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围困 ...
-
“他一个人去药王谷,还跟人打起来了?!”余天和阿三在回莲花峰的路上。沿途听到消息的时候,脑子发蒙,觉得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他心想,这江无逸再厉害,也不能这样玩儿吧,一个人打一群人,这会儿怕不是连尸体都被别人吃干净了。
“呵,都是名门正派,不干没名没分杀人的勾当。”阿三道:“我们走。”
“走…去哪儿?”
阿三上下打量他,“药王谷。”
“你觉得靠我们两个,能把江无逸从药王谷带出来?”
阿三不以为意,道:“虽然我觉得你什么也不是,但药王谷那帮人好像还把你看作个人物。你很少干涉江湖事,又救人无数,他们都自诩好人,不敢拿你怎么样。
再说,事已至此,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余天思索片刻,觉得阿三说得不靠谱。
但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说白了只是一个梦,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江无逸这件事儿,似乎和他相关。
不知道是出于林且停的立场,还是余天的立场,他觉得他至少应该去试一试。
“走,大不了就是一条命嘛。”
阿三见他这副架势,有些诧异。
他又道:“药王谷从陆路走,有一条路口,你在路口等,三天没消息就走,把事情查清楚,照顾好无疾。”
“你有办法了?”
余天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赶往药王谷的路上,听说了一些谷中的情况。
听说江无逸一人前往,与楚南风对峙。药王谷几名弟子出来作证,又有楚南风做保,众人都信楚南风,江无逸却抵死不认。见他如此,八卦门和终南山两位掌门人也不敢轻下定论,都主张查清事情原委。
“既然如此,他现在算什么情况?死的活的?”
“被囚在药王谷。”
“事情没查清楚,就擅自囚禁人,他们这样行径,和强盗土匪有什么区别?”
阿三看了他一眼,“这么多天,总算说了句人话。”
余天欲走时,犹豫道:“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从这儿到药王谷,还需爬一段山路,你看…”
阿三翻了个白眼,在一旁拴好马,拎起他,走了一段上坡路,一把丢下他,“好了。你再走十分钟,就是药王谷的地界了。”
“在下面等我消息。”
这趟,余天觉得凶多吉少。本来还想嘱咐两句,没想到阿三头也不回,三两下就没了影。
后路断了,现在卡在这里,不上不下,他只能往前走。
远远的,就看到五步台阶一守卫。想要偷偷进去,像上次江无逸一样把人救了,是不现实的,余天压根不会想。
光明正大的走过去,没想到在守卫呵斥“什么人”的同时,沙柏扬和阿清也迎面走来。
“是你?!”沙柏扬那天,也算真正见识了江无逸的本事。他记得余天,是那日客栈和江无逸同行的人,当下大惊,“你是那贼人同伙!”
阿清看到他,也很惊奇,“林先生?”
余天正在辨认他们二人,勉强认出了阿清,“阿清?”
“您,您还记得我?!”阿清神情欣喜,眉眼弯弯,皮肤不算白皙,但笑时自有一股娇憨,让人觉得亲切。
余天略感到宽心,“我记得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先生请讲。”
“听说各路英雄现在都聚在药王谷,你知道他们现在具体在何处吗?”
沙柏扬拉住阿清,将阿清护在身后,提防道:“清妹,他与那贼人是同伙,此刻问你,定是不怀好意。”
余天不理他,诚恳的对阿清道:“阿清姑娘,我实在有事要与各位师叔师伯商量。我势单力薄,又不懂武功,真是贼人,也没有威胁,不过是自投罗网。阿清姑娘,你知道我从前足不出户,若非事情紧急,我怎会来药王谷?劳烦你为我指个路罢。”
阿清拉了拉沙柏扬,小声道:“这位是镜子湖大名鼎鼎的林先生,并非贼人。”
沙柏扬诧异的打量他,上下看了半天,怀疑道:“你就是那个神医?”
“是。”余天重新看向阿清,“阿清姑娘,劳烦你为我指个路吧。”
阿清道:“林先生,你别急,现在大家都在钟秀庭,我这就带你去。”
阿清和沙柏扬似乎不善于轻功,上山和常人无异,不像江无逸和阿三那般快速。余天就提着一口气,紧紧跟在两人身后。因为情急,竟然跟上了他们,一点也没有掉队。
一直走到一处庭院,上面赫然有“钟秀庭”三字,作的是隶书,秀气不失稳重。
门口有看守,阿清停在门口,道:“林先生,我就领你到这里啦。”
余天喘了两口气,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有阿清帮忙,守卫没拦,径直让他走了进去。庭院的圆拱门平平无奇,进去以后,竟别有洞天,豁然开朗。
走两步就是正厅,一眼就能望到楚南风。
楚南风也看见了他。
“贤侄怎的来了,”
四周一圈全是人,余天看了一圈,硬着头皮往前走。
楚南风道:“上次自那贼人将你掳走,我们都十分担心。在江无逸那里你可受苦了。”
余天摸不清楚南风的路数,但直觉上,他对这个人有所防备。现在公然和楚南风唱反调,凭他一个人,不可能扭转局势。不管怎么样,先见江无逸一面,再想对策。
所以,他没反驳楚南风,只道:“贼人在哪儿?师叔,我此来,有些话想问他。”
八卦门的何世坤抚须道:“贤侄勿急,我们已制住了他,只等人证物证齐全。”
张达生笔直起身,关切道:“且停,我瞧你清瘦了许多。可是为你师父之死忧心?”
