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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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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周围的景象仍然没有变化,但他看到了远处山脚的城镇。这城镇面朝雪山,背后仍是雪山。
路上,次仁和他聊天,问他中原人怎么生活,是否有许多美食佳肴,华美的衣服。余天回忆小皇帝的日子,和他说了一些好吃的好玩的。
“像八宝鸭,就是拿鸡丁、火腿、香菇、栗子、冬笋、糯米一起拿猪油炒香了,填到鸭肚子里。这鸭还需缝上,用热油淋,让鸭子像个葫芦。皮是脆的,里头是软烂的。还有二十四桥明月夜,是拿火腿里挖出一个洞,把豆腐放进去蒸熟。不过这些,寻常是不会吃的,宫里头吃。老百姓过节的时候,喜欢炖肉,用不了那么复杂。就是把柴火烧旺,肉怎么烧都好吃。我觉着最好吃的,是一种锅盔,不知道你们这儿有没有。”
“锅盔?你们把锅煮了吃?”
余天笑道:“那是一种面食,像饼,炸脆了,里面夹的是肉。”
“有机会,你一定要带我去中原尝尝这个东西!”
“好啊,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好好招待你。带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儿的。”
次仁闻言,马上道:“一言为定!”。
下午太阳不如正午耀眼,路途颠簸让他有些困倦。
“中原人,那你有老婆没有?”
“似乎...没有。”
次仁吃惊道:“你们中原人,都二十多岁了还不娶老婆么?”
“按理说,是要娶的。”
小皇帝十三四岁,就娶了他的皇后。
“那你有喜欢的姑娘没有?”
他后知后觉,林且停和他这个苦逼现代人一样没老婆。突然,他也有点好奇,林且停在江湖中有没有一个红颜知己,或者一个暗自喜欢的姑娘。
可惜,他的记忆模模糊糊的,没有搜罗出这些。
“兴许没有吧。”
次仁疑惑:“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兴许?”
“我不记得了。”
次仁的声音一下子提高:“这样重要的事,你也能不记得?”
余天知道和他说不明白,“那就没有,没有!”
说这些,他脑子里却又想起无数个真假交错的梦境。梦里的镜子湖总是冷清,偶尔有人来,基本上都是半死不活,来求他医治。好不易有一个无疾,也被他教成个闷葫芦,沉稳得无趣。
他在心里暗叹,得一个神医的名声,却如此寂寥,还不如一个凡人快活。
后来,次仁有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但他困倦得游离,没有听清。
说着说着,雪山脚下浮现出小镇的影子,小镇渐渐近了,雪山渐渐远了。最后,面前只有镇子古朴的大门。
这儿允许骑马入内。进门后,左右两边见到许多人摆摊。有卖饼卖面点的,有卖风干牛肉的,还有打银器的,打铁器的、制铜壶的、裁衣服的,好不热闹。
余天跟着次仁,带着销制的兽皮,一路往里走。
路过一个卖鞋的摊子,次仁停下,多看了几眼。
余天看这些都是姑娘的绣花鞋,问:“你瞧这些做什么?”
次仁嘿嘿地笑:“央宗一定喜欢。”
余天才依稀想起,他好像有一位未婚妻叫央宗。
次仁身上现在没钱,走两步,又不舍地回头看,叮嘱摊子的老板,给他留一双鞋子。
余天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过节的时候,大家一起跳舞唱歌。第一眼见着她,我就喜欢她!”
少年的语气真挚,压在皮草帽子下的眼睛也亮晶晶的。他被这种真挚震荡,说不出话。
半晌,才道:“咱们中原,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少有青年男女是靠自己认识的。”
次仁诧异的看他,“那要是娶了不爱的人怎么办?”
