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查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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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沅君愣在原地，她只觉周身被一股寒气包围，猛地打了个冷战。见疯子依旧保持着半靠的姿势，她借捡起手帕的动作把兜里的瓶子藏在手心里，静观其变。
只见那人对着空中胡乱嘀咕了几句，一会是摇头，一会是点头，无奈伤势太重，一双手使不上力气，于是只有头作出抽搐的动作。这场景实在诡异得很，那人抖动了一会，双眼再次看向沅君的方向，却是没有焦距，像失了魂的木偶。
“兰、兰如水……”他呆滞道。
沅君轻轻伸出手，在他眼前挥动几下，那人无动于衷。
她轻声问道：“她怎么了？”
“你、你是兰如水……”听到她的问话，那人竟咧开嘴嘿嘿笑起来。
他的笑容令人看得有些发毛，沅君急忙打开瓶盖，对准了他的眼睛。
他眼珠动了动，很快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抬手指向沅君身后的位置。她迅速瞟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
“她、她死了，黄、黄害的她。”他说道。
沅君心内升起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她压下内心的激动，继续问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那人的眼珠终于转了转，作出思考的样子，没一会，他慢慢瞪大双眼，拼命摇头，双手似是突然有了力量，抓住头发痛苦地说：“火、好大的火，黄、狗放的，他下、药、药。”
下药？沅君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飞速地回想火灾当天发生的事情，那些画面一股脑地涌了出来，纷繁杂乱。早上照常去江边散了一圈步，午饭是几道家常菜，无甚胃口便放下了。黄老板又派人来说，晚上要参加宴会，见见那劳什子的留洋楚公子。她自电影上映后，这样的活动就从未少过，思来想去，她决定偷溜出去。没想到竟是目睹了一场惨烈的火灾。
沅君努力地想，如果发生的事情也能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重现就好了，她便可以慢慢地看，一个细节也不遗漏。可惜终究是徒劳，漫天的火光仿佛将一切都盖住了，有些细节她怎么也想不起。
疯子来来回回只重复这几句话，用力地抓挠头发，似乎有个看不见的人在与他撕扯搏斗，沅君连忙退后几步，与此同时，他却“啊”地一声晕倒在地。沅君叹了口气，走近探他的鼻息，查看伤口。那两个男子下手太狠了，她想，若再吞下不知名药丸，他恐怕凶多吉少。
大着胆子，她拨开疯子的头发，面前是一张陌生的脸，即使脸上没有血污，沅君也绝不会把他和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联系到一起。他到底是谁？
如今不是查探的时候，白色药丸还安然置于地面，沅君拿出帕子包了起来。她轻轻擦了擦疯子脸上的血迹，往他的伤口上撒了药粉。
趁着夜色，她悄声离开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默默在心里念了句“自求多福”。
今夜无月，夜幕低低地压下来，阵阵风吹过，留下沙沙声。可这回不止是树叶的声音，还伴随着一阵若隐若现的脚步声。
树叶掩映下，一个人影缓缓走动，如鬼魅般无声无息，他最终停留在晕倒的疯子身前。人影蹲下身，凑到疯子耳边小声说：“中场休息，快起来。”
方才还躺在地上任人宰割的“疯子”一股脑坐起身来，朝旁边吐了几口口水：“哎呀，我的哥哥，你怎么才来，累坏我了！”说罢他勉强挥挥手臂，怀着几分怨念，小声嘟囔：“当了一天演员不说，还被打成这个样子。”
没等眼前人说些什么，他又兴奋开口：“怎么样？我的演技不错吧！”
男子白了他一眼，微笑道：“你要是真被打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疯子”不依，挣扎着要站起来，却是徒劳无功，“好哥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舍得这样对我？”又道：“还不是为了你的相好。”
那男子原是镜棠，闻言敲了敲他的额头。这“疯子”叫阿七，除了太过聒噪惹人厌烦，今天这活儿却是再适合他不过。事实证明，装疯卖傻往往有奇效，这出戏好歹诈出了点儿线索。