一个慈眉善目,一个仙风道骨,现在一齐看着他。
他一个人也不认识,但还是装出忧心的样子。
几人见林且停脸色煞白,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倒下似的,但又站直了,悲恨交杂道,“贼人在哪儿?”
楚南风打量他,挥手,“阿明,带林先生去草庐。”
阿明上下打量他,楚千秋道:“爹,我带他去罢。”
楚南风微微蹙眉,但很快有恢复淡然,“年纪不小了,怎的还如此莽撞?”
楚千秋笑道:“两人为他带路,不好吗?”
楚南风无奈摆手,“你啊,别再惹出什么事端,我就谢天谢地了。”
两人携着余天,离了钟秀庭,往山下去。
路上,楚千秋突然道:“林先生,前些日子多有得罪,是我救父心切。我爹已经训斥过我,你不许再追究。”
余天心想,这女魔头,每次求人都说得理直气壮,比命令更像命令。
阿明在一旁森森然道:“你若透露半个字,有的是办法,让你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他突然有点怀念阿兰,和当小皇帝的日子。那时候,他是个混蛋,人人怕他,但没人敢欺负他。现在成了弱势力,便只有被人欺凌怕别人的份。到底什么是江湖?弱者挨打吗?这样的话,江湖和朝廷,看来也没什么区别。他都不喜欢。
他被两人胁迫着,一路走到了草庐。腿脚起初很酸,到后来,没有感觉了,只是一路走。
终于走到一处从外观看就很破的草房。像三只小猪里第一只小猪的房子,狼吹一口气就会塌的那种。
两人在门口等他,他进屋,还没来得及看清人脸,一把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余天大惊,没来得及反应,刀子已经松开了,面前人重新坐回草席上。刚才那一下,已经耗尽了他蓄的力。
“你怎么回事?”
“不该我问你吗?”余天打量这个破屋子,标准的囚犯待遇。又看他手上,倒没有手铐,不知道是不是值得庆祝。
江无逸冷笑一声,“我行径光明磊落,只是没想到他们以名门正派自居,竟都这么不要脸。”
“你现在…怎么样?”
“那几个道貌岸然的,一齐逼我服了软骨散。我本是来讲理的,只当那八卦门、终南山,至少会有个明理人。谁知他们都信那老贼的话。今日是软骨散,明日便能要了我的命。”
……
门外阿明突然拉长声音:“姓林的——话说完了,就赶快出来——我们在门口等你——”
余天怕他们听到,只得绞尽脑汁,隐晦道:“你说你做这些事,想过将来吗?不知道会遭报应吗?”
江无逸看了眼门外,轻笑一声,“报应?我纵使死在这里,也比这儿送饭的差使要强上百倍。”
“你瞧不起送饭的?药王谷送饭的,恐怕也非等闲。”
“我看来,哪怕是现在,除了楚南风老贼,和何世坤、张达生,其余人都是等闲。”
楚千秋站在门口,看向远处,并不理会。阿明皱眉,“大小姐,他们在里头,聊起什么送饭的。又聊起谷主。”
“所以呢?”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两人声音愈来愈轻,最后,竟完全听不见声音了。
楚千秋皱眉,“他这么久没动静,别是死在里头了。”
阿明敲门,“姓林的,你再不出来,我们便进来了!”
门应声而开,林且停又看了屋内一眼,又冷冷瞥了两人一眼。
阿明的话突然哽在喉咙里,楚千秋原本想说什么,也说不出话。
“劳烦安排住处。”
今日议会结束,众人都散去,楚南风也回了房间。
唐海温了一碗药酒,倒出一半来,“今年的酒里,加了一味白唇竹叶青。”
“那倒必须尝一尝了。”
唐海把碗递给他,“谷主心中,可是有什么顾虑?”
“昨日,江无逸与我们对峙时,大义凛然,毫无惧色。我们都认为他为了一本秘籍弑父,我在想,其中是否还会有隐情。”
“江宁死时,他恰好在场,而凶手却不见踪影。您相信有那么巧的事儿?”唐海无意识的叩打碗边,显得有些烦躁,“我看,有时候实在没办法,就只能试试严刑逼供了。”
“恐怕达生兄与世坤兄都不会同意。”
“若真见了秘籍,二人想来不会多说什么。”唐海喝了口酒,意味深长道,“今年我抓到了不止一条白唇竹叶青,一条泡了酒,还剩一条活的养着。”
“怎么养这种毒物?若不小心被咬啮,几个时辰便意识模糊。没有及时医治,丧命也是迟早的事情。在谷中伤到了人,该如何是好?”