他想起那位温柔如水的皇后,想起那唯一一个认出他不是小皇帝的人,想起第一次见到阿兰时,阿兰眼里的哀愁。
街道上的人声都异常鼎沸,不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少女身穿红衣,骑在马上,头上脖子上都戴满了蜜蜡红宝石之类的珠宝。
突然,他的世界一片寂静。
他先认识了十四岁的少女阿兰,而后,见到了十三岁的卓玛。
十三岁的卓玛不像月亮,像太阳,一切生命的美丽从她的身体里滋长出来,由内而外的浸透着她。
真奇怪,再见到颂莲时,想到她的死状,觉得可怜又恐怖。再见到阿兰,却一点儿也不想跑,反而迎上去。
他鬼使神差走到阿兰的马前,张了张嘴,在少女诧异的目光里,讪讪低下头,转身时听到她用藏语脆生生道:“喂,你做什么?”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不明白这个断手的陌生人,为什么要拦在新娘子的马前。
街市上人潮如织,熙熙攘攘,新娘子坐在马上,一袭大红色的婚服,容光焕发。
他蓬头垢面,穿着次仁借给他的衣服,不大合身,还少了一只手,就这样拦在队伍前头,呆呆地抬头看着她。
周围已经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一阵大风吹来细碎的雪花,他还在发呆,次仁匆忙的拉开他,“我似乎忘了提醒你,在这里,并不是人人都对汉人很友好的。”
余天一路往前走,脑袋里乱哄哄一片,心里隆隆的狂跳,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大团积压在胸口,让他呼吸急促。他想:卓玛是要活下去的。
这是和他共患难过的阿兰,是从前被土司捧在心尖上的女儿,是他在宫墙里第一次看到的月亮。
“中原人,你在听吗?”次仁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压低声音,“你做什么拦住人家的马?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余天失魂落魄,随口道:“那是卓玛,这里的大土司唯一的女儿。”
次仁吃惊:“你知道?!”
余天还没回答,身后已经有一个小厮追上来:“小姐让我问你,你找她是否有什么事?”
余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阿兰托人问话。
今年是淳宣四年。
在另一个梦境里,明年,小皇帝齐宣是否还会带领兵马来到这里,迎娶土司唯一的女儿?
阿兰在这里成亲了,是不是代表后来的事情都不会再发生?
“我...我只是想向她道喜。”
小厮觉得莫名其妙,嘟囔道:“如此多谢你了。”
从前,他做皇帝的时候,很喜欢在东宫的院子里,和阿兰坐在石阶上。他们一起抬头看着月光,低头看院子里的花,然后谈天说地。
那时候,他们聊起阿兰那段旧事。
阿兰喝着酒,脸颊微微泛红:“齐宣,”她这样唤他。
当时整个皇宫里,只有她敢这样直呼他的名字。
“如果我没嫁给你做妃子,你一定是我的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这时候,小皇帝微微笑着,回答她:“你本来就是我的好朋友。”
阿兰豁的转过头,盯着他看。
他被看得不自在,“做什么?”
阿兰摇头,“只是觉得没劲。如果我结婚了,而你是新郎,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他歉意的笑了笑,“那看来,你这辈子注定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默默吹了一会儿夜间的凉风,月亮躲到云后头,花香在院子里飘荡。
他问:“如若新郎不是我,有意思在哪里?”
“那可有趣多了。你可以来参加我的婚礼,如果不是嫁给你,一定是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办婚礼,和你们汉人可不一样。
你来看我的婚礼,一定觉得有趣。
可惜,你是汉人的皇帝,你是不可能按照我们的习俗办婚礼的。”
“那你究竟是觉得汉人的婚礼没劲,还是嫁给我没劲?”
阿兰不说话,现在,院子里只剩下阵阵凉风了。
他觉得他这句话有些冒失,但没有机会再找补。很奇怪,有些事情解释的契机往往就只有一个瞬间,错过了,后来就没有契机再专门聊这件事了。因为再也讲不清当时那点微妙的误解。
他们一路往集市深处走。今天,似乎所有人都知道麦其土司的女儿要成亲。
此前,这种热闹已经延续两天了。
打银的拿出自己打得最好的首饰,绣花的拿出自己绣的最漂亮的衣裳,铜匠拿出自己铸得最好的风铃,献给他们心爱的公主。
次仁也送给了他们一张上好的皮毛,剩余的和其他人一起在集市卖。
周围的小伙子,小姑娘,还要老人都认识次仁,但不认识这个断了手的乞丐。
“次仁,这是谁啊?”
