怎么办?找块豆腐去撞头?人还是要吃饭的嘛。
      阿三不喜欢他,他不在意,但无疾毕竟是孩子,几次三番被挑衅,受不住了,像头小兽一样冲了上去,“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几次三番针对我们?!”
      阿三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还想打么,你,还是那个徒有虚名的神医?”
      余天第一次看见无疾拔剑,长剑出鞘,剑身通体漆黑,看上去像块废铁,连反光都没有。余天严重怀疑这剑不用打,自己就会折断。
      无疾快速上前,阿三高他半头,无疾脚尖点地,三两步飞身上前,剑锋直逼阿三门面,
      阿三嗤笑一声,从腰间摸出兵刃,等余天看清,那判官笔已经在掌心转了一回,
      余天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自动站到一旁,两人已经交手了两个回合。
      阿三先退身到一处开阔的地方,是山体的一处凹陷,面前是山路,背后是石壁。无疾紧随其后,剑尖又一次直逼阿三门面。
      阿三侧身,判官笔看准剑尖,乓乓几声,挡住攻势。无疾右脚借石壁的力,一蹬纵起两丈,剑身回转,又直指阿三的要穴。他一招一式都十分扎实,每一招都落到实处。反观阿三左手判官笔,右手银钩,走的全是斜势,轻巧飘逸。
      在打斗过程中,余天隐隐感觉无疾手上的剑有些不凡。好像阿三的判官笔一不小心就会被无疾的剑吸引,但又只是虚晃一下,又恢复了正常的轨道。每每相交,竟有些粘着。
      无疾再一次进攻,已有些内力不济,剑身微颤,阿三看准时机,银钩往剑身一搭,一拉,剑竟直接脱手,落下山去。
      阿三收起银钩,另一手判官笔转了一回,也收回腰间。
      “你使诈!”
      刚刚在路口,夕阳西下算黄昏,现在太阳彻底落下去了,两人从天亮打到了天黑。不远处放屋里有光,余天心想:这俩小孩儿再这样下去,打打闹闹不要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无疾,好了,我们走吧!”
      “可,可我的剑…”
      余天看了看周围,丛林密布,远看漆黑一片,况且山间地势复杂,掉下山去,一时半会是找不到的。“天亮了再找,咱先去吃饭。”
      “可…”
      余天正要说什么,阿三三两步窜上来,“先生真有胃口,”
      “我们是不是有过节?”
      阿三摇头,“你想吃饭,我也正好饿了,同路吧。”
      说罢,手一挥,请两人先走。
      余天刚下一级台阶,内力带起掌风,余天听到了背后的动静。脑子反应过来,身体却没有动作,一掌下去,碰到他身体的力道不大,远比听上去小,像一个玩笑。
      心里刚想松口气,一股内劲从他体内,排山倒海似的涌上来,阿三惊呼一声,声音渐远,余天五脏六腑都被搅得像要碎裂,痛得脑子一片空白,听到无疾的声音急切道:“先生!”然后一下子,没了意识。

      “怎么回事?”
      无疾低头,“是我不好。”
      阿三看到余天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微微皱眉,“对不起,我的错。”
      “怎么回事?老实交代!”
      阿三低下头,抿嘴,“他们害你受伤,我只想小小的教训一下他,开个玩笑。我只是想吓吓他,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江无逸有些烦躁,对无疾道:“小孩儿,你知道厨房在哪儿吧?先去煎一副他平时喝的药。”又对阿三道:“小孩儿拿来的人参不是炼成丹药了吗,取来。”
      无疾道:“师伯,我不知道药在哪里。”
      江无逸愣了一下,看向阿三,阿三张口还想说什么,看了无疾一眼,末了低头,飞快应了一声,“我带他去。”
      江无逸替他搭脉,阿三已经把装药丸的瓷瓶取过来,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见江无逸神情越来越凝重,阿三忍不住问:“很严重吗?”
