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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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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在南山附近死于非命,江无逸则因为出现在凶案现场,背上了弑父的罪名。
江无逸一直在调查这件事,他不信天机阁,走投无路,还是送了封信去天机阁,询问线索。
第十天,飞鸽传书,送来了天机阁的回信。
“天机阁想要见你。”
“见我?”
余天觉得天机阁这个名字总是隐隐约约有些熟悉,好像上辈子听过一样。“我一个人去?”
“阿三认得路,他说他带你去。”
阿三在一旁始终面无表情,说话不冷不热,“学了几招花花架子,真觉得自己能一个人行走江湖了?”
“我怕半路被你谋杀。”
阿三阴森森道:“那你每天睡觉,最好都睁一只眼睛。”
无疾原本要跟他一起去,被江无逸拦下,送余天的时候,眼里写满了担忧。
余天反而没那么担忧,被阿三一拎,下山去了。
阿三始终板着脸,两人一路无言,直到靠近城镇,人群熙熙攘攘逐渐变多。
这里的情景十分熟悉,余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所有古代的城郭都差不多的缘故,这和他做小皇帝时,在城中走过的感觉很像。
翡翠楼三个大字让他一愣,不由停下脚步,抬头观望。
因为在白天,这里似乎没有他记忆中纸醉金迷和笙歌,只有零星的客人,和淡雅的琴声。
“客官,住店吗?”
店小二的笑脸,熟悉的黑店,余天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阿三骂道:“不住,滚!”
店小二便知道这外乡人不是什么也不懂,讪讪离开,转头又朝另一个人道:“客官,住店吗?”
他们还停在原地,阿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发什么神经,停在这里,还想去逛青楼不成?”
一只黑狗跑出来,好像嗅出他的气味,绕着他一个劲的打转。
他愣在原地,一个熟悉的白衣女子便真的走出来,看见他,欣喜道:“阿兄!”
他张了张嘴,无意识的喊:“颂莲?”
大院里那半截身体和被血浸透的白衣,都浮现在眼前,让他大脑一片混乱。
“今年,是哪一年?”
颂莲好奇的绕着他转了一圈,“你叫人夺舍了不成?在问什么怪话?”
阿三在一旁冷笑,“他是脑子坏掉了。”
“哪一年?”
“淳宣四年。”
他微微皱眉,努力回想。他做小皇帝时,醒来问过一样的问题,
“这是哪一年?”
“淳宣五年,陛下。”
四,在五前。一样的年号,他怔怔的看着颂莲,目光并不聚焦。他看到了那条在街道正中间爬行的蛇,看到了满街的尸体,所有鲜活的人都死去了,而现在又活了过来。
像一个噩梦,活过来的人,再过一年就会重新死去。
“快逃,离开这里……”
“阿兄,你到底在说什么?”
“快逃……”他的嘴唇翕动着,吐出的是轻飘飘话,“再过一年,齐国就要亡国了。”
颂莲大惊,捂住他的嘴,“阿兄在说什么呢?!”
阿三看他的目光也变幻了,“说你脑子坏了,现在真坏了?”
余天勉强回过神,人依然恍恍惚惚的。比上一次早一年,一样的街道,一样的人。不同的是,他已经看到了结果。一切会走向灭亡。
他刚刚接受了林且停的一切,这副病恹恹的身体,一堆弄不清的命案和谜团,一个并不快意的江湖。
而现在,上一个梦竟也来搅局。
他好像一个提早知道死期的人,强烈的不安和惶恐侵占他的身体,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颂莲,你不能待在这里。”
“你在说什么?”少女皱起鼻子,“我才不要随你去镜子湖,闷死啦。我像以前一样给你写信,不好吗?”