事情的原委镜棠早已听了通报，如今他亲自过来，一是为了第一时间询问细节，二是为了紧跟沅君其后以防不测。方才风吹动树丛，他藏身的那片地方发出响动，差一点就被沅君发现了，于是他更不敢有什么动静，直到确认沅君离开才慢慢出现。
镜棠低头看阿七的伤势，问道：“她给你上药了？”
阿七嘴里啧啧，答道：“是呀，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又哼了一声，“她一直往兜里摸什么东西，还好我反应快，不然被她撒了满脸了。”
镜棠想起沅君总是一副不愿意搭理他的样子，面上淡漠却还是会回应他的话，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别的。以前的时候么，她还不是秦沅君的时候。那些日子明明也离现在没多远，只是死亡的疑云笼盖在她身上，好像硬生生在他们中间隔开一道鸿沟。
那时她总是围在一群人中间，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珠饰戴了满身，珠光宝气，倒显得她面目全非，像个了无生机的假人。如今她祛了那厚重的妆，不穿红呀紫呀的颜色，换上青绿的旗袍，还是眉黛鬓青，恬静中又有几分活泼生动。
他知她是有意作了完全不同的打扮，脸上不施粉黛，点了几点斑，戴上副眼镜，若不仔细还真是看不出从前的模样。思及此，镜棠嘴角不由得上扬，好在可以重新认识她，不要她去做那副假人模样。
“他们给你塞了什么东西？”镜棠想起正事，发问。
“我猜是药丸咯，你相好拿走了，幸亏我没吞下去，”阿七吐吐舌头。
药丸？镜棠心里一沉，面色有些凝重。他架起阿七，说：“有人接应，快去疗伤。”又道：“果真和他有关。”
两人想起黄老板的反应，他虽然一直从容不迫地应对指责，但是却没有一次正面回应，更是在阿七说出“我看到了”的时候有恼羞成怒的趋势。
“我猜他们早就盯着我了。我从巡捕房出来那会，故意挑偏僻的地方走，怎么也甩不掉。”说到这阿七又贱兮兮地笑道：“嘿嘿，没想到你相好也跟着呢。她以前不是女明星吗？”
镜棠停下来，不顾阿七身负重伤，踩了他一脚，说道：“不在背后嚼人舌根是一种美德。”阿七吃痛，气呼呼地说：“哼，好哥哥，有了媳妇忘了娘。”
哪儿跟哪儿啊，镜棠心想，早知道就不让他来了。
“话说，药丸有问题，这和兰如水的死有什么关系吗？”阿七问。
镜棠摇摇头，说道：“还不清楚。我让你说‘下药’也只是猜测，剩下的还得继续查。”
“唉，那就得可怜我再牺牲了。”阿七装模作样地叹气。
镜棠没理会他，而是不着边际地说了句：“很快就会结束的。”
送走阿七，镜棠又往沅君的住处去，虽说已经派人保护，但他还是放不下心。
他隐在一棵树后，远远地看着那栋小楼。二楼的房间亮起微微的光，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沅君的房间。如果是的话，他倒想窗后的佳人轻轻打开窗，让他在无月的夜晚也可有一刻的萌动和遐思。他转念一想，夜太深了，不打开也是好的，起码在窗上映出一个影子。
“陈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沅君缓慢又僵硬地走过来，轻声问道。她从远处就瞥见了树后的人影，而那人影定定地看着她住的地方。疑心是不轨之人，见他入神毫无防备，本欲近身撒他一脸药粉，走近才发现是镜棠。不知为何，沅君的心放了下来，也没了那副戒备的姿态。好像她自然就会信任他似的。
现实的声音打乱了镜棠的迷思，他回头，松了一口气，脸上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黑夜之中几不可见。“我恰好路过。”镜棠答道。
沅君一路上怕被人发现，走得慢，加上腿被刮到了，到这已经又累又麻。她怀疑地看向他：“大晚上的，路过这里做什么？”
“咳咳，没、没什么。”镜棠难为情地说，“秦小姐，我先走了，再见。”
沅君奇怪地端详他。这人不是惯会和她套近乎么，见了她话匣子都关不上来。今天晚上倒是出奇，说不出几句话来。她心底有些惊讶，不过也省去了想理由解释的环节。于是她挥挥手告别：“陈先生慢走。”
镜棠却没有动，低头看她，突然萌生一种冲动，他用眼睛模拟了一遍，双手不听使唤，垂在两边一动不动。该死，他想，关键时刻掉链子。
“陈先生，你的衣服……”沅君察觉到他衣服上的血迹，不自觉就出声询问。意识到的时候，话已出口，她不由得暗骂自己多管闲事、空惹麻烦。
“哦，这个啊”镜棠拍了拍血迹，不用想都知道是阿七蹭上的，“我，是我流的鼻血，没事。”
在沅君疑惑的目光中，镜棠转身离开，他不忘挥手说道：“秦小姐，下次再见。”
神秘的疯子和药丸在沅君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她闻言摇摇头，心里却应了，“下次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