      榻上的人没有一点血色,被子一盖就可以当尸体了。“师兄,我真的没有…”
      江无逸接过药,“去倒点温水。”
      阿三一言不发去倒水,榻上的人喘息突然变得很厉害,手脚开始痉挛。江无逸接过水,等待他喘息的间隙,飞快把药塞进他的嘴里,往里小口小口灌水,手猛的被抓住,“江…师父…师父不是你杀的,有…有人看到,看到……”
      江无逸的呼吸跟随着他一起变得急促,江无逸回握住他的手,死死攥住,“现在别说话,把药喝下去。”
      林且停还想说些什么,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微微皱眉,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江无逸明白他的感觉,他能克制住牙齿的颤栗说出话来,都是奇迹。
      阿三取来了一种药丸,江无逸看清是他们自制的一些三梦丹,取名好听,实际上主要成分是黄麻。江无逸只用过一次,据说那一次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恍如隔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黄麻算不得好东西,稍微用的不慎就会变成毒药,但江无逸加了其他温补的药材,炼成丹药,取了个好名字,名为三梦。这药制的不多,只有一小个瓷瓶。
      江无逸有些犹豫,榻上的人仍然在试图停止这种颤抖,但依然无用的痉挛,牙齿碰撞的时候,看上去有些可怖。
      犹豫再三,还是喂下去一颗,希望能缓解林且停的痛苦。喂下去没多久,林且停抓住他的手慢慢松开,眼睛也缓缓闭上,渐渐陷入了平静。

      黑暗,又是熟悉的黑暗。
      好像有钉子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疼得浑身都要炸裂开来。
      他记得他被阿三推了一掌,然后,身体里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内力,海啸一样突然出现,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搅得乱七八糟。
      “醒醒,醒醒。”
      他睁开眼,熟悉的木质屋顶,冷风拂过脸颊。他恍惚的坐起来,看到窗外映出雪山环绕的镜子湖。
      面前有个小孩儿,正好奇的打量他,但不是无疾。
      他听到哭声,从他自己的胸腔里发出,有眼泪划过脸颊,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爹,他醒了!”
      小孩儿喊了一声,一个男人走进来,很陌生。
      男人宽厚的手掌摸了他的头。余天听到一声极不易察觉的叹息,“这里是镜子湖,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你是谁?”
      “我叫江宁,”
      “江宁……”
      男人看向他,停顿了一会儿,“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面前的小孩儿抢话道:“太好了,以后我们就算师兄弟了!我叫江无逸,你呢?”
      “我…”心里不知为何,空荡荡的,他茫然四顾,竟然什么也不记得。
      姓名,任何人都有姓名,姓是来处,名是所归。“我…”

      “他是爹从林家救回来的。”江无逸替他把脉,忍不住皱眉,“带回来的时候,发了高烧,大病一场,什么都忘了,连自己的姓名都忘了。我爹不收徒,除了我,只收过他一个徒弟,取名且停。我爹说,江湖上打打杀杀,恩怨情仇,虽然潇洒自在,也容易卷进祸端里,丢了性命。为名者,为利者,为仇恨者,尤其医者救人性命,却不自医,在江湖中陷得越深,越不得安宁,倒不如就在镜子湖停下,也许还能安度一生。
      他这些屁话,也就林且停听得进去,我是半点都不信的。
      我十四岁离开镜子湖,很早拜了谢大侠为师,并未得到我爹真传。按理,他才应该学尽了我爹的本事,不管是医术还是武功……”
      阿三疑惑道:“武功?可我看他的内力,好像他并不知道如何运用…”
      江无逸换了只手把脉,隔了一会儿,眉头皱得更深了,“底子太差,小时候伤了肺,老毛病。”
      “为何会这样?”
      “我爹带他回来的时候,他呛烟呛得厉害,本就奄奄一息。肺的损失很难治好,让他体寒虚弱,始终无法自己调养内息。而体寒虚弱又最需要内息调养,如此循环往复,身体越来越差。”
      “他不是镜子湖的医仙吗?”