余天听得懂他们的话,他也能够模仿一些他们的话,只是没有那么流利。
次仁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着痕迹抓了抓余天的衣角,“一位远房的表哥,知道我要结婚,来帮我筹办的。”
“他的模样,像是汉人。”
小伙子绕着他打转,姑娘露出好奇的神色,“真是怪,这人鼻梁不如我们高,眼睛也没有我们的大,竟还生得不算难看。”
老人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我们这里不欢迎汉人。”
几人同时盯着余天,好像要把他看出一个洞来。
“我看汉人出现在这里,准没好事。说不定,他也是个奸细,来刺探咱们的情况!”
余天听明白了八成。他不欲与他们起正面冲突让次仁难办,主动道:“我初来此处觉得新奇,想四处逛逛,恐怕不能帮你一起摆摊了。这样,在太阳落山时,我在镇门口与你会合,如何?”
年轻的银匠却不愿意放过他,一个箭步横到他面前。
“你姓甚名甚?来此有何目的?”那架势,不像一个银匠,俨然是这里的一个护卫。
余天好笑:“我说了姓名,你也不认识我。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
银匠噎了一下,“问你,你交代就是!”
“我......”他没由来的迟疑了一下。他不知道林且停的名声有多广,但直觉报出林且停的名字不是一个好选择。
“余天。”
银匠皱眉,转头问卖铜铃的老人:“波拉,您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老人厚厚的袄子包裹住他干瘦的身体,眼睛透过杂乱灰白的刘海,打量余天,“从没听说过。”
余天不想再和他们纠缠,绕过银匠,钻进人群里。
老人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小声嘟囔:“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百姓......”
“你说,今天有一个中原人,拦在卓玛的马前?”
“是的,听老银匠波拉说,他说自己叫余天。”
“余天?”他知道中原朝堂与江湖中一切有身份的人,但从没听说过什么余天。
小巷子里,除了两个蒙面人,只有一个露宿街头的乞丐,正在地上寻找任何可以捡起来的食物残渣。
一声闷哼,鲜血染红了石砖地,乞丐应声倒下。
蒙面人却无动于衷,干脆的擦干刀刃上的血迹,“莫非,那个中原人是别人派来的?”
“会不会是齐国派来的?”
镇子上有些冷,余天大病初愈,觉得身体不太舒服。离开次仁,原本想四处逛逛,没想到东拐西拐,就到了一条不知名的小巷子,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他从两人的对话里,得知他们是郑国派来的刺客。郑国与齐国局势紧张,麦其土司作为中间势力,立场非常重用。
郑国的想法很清楚,绑架麦其土司唯一的女儿,以此来要挟麦其土司。
同时,郑国也担心齐国是否也会走这一步棋。他们必须抢在齐国之前,绑走卓玛。
这种感觉和他以前要中暑的时候感觉很像,眼前白蒙蒙的看不清路,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又是熟悉的感觉,他想,这又是一个关于林且停的梦。
他再一次见到了那个清瘦的青年。青年没有失掉右手,也没有换藏民的衣服。和他在狼群死里逃生奄奄一息的狼狈不同,青年看上去很得体,依然是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头发被简单的束起来,站在他现在身处的小巷。
他想,大概林且停和他的遭遇不完全相同。
蒙面人发现了余天,却并未发现梦里的林且停。
林且停不会武功,却懂得如何隐匿自己的气息。他静静的等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对方的脚步近时,他依然平静。
直到两个蒙面人走远,余天听到他沉重的喘息,才知道他没有看上去那样平静轻松。
他独自喘息了一会儿,才站直身体。墙头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喂,你要去哪儿?”