……
他突然想到了孟月偁的那句话,“你现在做的,都没有意义。”
颂莲,或者大院里的其他人,他们都不会因为他的话,而离开齐国的。
他本想再劝说,突然断了念头。
阿三狐疑的看他。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
“义兄既来了,请去我的住处坐坐吧。”
余天依稀意识到,颂莲住在大院。
他忘不掉上一次在大院看到的景象,忘不掉牡丹死在草垛里的样子,忘不掉那里到处都是血,惊恐的眼睛,死后也闭不上。
像上辈子的记忆,他不愿想,也不愿面对。
“不去了。”
颂莲还在撒娇似的央求,余天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都是那可怖的场面。
阿三双手交叉互搭,在一旁看热闹。
余天深吸一口气,终于调整好心情,“我若有空,一定去你那儿坐坐。只是今天,实在事务缠身。”他在怀里摸索,摸到的银两都塞到颂莲手里,又看向阿三。
阿三一愣,“干嘛?”
“借我点钱。”
“你有病吧?”
“快点,回去还给你。”
“义兄这是…”
阿三不情不愿从怀里取出钱袋,拿出一半的碎银,余天全都递到颂莲手上,“这些,你拿着。如果,如果日子过得苦,一定要告诉我。这些不够,我回去再给你寄。”
颂莲捧着一手的碎银子,有些无措,神情茫然。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余天拍了拍她的肩,“珍重。”
拉着阿三转头就跑。
颂莲追了一段,余天指使阿三跑快点,阿三拖着他,使了轻功,跑了一段,钻进一个小巷,很快人就没影了。
余天叹了口气。
阿三皱眉,“你义妹,你躲什么?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余天沉声道:“我不愿意去那个院子。那里死过很多人。我也不愿意多见她,我见过她的尸体,见过别人的半截身子在她旁边。”
“你是说,她是死人,死而复生?”
余天摇头,“算了,说不清楚。”
他心里乱成一锅粥。问题的关键在于,他见过她的尸体。他见过大院里所有人的尸体,甚至是那条小黑狗的。他不能接受他们现在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时间硬生生早了一年。
他深吸了口气,对阿三道:“咱们快去天机阁吧。”
大院是小皇帝的一段孽缘,现在,林且停有他的路,不能再逗留了。
天机阁,无人不知。
名声远扬,门庭若市。络绎不绝。
一楼做的是生意,二楼看的是缘分。
所以一楼热闹,二楼竟然一片死寂。好像连楼下的声音,都隔绝了,只有骨铃偶尔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一层层彩布遮挡住了面前的视线,让二楼看不到一个人影。
“故人终于来了。”在骨铃和层层彩布背后,一个声音宁静平和。
余天微微一愣,“我自幼没有离开过镜子湖,怎会是故人?”
“十二年前,故人和一位朋友一起,来问过林家灭门案。”
十二年前…十三四岁的时候,他和江无逸确实离开过镜子湖。
他努力回想当时那个梦,那个声音道:“但故人离开后,迟迟没有再找来。答案一直在等故人。”
“林家灭门…你先等等,这是另一个问题。”余天依稀觉得,这会牵扯出更多的事情。事情现在剪不断理还乱,他不需要事情变得更加混乱,“我们先说南山观景台的事情。我师父死的那天,到底有没有目击者?”
“有。”那声音不疾不徐道,“药王谷,莲花峰,他们都在找。天机阁一直在等你来取走这个答案。”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天机不可说。”
……
“目击者是谁?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明月高墙白银簪,风雪萧萧故人来。”
余天微微皱眉,“你就不能换成人话吗?既然知道答案,又何必在这里打哑谜?你是装模作样高兴了,我们却猜不出来。不知会害的多少人命,惹出多少麻烦。”
那幕后静静听他说完,依然不疾不徐:“非我不说,时候未到。这是一个时机。时机到时,你想起这两句话,自然就懂了。”
“时机?你既能算到时机,现在宁愿编首破诗让我猜谜,却不能现在马上告诉我那人在哪儿?”