      “医者不自医,伤了底子,神仙也没法救。”江无逸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真气流窜,“我爹后来一直在用自己的内力帮他调理。”
      但被阿三那一掌扰乱,真气开始在他体内乱窜,成了最致命的毒药,撞得经脉搅在一起,乱七八糟,情况变得很不好。三梦丹短暂的让他平静,但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血色,嘴唇发白,冒出细密的汗珠。
      江无逸抵住他的手掌,渡过去一点内力,发现渡进去的内力很快石沉大海,没有什么作用。又试了几次,再看,脉象更乱了,
      “师兄,怎么会这样?”
      江无逸摇头,“我记得小时候,每每肺病发作时,我爹都用内力替他梳理经脉,本意是强健他的经脉。这些内力累积在他体内,却不是他自己的。他不容易控制,也没法轻易使用,一个不慎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无疾端着药来了。狠狠瞪了阿三一眼,转向江无逸,轻声问:“师伯,先生他…”
      江无逸看了眼药,叹气道:“你先喂下去,再看。”
      无疾犹豫了一下,江无逸虽然是神医江宁的亲儿子,但早早离开家,并不善于医术。他们这里,唯一精通医术的人正躺在榻上,双目紧闭。
      “喂他喝吧,我虽然不是神医,医理也懂点,死不了。”
      他的表述让无疾更加犹豫,阿三在一旁冷冷道:“我师哥好心救他,你不信就算了。”
      无疾又瞪了他一眼,他别过头,不再说话。
      江无逸叹了口气,招手,“我是神医的儿子,没学全他的本事,道理也大多是懂的,不会把他医死的。”
      江无逸说话总是有种不着调的感觉,但无疾别无选择,低头给他喂药,低声说,“待会儿烧不退怎么办?”
      “我知道怎么办。他小时候,也这样发过烧。”

      他没有从梦里醒过来。
      第一人称随着疼痛感,分离出他的身体,让他彻底沦为一个旁观者。
      身体变得很轻,像灵魂一样。面前有两个少年,一个是少年时期的江无逸,还有一个…很像无疾,样貌不同,但却一样的安静沉稳。
      余天在屋外,他们在屋里。
      “喂,我爹都走了,还不抓紧?”
      少年林且停抿着嘴唇,“今日算了吧,师父下山,病人不能没人看顾。”
      说罢,开始照顾病人,擦汗,喂药,把脉,有条不紊。
      “你到底还想不想当大侠?”
      “可…”
      “这人师父都治好了,等他自然睡醒,就没事了。”江无逸鼓动道,“再不走,等我爹回来,他还能让我们出去?”
      少年垂下眼睑,神情有些动摇,江无逸一把拉过他,“走了,我爹责备,就说是我的主意!”
      林且停微微皱眉,陷入纠结,江无逸继续道:“喂,呆子,到底走不走?”
      江无逸最终说服了林且停。
      林且停跟着江无逸,趁江宁不在的时候,一起下山,离开了镜子湖。
      余天飘在他们后面,第一次觉得下山如此友好轻松。
      “那时候,我们离开镜子湖,第一次闯荡江湖,想要成为真正的大侠。”江无逸指使无疾继续喂药,“我们离开了一周,发生了很多事。结果第一次下山,第五天就遭人暗算,被绑去给人治病。被一同绑去的,好像还有一个小姑娘,且停还认了她做妹妹。
      那天下了大雨……”
      下雨天是余天现在最讨厌的天气。
      湿漉漉的雨水贴着皮肤,江无逸背着林且停,少年昏昏沉沉,眼皮眼看就要合上,余天觉得他的视线也开始忽明忽暗。林且停完全昏过去的时候,余天脑子里有一刹那的抗拒,随即也失去了意识。
      雨水让他浑身发冷,尽管双目紧闭,视线一片漆黑,但身体的感觉变得清晰,那种尸体一样腐烂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上。
      呼吸开始急促,手脚发麻,隐约能听到争吵声。
      他猜,现在他又是林且停了。这种感觉很明显,是健康和生病的区别。他厌恶这种感觉,病痛挥之不去,让他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舒服。
      突然,一股暖流进入了身体,本来在颤栗的身体变得暖融融的,像躺在云里。他的呼吸逐渐平缓,黑暗,依然是无尽的黑暗,但这次格外平和。

      “我把他背回镜子湖的时候,他像一个死人一样。他发了烧,烧得浑身哆嗦,我知道我闯祸了。
      我记得我爹替他渡了一天一夜的内力,又用了药。等人好转时,我爹开始追究我私自带他出去的罪过,我和我爹大吵一架,离开了镜子湖。”
      江无逸将掌心贴在他背心“灵台穴”上,开始重新渡更多的内力给他,缓缓替他梳理经脉。
      无疾和阿三都在一旁,约两个时辰后,阿三道:“师兄,这样就够了吧?”
