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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翻墙 发烧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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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大中午,烈日当空,花园围墙的黑色栅栏被晒得滚烫,彭禧刚一握住就被烫到了,手心白皙的皮肤上立马起了红印。
没时间了,再不走崔妈午睡就要醒了。
她匆匆往烫伤的地方呼了几口气,便又咬咬牙提起裙摆,重新开始往围栏上面爬,长筒的黑色皮靴都踩得变了形。她从小娇生惯养,栖霞山之类的倒是爬过,只是没有爬过树,更别提这么细且没有踩脚之处的围栏。
她狼狈地滑了下来,裙摆蹭脏了不少,手也烫得更红了。
不过好在她发现旁边这棵几十年的老香樟树离围栏还挺近的,她便一脚踩在树上,一脚踩在围栏上,慢慢地往上移。
爬到围栏顶上的时候,她在树上猛地一蹬,便稳稳地趴在栅栏上。她已经被晒得满头大汗了,不用想现在也是满脸通红。她有些后悔之前和同学们一起去理发店剪了最时兴的学生头,现在脸颊两侧的短发全都因为沾着汗水贴在了皮肤上。脸上蒸腾出的水汽,甚至模糊了她镜片的下半截,她用衣袖擦了擦满头的汗水,调匀了呼吸准备下来。
但是……
围栏外面可没有树啊……
就连刚刚还在门口等着拉生意的黄包车师父都因为没了荫凉,一早就挪位置走光了。
唉,彭禧叹了一口气,这大概就是命运吧。她心一横,便调整了一下姿势,跨到围墙外面,从两米多高的围栏上一跃而下。
下落时风快速地与她擦肩而过,紧张感也让她不再燥热,只是落地时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疼痛感袭来。
“哎哟。”身下那个强装大英雄的小小少年终于忍不住了,龇牙咧嘴地叫了一声。
少年名叫承欢,看上去眉清目秀,但是人却瘦长高挑,也看不出来具体比十六岁的彭禧小了几岁。若不是刚刚躺在地上做肉垫,他那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布衫必不会如此时沾染上那么多灰尘。
彭禧看着垫在自己身下的少年,虽然感激,但是也带着害羞,瞬间就红了脸。尽管她上的是新式的男女混校,但是这毕竟是肢体接触,还是过于亲密了些。
“哎呀!”,她赶紧起身扶他,关切道,“你没事吧?”
但就是这么一扶,彭禧的脸更红了。
承欢的布衫是无袖的,而且与他瘦削的身板比起来,布衫很大很空,从侧面看去甚至是镂空的。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灯笼裤,一双有些顶脚趾的泛白黑布鞋。看样子少年大抵是做力气活的。只有为了散热的工人,才会穿得这么“单薄”。
彭禧这一扶正好扶在他刚开始有些腱子肉的手臂上,少年皮肤很白很弹,肌肉线条也因为日日做活开始变得硬朗。
“今天真是多谢你了。”彭禧脸红到了耳朵尖,心想还好今天天气热,不然人家真要以为彭家大小姐是个轻浮之人了。不过这一看,彭禧看到了他手臂上被蹭上了一块,已经渗出血来了。
但是承欢好像没事人似的,在彭禧的扶持下,双手撑地缓缓直起了腰,反而咧嘴笑道:“没事没事,小姐没摔伤就好。”
彭禧摸了摸身上的皮夹,掏出一些东西聊表心意:“来,小弟弟,这些钱你拿着,去医馆抓些药。今日我有急事,不然定会亲自送你去的。山高水长,就此别过!”