“非我不说,时候未到。”
作为新时代的好青年,余天不相信这些。
但是周围环境已经渲染到这个份上,又追问不出所以然,余天不相信,也只能乖乖记着这两句话,离开了天机阁。
药王谷,熙熙攘攘住满了人,八卦门,终南山,名门正派中叫得上名号的几乎都聚于此。
此地名为钟秀庭,是药王谷议事之地、
大堂两侧各有桌椅,正向东,楚南风正襟危坐,神情肃然。
两边由近及远,按辈分排坐,最近处是八卦门掌门何世坤,两鬓斑白,伸手抚须。终南山淮南子未到,便坐了大弟子张达生,只见其头发斑白,而目光清朗,完全不像中年之人。两边众人依次排列,小辈入席的不多,沙柏扬正在其中。
他本拜了八卦门的胡大侠做师父,没想到这位“胡大侠”没能入席,他这个徒弟反而因为沙子龙和他沙家的夺魂枪,而坐在了末席。
楚南风见人到齐,咳了两声,缓缓道:“我们虽人在江湖,但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谁都愿意家国太平。而江湖安稳,则家国有所依靠,才能真正的太平。”
何世坤道:“南风老弟此言甚是,江湖与家国,历来看似不相干,实则息息相关。今日如此大的阵仗,可是江湖中有所异动?”
“诸位可记得,二十多年前,第六世活佛圆寂后,留下了武功秘籍的传言?”
“记得,活佛留下的是他毕生心血,江湖中现在也不乏人追逐。但谁也不知道传言真假。”
“若真有秘籍,且落入奸人手中呢?”
“必然为祸武林。引起腥风血雨。”
楚南风点头,“这便是请诸位来的缘由了。”
“老头说那秘籍在我手中?放他娘的屁!”
众人在药王谷聚了数日,很快传出了不少消息。其中便有弑父、夺秘籍、危害武林一说。
无疾留在莲花峰,三五次劝说,都没有用。
“这道理就得趁大家都在,才能辩个清楚,讲个明白。”江无逸说罢冷笑一声,“我不知道那老头打得什么算盘吗?若我现在做缩头乌龟,保一时太平,这秘籍的事儿,我爹的事儿,就一件都说不清了!好端端,我倒成最大的恶人了,日后被人追杀,怎么死的都说不清。一将功成万骨枯,这道理你懂不懂?”
楚南风召集众人,处心积虑的想要攻上莲花峰,没想到江无逸江无逸单枪匹马,直接杀到了药王谷。
谁也没想到江无逸会来“自投罗网”。
江无逸的轻功,已经出神入化,门口的小辈纷纷出手,连他的衣角也没有碰到。
阿明反应过来,追上去。峨眉刺脱手,到江无逸面前时猛的回转,直奔江无逸命门。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阿明攻势凌厉,左手补上了右手的空缺,左右互补短处,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不给对方喘息的时间。
眼看避无可避的局面,江无逸竟看似不动,而安然无恙。
他并非真的没有动,而是快过了阿明的攻势。每每躲闪,都在阿明出招前。中间有几位高手看出了门道,皆是心头一惊,心想此人轻功竟已到了如此境地,心中更加笃定他必定是修炼了秘籍中的武功。
阿明的招式越来越紧,而江无逸看上去则不紧不慢。一静一动,看似如儿童打闹。阿明心里知道,自己的招原本严密,没有空子可钻,偏偏这人每次都在他出招前一刹那,预判出了他的招式,于是他的每一招都成了无用功。
江无逸不再与他纠缠,借一处力过了墙,在庭心站定。
一时间诧异的,茫然的,众人显得有些慌乱,面面相觑。
待到江无逸站定,沙柏扬看清脸,认出他来,心下骇然,“他就是江无逸?”
白扇子摇扇笑道:“纵然他有几分本事,今日药王谷高手云集,他岂是对手?我看他是嫌命长。”
江无逸站定庭心,朗声道:“江某人今日敢来,是因为心中坦荡。
楚南风,你四处造我的谣,说我弑父,说我抢秘籍,今日咱们便把事情全都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