      榻上,林且停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血色。
      江无逸没说话,依然屏息凝神,内力源源不断的渡过去。余天四肢百骸都异常舒坦,很快进入了第三个梦。
      “醒醒。”
      声音依然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好像根本不是一个维度里传过来的声音。
      他试图找到自己的知觉。轻飘飘的,像柳絮,像风一样。他再一次离开林且停的身体了。
      每当他像幽灵一样飘在空中,离开那具腐烂的□□,不适感也会消失。他又变得很轻松,这让他忍不住想,如果人死后是这种轻飘飘的感觉,倒也挺好。
      随即,他意识到面前这个神情凝重,年轻人,是林且停。对方身上有一种很奇妙的气质,有书生的书卷气,但并不文弱。他明明是个身体不好的病人,但身上自有一股江湖人特有的气质,行动干脆利落,是读书人不会有的。
      “你…在跟我说话?”
      “我在跟你说话。”
      人离他很近,声音却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第一次和林且停面对面,林且停的面相很清秀,而神情沉静。
      “人死前,会有走马灯。”
      “什么意思?”
      正说着,一眨眼就到了且停亭中,林且停倒了杯茶。他坐下,林且停把茶放到他面前,他有些犹豫的拿起茶杯,竟然拿到了那杯不存在的茶,手上还有茶杯的温热。
      林且停淡淡道:“你不是看到了很多我在镜子湖的往事吗?”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你的走马灯?”
      余天喝了一口茶,茶香真实得比现实里还要真,喝下去嘴里还会回甘。他心头有千万疑虑,“你要死了?我为什么会看到你的走马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
      “很多事,我也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我知道。”林且停又替他添了一回茶,深深看了他一眼,“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你没有选择。”
      余天还想问为什么,但他突然意识到,林且停可能也不知道答案,追问他没有意义。
      “我变成了你,你…你就这样接受了这件事?”
      “我不相信很多事情。”林且停缓缓喝了口茶,“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已经死了,我也已经存在在这个地方,和你说话。事情只是这样发生了,我接不接受,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因为事情只是发生了。”
      “我不想做你,也没有意义?”
      “是的。”
      余天被气笑了。他上下打量他,他看上去就像普通人,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只有声音从远处传来,提醒着余天:他们不在一个维度,人鬼殊途。
      这是一个荒诞的闹剧中,另一个荒诞的插曲。
      面前的人喝了一口茶,声音遥远的传来:“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余天道,“我得提早告诉你,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就是个普通没用的现代人,我不会武功,也半点不懂医术。好不容易做个梦当皇帝,变成了亡国皇帝,可见我也没有什么管理天赋,你别把太大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这些不重要。”
      余天看着他,再一次笑了,“你想说,你没有选择,我也没有选择?”
      “你都猜到了,你挺聪明的。”
      ……
      “你说吧,什么忙?”
      “我师父江宁,是我很重要的人。”
      余天回忆了一下,在他看到的走马灯里,江宁一直是一个很严厉的师父。也难怪教出一个无趣的徒弟。
      “他死了,死得很蹊跷。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师哥江无逸做的,但我不相信。”
      “有证据吗?”