她刚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这个手帕也给你吧,用完绞碎了再扔就好。”
坐在地上的承欢眼神像小鹿,忽闪忽闪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那个跑远了的女孩出神。
师父说习武之人要多做善事,今天他也做善事了!虽然把褂子摔脏了会被师母骂,但是他一点也不后悔。
他猛然想起之前有人来武馆踢馆时,师父常对对面的人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之类的话。
最近街上不太平,她一个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承欢从地上跳起来,赶紧跟了上去。
二
“小姐明明就在房里啊……”面对彭鉴的诘问崔妈一下子慌了神,其实她更怕小姐出事。彭禧小姐自小失去了母亲,崔妈照顾了她这么多年,早就把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疼了。小姐也是老爷的独生女儿,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天呐!崔妈简直不敢想彭鉴会如何。
彭鉴知道只要自己的女儿打定了主意要出去,那就一定是有办法出去的,便不再为难崔妈。
“小姐最近可有说想出去干什么?”彭鉴最近太忙,已经很久没跟彭禧说上话了。上一次还是因为她出去搞运动,所以不得不严厉地警告了她,叫她别让自己的父亲在委员长面前显得一身反骨。
崔妈摇了摇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哦,对了,今天小姐敲门的时候说想下楼练琴。”
彭鉴知道这不过是女儿找的噱头,便没记挂在心上,只是叹了口气道:“都出去找找看吧。”
三
“小姐小心!”承欢大喝一声,彭禧身后那个乞丐模样的汉子方才吓得溜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彭禧吓了一跳,看着那个汉子跑远才转身,一回头便看见那个眼神清澈正义的少年恶狠狠地瞪着那人的背影,他松了一口气,扔掉了手中不知哪里捡来的木棍。
此刻的他站在自己身边,彭禧才发现,他竟和自己一般高。他挂彩的手臂还没有处理过,肯定是一路尾随保护自己至此。
两次得他相救,彭禧心中不胜感激,俏皮一笑道:“多谢少侠!”
承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但又怕彭禧觉得自己同样不怀好意,便笑着解释道:“小姐叫我承欢就好,最近不太平,想着小姐一人出来,怕会遇到危险,我就一路跟来了。”
彭禧知他心中所想,伸出手笑道:“拿来。”
“什……什么?”承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彭禧在说什么。
是在说棍子吗?那他现在要不要回去把它捡起来。可是那根棍子上的木刺有些扎手,小姐拿了会不会手疼啊……
彭禧抽出了那条被他塞在腰侧裤带内侧露出一个角的手帕,兀自拉过他的小臂帮他处理起了伤口:“我是说手帕啦……承欢弟弟,以后有了伤口也要记得及时处理哦!等你再大些,学到生物的时候就知道了,不及时处理伤口会发炎哦!严重的话会发烧,得去大医院挂盐水的。天热的时候……”
发烧吗?他好像已经开始烧起来了,不然脸怎么会这么烫,连她接下来说什么话都听不清了。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这些知识师父都没有教过,平时习武受了伤都是等伤口自然长好。他也没钱上学读书,所以小姐说的都是在学校里才能学到的知识吗?
那学校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他喜欢学校。
“喏,这样就好啦!”彭禧打了一个轻重合宜的蝴蝶结。
承欢抬起手臂看了看那方浅绿色的手帕,和小姐一样清新,让人看了就好像来到了春天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形容对不对,但是他隐隐地觉得自己如果上过学念过书的话,能说得更好。
“那我走啦。”彭禧挥了挥手和承欢说拜拜。
拜拜?是再见的意思吗?
承欢也学着彭禧的样子挥了挥那只绑着手帕的手臂,笑着说了拜拜。
他看着她的背影怔怔地出神,他好像想起来了,刚刚他给她包扎的时候说她要去的地方是陆公馆,最近那里可能会很危险,不能拖累他。
哎呀!他刚刚竟然因为发烧,胡乱地点头,一不小心答应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跟在彭禧的旁边两三步远的位置,悄悄说:“小姐若是要去陆公馆,还是我给小姐带路吧。”
彭禧心下一慌,难道自己又走错了吗?也对平日里自己出门都是坐车,哪里记住过这么远的路呀。
不过有承欢陪伴,路上应该会更安全些吧……
“好啊。”彭禧笑着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