墙头是一个一身红衣的少女,不知何时翻上去的。小巷昏暗,墙头以上却是明朗的天。
林且停不认识她,淡淡答:“我听到一些消息,想要去告诉麦其土司的女儿。他们未必信我一家之言,姑娘刚才若也听到了,可与我同去,为我作证。”
“我听到了。”少女眨了眨眼,翻身灵巧的跳下墙头,“可我与麦其土司的女儿非亲非故,为何要去传话?”
少女不是旁人,正是卓玛。可林且停不认得卓玛,认真答:“我也不认识那位卓玛,可他们要绑架一个姑娘,于情于理都是不妥的。”
“你如今几岁了?”
“二十有五。”
卓玛故作惊讶,“听你说话,我还当你已经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了!”
林且停微微一笑,并未因为她的俏皮话而生气,“姑娘要与我同去吗?”
卓玛假装思索了一会儿,拍了拍手,“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同你一起罢。”
余天飘在他身后,街道和他在现实里看到的一样繁华。
卓玛带着林且停来到酒楼的二楼,二楼是客房。
客人喝酒,无需带什么礼物。只要走进这家酒楼,就都是新郎新娘的座上宾。只是这场喜酒,是给镇上人喝的,新娘并不会在酒楼露面。
她带着林且停,从后门绕到客房,“中原人,你叫什么名字?”
“林且停。”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卓玛不是江湖中人,不认识在江湖中人尽皆知的神医,“那林且停,话我帮你传,你去喝喜酒吧。”
林且停微微一愣,随后淡淡道:“喝喜酒就不必了。姑娘,话已传到了,祝你新婚快乐。”
“哎,你怎么知道...”
卓玛想要喊住他,可他已经离开,留下桌子上的一支银簪。
余天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支银簪,那支簪子,正是从前齐宣送给阿兰的那一支,上面镶嵌的珍珠都完全相同。
这支簪子令他想起许多上辈子往事,百感交集,同时另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泛开。
林且停哪里来的簪子?
“喂,喂!中原人,醒醒!”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少女的容颜在面前渐渐清楚,今日格外的容光焕发。
“你不要紧罢?真是笨死了,躲也不会躲,险些被他们灭口。”卓玛嘴上这样说,眼里却充满担忧。
他想要摇头,身体却僵硬。撑起身的时候,觉得浑身都十分酸痛。
“那两人......”
“我已让人抓起来啦。我叫卓玛,中原人,你叫什么名字?”
......
他应该说林且停的名字。
就像上辈子,他在小皇帝的身体里,说了小皇帝的名字一样。
可是,齐宣不是他的名字,林且停也不是。
就像阿兰是小皇帝赐给她的名字,却不是真正的卓玛。
“我叫余天。”
“余天,”卓玛一字一顿的重复他的名字,只是听卓玛叫他的名字,所有的话就都哽在喉头。
“今天白天,是你拦在我马前?”
他仍有些怔忡,点头。
“你做什么拦住我的马?要不是看你呆呆傻傻,我丈夫早让人杀死你啦!”
“我......”余天觉得遇到阿兰,他的脑子就全乱了,“我只是想祝你新婚快乐。”
他看到桌子,想到梦里桌上的那支银簪,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不是上辈子。
一刹那,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急忙起身要走时,踉跄了一下,阿兰急在后面拉住他,“喂,你去哪儿?!”
“我很快回来,你在这里等我!马上!”
淳宣五年,小皇帝齐宣在市集买到了一支银簪,送给阿兰。
淳宣四年,林且停给一面之缘的卓玛送了一支银簪作新婚礼物。
一模一样的东西,不会有两个人送。
他明白了。
这件事和齐宣没有关系,和林且停也没有关系。
这只和他有关。
只和余天有关。
他注定要把这支银簪送给阿兰的。
是他要做这件事情,和齐宣没有关系,和林且停也没有关系,仅仅是他自己和卓玛之间的事情!
