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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密谈 ...

  •   天茗阁总是客满,二楼厢房内,两个女子相谈甚欢。

      “大明星,老师当得还惯吧?”其中一位咯咯笑道。她一头及肩的栗色烫发,靠近耳朵的地方卷起几个小卷。为了见客,她在缃叶黄的旗袍外还套了一件咖色大衣,若是半小时前,你兴许还能看见她戴了顶钟型帽,遮得严严实实的。

      秦沅君沏上一杯茶,端在手里小口小口抿,说道:“惯是惯的。”一杯尽了,她有些怅然:“玫瑰,我已不是兰如水了。”

      “怎么,不舍得呀?”阮玫瑰小心翼翼地喝茶,动作太急,一下子嘬了半杯,“呸呸,好烫!”“说实话做明星没什么好,天天假笑,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倒是羡慕你……”她又顺了顺胸口,“我没有别的意思!阿兰……我会帮你的。”

      沅君递上温水,不由被她的动作逗笑:“你啊,小心些。”

      阮玫瑰便是那位娱乐新闻版的常客,仙乐都的招牌歌后,虽说她老是自夸活泼动人、坦率可爱,沅君却时常忧心她粗心大意、咋咋呼呼。

      不久前,沅君乔装一番来看她,她吓得眼泪流了满脸,紧紧抱住沅君好一会都不撒手。若不是沅君好说歹说劝住她,她怕是要把警察局闹个天翻地覆。平静下来后,两人商量对策,思前想后,决定先隐瞒身份,玫瑰才叫远亲阮妈妈给沅君介绍了个家庭教师的活计。

      “我现在做回秦沅君不也很好么,我只是有些担心你。”沅君缓缓道,“我前些日子听到不少黄老板的流言。你在他身边……”

      玫瑰拿起茶点吃起来,不在意道:“哎哎哎,他那点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不用你说我都知道啦!”她想起什么,笑了一阵,又说:“你放心,近着身都有老人味儿了,我还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不会这么想不开的。”说罢,她作出忧伤的样子,望天惆怅,掏出手帕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顺便擦了擦嘴。

      “也就是你,刚来云华城半年多,还不了解他。”她凑近沅君,神秘兮兮地问,“话说,你还打算告诉他你的事儿吗?”

      沅君面色微红,也在诧异自己的天真和愚蠢,闻言摇了摇头。她到黄公馆做家庭教师,本意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暴露身份,如今黄老板或许不是值得信赖的对象。

      玫瑰点点头,说:“你也发现不对劲?我这脑袋也想不明白。我就是觉得,他好像专门盼着你这事儿快过去。可惜他财大势大,那帮吃干饭的也不敢说他什么。昨天葬礼上出了件事儿……”

      这边玫瑰说着说着,怒火又窜上心头了,沅君起身,仔细检查门窗,从包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放在玫瑰身前。玫瑰揭开帕子,圆圆的药丸,她凑近闻了闻,一脸疑惑地看着沅君。

      “你是想说,昨天葬礼上半路杀出个疯子来吧?”沅君接上她的话。

      玫瑰还在端详那颗药丸,点了点头。

      “还说呢,报社都乐坏了吧,接二连三的大新闻。”半天没有看出名堂,玫瑰拿起勺子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那疯货口口声声说黄老板杀了你,我看有古怪。”

      沅君点点头,将昨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这本是过去的事儿,就算沅君性子再怎样淡,说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后怕。玫瑰比她更急,捏起药丸就说:“那两个男人该不会是黄老板的人?黄老板恼羞成怒,想灭口?”

      倒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沅君只知道他是娱乐业大亨,这个世道,手下有打手也不出奇。“还不确定,但这颗药丸很不对劲。”

      沅君昨晚回去时就仔细闻了闻,可惜她顶多只保留一些女校时期的医学知识,光靠闻也闻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她磨了些药粉冲到水里,白色的粉末很快消失在水中。她凑近,莫名犯了恶心,一个从未注意过的细节浮现在她眼前。

      ——家佣端起一杯水往她嘴里送,她梦梦糊糊只喝了几口。

      难道?沅君思及此,伸手擦了擦额前的冷汗。

      “肯定不是好东西啦,不是毒就是迷药一类的东西。”玫瑰撇嘴,“老东西还有什么龌龊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沅君正色道:“玫瑰,我要拜托你,暗中替我查查。还有那个人……”玫瑰见她一副认真的模样,也收了表情,握住她的手,点点头。

      “我会安排好的。你待在老东西旁边,多多小心啊。”

      沅君应了,心中不免欣慰,落难之时还可有一好友商量对策,自己不是孤军奋战。若中了黄老板的套儿,欺她在云华城无亲无故,最后安心做豢养的金丝雀,想到底也是温水煮青蛙,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

      两人又说了一会闲话,沅君突然问道:“你认识陈镜棠吗?”