唐海又喝了口酒,酒味醇香,回味浓郁,“我安排妥当,不会有事。请谷主放心。”
楚千秋把他丢在钟秀庭附近,那儿住了各个门派的年轻弟子。
他和几个弟子套近乎,问出了阿清的位置。
“阿清姑娘每日,都会来这儿给咱们送饭。”
“但是,依我观察,不送饭时,她去的最勤快的便是沙兄的住处。”
阿清是现在,他唯一觉得稍微可以相信的人。
他没法子,只能去沙柏扬的住处外等。
外面是一处园子,人烟稀少,只有庭心一个大水缸,并蒂莲花缠绕在水缸边缘。
没等到阿清,等到了沙柏扬身边的白扇子。
白扇子一见到他,脸色大变,收起扇子,拿扇骨指他,“你你你,你是那日客栈,和贼人同行的那个同伙!”
他神态话语,都和昨日的沙柏扬一模一样,余天觉得好笑,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想白扇子当作挑衅,如临大敌,抓住扇骨,抬手便朝他攻过来。
这扇骨与判官笔长度相仿,余天手上没有武器,只能以手做钩,伸手一抓一翻。
阿清在旁边惊呼:“这是什么招式?!”
这一招也出乎白扇子的意料,白扇子不能拆他的招,便运内力准备和他硬碰硬靠蛮力。
余天感觉一股力自手掌而上,直接推得他后退两步。
白扇子也一愣,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内力真能将余天弹开。为了找回面子,他又运内力,逼近余天。
余天被他逼得步步后退,最后抵住水缸,白扇子大喜,轻轻一推,同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林先生?!”
余天已经掉进了水缸,浑身湿透。白扇子本来正洋洋得意,转头见到阿清,又见沙柏扬神情凝重,渐渐敛起笑容。
阿清连忙把人扶起来,沙柏扬对余天作揖道:“林先生,我朋友不识礼数,多有得罪。沙某在这里替他赔罪。”
白扇子惊疑不定,心里想,药王谷有哪位林先生是有名的,得罪不起的?想了半天,也没法把哪位英雄和面前浑身湿透的文弱书生对上号。
余天心道:来的倒正是时候!
“无妨。”浑身因为冷,打了个哆嗦,对阿清道,“阿清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阿清迟疑了一下,微微蹙眉,“我先去帮您找件干衣裳来吧。”
沙柏扬道:“我有,林先生请随我来罢。”
白扇子心里还在想:林先生,究竟有哪位姓林的,有这么大面子?还是没想出来。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身上的冷劲儿却没散去。咬咬牙,正好借着这股劲儿,让脸色更苍白一些。
“阿清姑娘,我有些事,想单独与你说。”
阿清微微一愣,点头。
沙柏扬迟疑了一下,道:“我在门外等二位。”
“先生有何事?”
“我从小身体不好,但师父教过我很多东西,于武功,我也并非一窍不通。”余天脑子里飞快的想,想到了就压低声音,飞快说出来,“按常理,你家大小姐不能轻易把我捉来药王谷。只是她耍了阴招,给我使了软骨散。我四肢无力,这才着了她的道。
昨日,她和阿明替我安顿住所,不知怎么想,竟又在我饮食中放了软骨散。今日,效力仍在,我才着了白扇子的道。”
阿清微微睁大眼睛,“大小姐怎的又做这种事?大家都在,她这样,岂不是…”
余天把食指放到嘴边,作出禁声的手势,轻声道:“阿清姑娘,我第一眼瞧你,便觉得亲切。各位前辈近日都在此处,想必有要事商议。
我也不愿我的事再横生枝节。这样罢,若你有软骨散的解药,便给我一副,我解了这软骨散,便当什么事没发生过,也不会再提。”
阿清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一点,凑到他鼻前,“你嗅一嗅,很快就会恢复的。”
余天一愣,一股冲鼻的味道已经钻进来。他忍住打喷嚏的冲动,退后一步,道:“阿清姑娘,这解药是一时的,不若这小瓷瓶你都给我罢。”
阿清微微蹙眉,似是在犹豫。
余天道:“你家大小姐的脾气,你应当比我清楚。我身子本就不好,怎经得起她来回折腾?我不免担惊受怕。你给了我,她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事,我心里也有个底,好不好?”
阿清沉吟了一会儿,交给他,“我信你。”
他心底一刹那涌出一点骗人的愧怍,但很快挥散。他绝不再像上次一样,喜欢某个人了。
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一觉醒来,就是一夜的梦境。
沙柏扬目送着余天离开,“他同你说什么?”
阿清垂下眼睑,微微摇头,“没什么。”
花了点时间,才走到昨日的草庐。一路上连打了几个喷嚏,怕是这副弱不禁风的身体又病了。
门口有人看守,又费了些周章才说服两人放他进去。
“这是软骨散的解药,送饭的大概小半个时辰就到。”
一切看上去都走在正轨上,顺利的进行着。
他隐约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