他跑到次仁的摊位旁,次仁吓了一跳。余天翻遍身上,才发觉衣服换了之后,身上什么也没有。
“中原人,你怎么了?”
“我...我想送给卓玛一件新婚礼物,可我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若你能借我一些钱,我...”他一时语塞,竟然说不出他能给次仁什么。这具身体恐怕连卖苦力也做不好。
次仁见他情急,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卖皮毛得的钱分给他一半,“这些够不够?”
余天马上转头问银匠:“这些钱够不够买一只簪子?”
银匠被他那副样子吓了一跳,嘟囔道:“得看你要哪一支,这里的簪子,价钱是不一样的。”
“那支嵌珍珠的。”
那是所有簪子里,唯一一支有珍珠镶嵌的簪子。偏偏就是这支簪子,和从前他送给阿兰的那一支一模一样。
银匠似乎愣了一下,没等银匠开口,旁边的姑娘说:“你真会挑。其他簪子都是他自己打的,偏偏只有这支簪子啊,是他捡来的。”
银匠瞪着眼,“那...那我也不能白送给他!”
余天把手里的钱全塞到他手上,断了手的右腕则帮忙把前往银匠手里怼,“这样够吗?”
银匠在那姑娘的目光里,悻悻的点头。
余天拿起簪子就走,赶到酒楼时,一楼仍然坐满了喝酒吃肉的宾客,二楼的房间却空空荡荡,阿兰已经不在那儿了。
他本以为他明白了,可现在又不明白了。不明白所谓的“命”,不明白他该做什么,更加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这支簪子,他以为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可最终似乎又毫无意义,只是一场他一厢情愿自我感动的臆想。
现在,故人已经离开,他把簪子放在那张熟悉的桌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喂,余天!”
他猛的回头,卓玛正在看他,那双杏仁眼里露出诧异,“你真回来了?”
他点头,情绪不如之前那样激荡,却似乎更接近真实,而非臆想:“这支簪子送给你。恭喜你与顿珠喜结连理,祝日后的生活也幸福美满。”
卓玛摆弄那支簪子,眼里闪过点点欣喜。她是一个想什么便说什么的人,于是抬头,朝余天笑了笑,“这上头的珍珠真好看,我很喜欢。多谢你啦!我请你喝我的喜酒!”
卓玛把他安排在一桌当地人中间。那桌人似乎很健谈,也并不在乎他中原人的身份。
“哎,桑吉怎么没来?这种场合,怎么能少了他?”
“别提了,我住得离他最近,也有好些日子没看见他了。我看他牛也不管了,他家门前那片草地都被啃秃了!”
“说起来,之前咱们兄弟晚上喝酒,他都来,现在也有好几天没来了。”
“他发什么神经?”
其中一个故作神秘道:“我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那人压低声音:“桑吉有个远方的表哥,在南山种地。”
突然有一个声音打断他:“南山是什么地方?”
“自然是一座山,离中原人的地界很近。”被打断的人有些不满,重新压低声音,“前几日,他去南山探亲,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回来的时候,就像被人夺了魂,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
突然,横出一个声音:“他看到了什么?”
这个声音太突兀,所有人都抬头看这位被卓玛安排来的汉族青年。余天也不在乎,继续道:“会不会,是看到了人家杀人灭口之类的事情,才吓坏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讲故事的人咧嘴笑笑:“这我哪儿知道,你去问他呗。”
他在开玩笑,余天却很认真:“这位桑吉住在哪里?劳烦告诉我。”
余天想起当时天机阁的话,“明月高墙白银簪,风雪萧萧故人来。”
他阴差阳错误入半里坡,被人所救来到这里,遇到了阿兰。又似乎冥冥之中,他遇到银匠,把那支银簪给了阿兰。
这也许就是天机阁说的那个时机,找到桑吉,也许就能找到江宁死去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