      “我没见到师父的遗体。”
      “你没见到,这算什么证据?”
      “在武林中,每个人的武器,使用习惯,内力修为都不相同,造成的伤口也会不同。旁人辨认不出,我却能认出七八分。
      如果,留着尸体,我能看到师父身上的伤口,是不是师哥做的,一目了然。
      但药王谷把遗体火化了。”
      “你的意思是,药王谷这个行为,是做贼心虚,毁坏证据?”
      “如果是师哥所为,药王谷为什么要烧掉师父的尸体?”
      余天微微皱眉,“那药王谷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江无逸做的吗?”
      林且停摇头,“没有。惟一的证据,只是我师哥到过案发现场,而且是第一个发现师父遗体的人。恰巧药王谷主的亲信唐海和几位弟子经过,同时看见了他和我师父的遗体。”
      余天道:“这似乎不能证明江无逸杀人吧?”
      “是的,这不能。师父死后,我离开镜子湖,去过一次案发地。那个地方离南山很近,是一个观景台,周围丛林密布,杂草很多,地偏,不常有人经过。当地的一个村民告诉我,他住在观景台附近,那天他看见了一个中年男人,匆匆从观景台方向离开,往反方向,也就是药王谷方向走。
      不久,又有一个男人经过,但是是朝观景台方向走。
      如果从药王谷到观景台,那个村民家是必经之路。村民家很隐蔽,大概路人经过也不会注意到。”
      “两个可能从药王谷来的人,杀死了你师父?”
      “我不确定,但药王谷烧尸体,又指认我师哥,这些事情连起来,有些可疑。”
      “那两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给村民看过我师父,唐海伯伯和楚南风师伯的画像,村民说不记得谁是谁。他也只是偶然看到,不久就去干农活了,后面也许再经过什么人,他没再注意。”
      余天像一个已经内存爆炸的C盘,突然,一个几十GB的新文件出现了,而他的C盘已经装不下了。
      他好不容易有点适应了这个武侠的世界,林且停突然出现,向他抛出一套问题,并说:嘿,这其实是一个侦探游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我理理,你师父死了,外面说是江无逸干的,你觉得不是江无逸,反而药王谷有问题。是这样吗?”
      林且停诧异的看着他,微微颔首,似乎不知道余天为什么一副被触了霉头的样子。
      “那我要帮你干什么?查案?饶了我吧,你师父尸体都成灰了,而且我逻辑很差的,没法当展昭或者包青天。我这个人从小脑子一般,干不了这些。”
      林且停眯眼,微微侧头打量他,又喝了口茶“你好像很喜欢乱想。”
      余天脑子还是乱,“那我能帮你什么?”
      “帮我活着。”
      ……
      “活着?”
      “我的身体,请你接受。”林且停就在他眼前,和他隔着一张桌子,原本声音遥远却渐渐有些模糊,像音质受损的录音机,“你只要努力活着,事情自会有他的发展。你活着,而且记得站在师哥这一边,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声音越来越模糊,有些刺啦刺啦的声音,这些声音抓挠他的耳膜,让他有些头疼。
      “醒醒,醒醒。”
      他似乎只是一晃神吗,猛的睁开眼。阿三看了他一眼,推了推趴在桌上的无疾:“他醒了。”
      背后有一股托着他的力,面前是熟悉的房间。他花了一些时间辨认,这里是莲花峰。
      “好些了吗?”
      江无逸的声音让他有些恍惚,半天才点头。
      一个又一个的梦,每一个都那么真实,可是醒来就全部消散了。是不是他再睁一次眼,这里也不过是一个梦?
      “先生!”
      无疾朝他扑过来,但很快意识到失礼,在榻边站正,眼眶泛红,“已经整整一天了,我还以为您……”
      被无疾这么一扑,浑身上下哪儿都痛起来,疼痛感让他深呼了口气,“饿了,有饭吗?”
      阿三面无表情道:“我去给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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