      “认识啊。”玫瑰长大了嘴,惊奇地看着她,笑说:“怎么,有情况?”

      “碰见过几次,莫名其妙的。”沅君摇头,“他在黄公馆,总要说上几句闲话。”

      玫瑰故作高深地说:“嘿嘿,他常来仙乐都。不过好像也不看我们唱歌,就是送花。老东西为了明面上好看,就叫他送咯。也是啊,老东西虽说也才四五十,在我看来都七老八十了。谁不想收年轻才俊的花?”她喜滋滋地八卦道:“怎么样?他也是一表人才吧?”

      沅君制止了叽叽喳喳的玫瑰,她可不想对半路冒出来的不明人士有太多想法。玫瑰安静了一会,“语重心长”地说:“人嘛看着挺不错,但他可是跟着老东西做事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难保他不是坏鸟!”

      沅君看她一副说着说着就被自己说服的样子,笑着摇摇头。

      “这么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他似乎是你的影迷。”

      “不会吧,我没有印象。”

      “你当然没有印象啦,我要见你都困难。”

      沅君挠挠头。玫瑰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他该不会认出你了吧,献献殷勤,引起你的注意力,然后……”不知玫瑰陷入什么遐想当中,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沅君一听,连忙捂了她的嘴,脸上却有隐隐的灼烧感。

      她想起昨晚镜棠迷惘的眼神和微笑,“啐”了玫瑰一声,拎起包就走:“今天要做工,我回黄公馆了。”

      当下两人别过了。沅君到公馆门前,心底泛起矛盾的心思,她说不出是期待还是失望。宋妈见她到了,这边送一紫色旗袍的妇人出门,那边黄太太的声音传过来:“于太太真是急,没有尽兴就走了。”

      她打过招呼,黄太太就要拉她入座:“秦老师,你来得正好,陪我们来几圈吧?”沅君一看,桌边坐着三个人,黄太太对面是个绿衣妇人,右边空出一个空位,对面便是陈镜棠。青天白日,背后说人始终是不好的,这不刚刚提了几嘴,不一会正主就端坐在你的面前,含笑看你。

      沅君摆摆手,茵茵跑过来,一把坐在空位上,说道:“老师,你别听妈妈的,她就爱打麻将。”黄太太小声哄道:“茵茵,秦老师差不多天天都来,我不是天天都打的。”她往茵茵手里塞了几张钱:“大不了明天叫老师陪你去玩好了。”

      茵茵吐吐舌头,趴在桌上无赖道:“妈妈,你要说话算话,尽是哄我,我可不依!”她把手放在麻将上,胡乱搓了搓,站起身来。

      沅君连忙拒绝道:“太太,我不会打麻将。”

      黄太太起身,把她轻轻按到座位上,笑道:“哪有不会的,玩多了就会了嘛,你要是怕输,我们都让让你。”

      镜棠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见她被“赶鸭子上架”的苦恼样,泛起笑意。他附和道:“是呀,秦小姐,你试试吧。输了,我不要你的钱。”两位太太也说:“我也不要。”

      沅君只得坐下,瞪了镜棠一眼,他不在意,无辜地眨眨眼。本是一瞬的动作,不知怎么就被黄太太捕捉了去,她笑说:“秦小姐是留洋回来的吧,难怪不会我们这老一套。”

      灯光照得牌桌有些刺眼,照在黄太太那张惨白的脸上,笑也有些阴森森的。离了这灯,她也是秀气一张脸,上了淡妆,鼻子两端延伸出两道淡淡的法令纹,于是她笑起来时也显出几分老气。论年纪,她比沅君怕是大不了多少,只是一边戴着眼镜,一边戴着金饰,看着倒像两辈的人了。

      据说成婚时还是个东洋归国的女学生。开始还大吵大闹,痛骂黄老板薄情负心;后来傲气磨平,就安心做她的富贵太太了。两年前,这对老少配的婚礼极尽排场,就是那两天的报纸上,这对奇怪的夫妻也占了不少版面。然而云华城每天都在发生新奇的事,日子久了,人们也不再谈起。

      沅君不好意思地笑笑,伸出手学着打牌,那手光秃秃的。黄太太见状,将手指展了展,沅君总担心扫了妇人们的兴,低下头一丝不苟地看牌,于是不曾注意到黄太太的举动。

      “秦小姐在国外念的什么?”黄太太问道。

      绿衣妇人见状,手也不经意抚过指上的钻戒,“法科还是医科?”

      镜棠接过话来:“你们倒像查人户口。”

      “陈先生,你说的哪里话。闲聊而已,这也不让问。秦小姐,你说是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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