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月色很美 ...
-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海灯节特供——”
“必备节货,瓜子花生水果大甩卖咯——”
既然是来璃月旅游,又赶上了海灯节这么个对璃月人来说无比重大的节日,卡维和艾尔海森二人当然也是免不了要去璃月港里转转的。和卡维一个人在城里游览时不同,有了艾尔海森作陪,两人总能针对看见的各种各样奇妙的玩意儿引申出许多“友好”的交流。
佳节临近,街道上张灯结彩,喧闹的气氛热烈地包裹着每一位行人,他们或步履匆匆,或欢声笑语,万般场景聚拢在一起,构成一幅独属于璃月的风景画,画中溢满了浓浓的烟火气息。
“真好啊。”
卡维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失去了神明的国度并不如外人所猜测一般的混乱无序,璃月七星所庇护的璃月仍然如千百年间一样熠熠发光。在这里,人们会怀念逝去的魔神,会传颂仙人的传说,会供奉岩王帝君的神像——但他们的信仰永远来自于他们自己——人类也可以拥有抵抗魔神的能力。
璃月很好地迈出了这一步。
卡维有些愣神,它不禁开始思考起来那位摩拉之神岩王帝君,到底是怎样一位神明,才能留下这样的繁华盛世?或者说……到底是怎样的人民,才能拥有这样一位如磐石般坚韧不移的神?
“卡维先生?”
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将卡维从思绪中拉出,他循声望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离先生?好巧。”
“与其说是巧,不如说是钟某与卡维先生有缘,同佳节而寻乐,阑珊处却回首,倒是应了你我二人的志趣相投。既然偶遇于此,不妨随我一同去听一出好戏,卡维先生对璃月文化多有涉猎,想必对戏曲也有些兴趣。今日有名角云先生登台,定不会让你和你这位朋友失望。”
“那就多谢钟离先生带路了。”
卡维向钟离道了谢,并将艾尔海森介绍给他。二人相互通了姓名之后,却是攀谈了起来。钟离知道艾尔海森是知论派学者之后,两人就璃月古文字的起源和演变交谈了一番意见。卡维在旁边默默地听着,一方面感叹钟离学识渊博的同时,另一方面被艾尔海森气得牙痒痒。
果然这人是能够好好说话的啊!跟别人聊天时人模狗样的,一对上自己就冷嘲热讽,极尽阴阳怪气之本色。
“可叹——”
“秋鸿折单复难双,痴人痴怨恨迷狂……”
台上佳人舞,兰花指捻,唱破红尘。曲声阵阵,从戏台上飘下旋落,又上升入天。一声声戏腔直逼灵魂,震撼从台下心中迸发而出。
“曲高未必人不识,自有知音和清词……”
好一个曲高未必人不识。
卡维在心底叫了一声好,他几乎是沉醉般听着,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漫漫长路,踽踽独行,多少人嗤笑过他的浪漫,多少人不理解他所演奏的哀歌。
但正如词中所唱——自有知音……自有知音……
卡维落在戏台上的眼神悄悄移向了一边,艾尔海森的侧脸在绚烂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比平日柔和几分。
卡维收回了视线,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可惜知音掩耳,他的曲子,无人能闻呐。
曲终,钟离饮了一口茶,随众人的欢呼淡淡鼓掌。他像是不经意般侧了侧头,“璃月有句古语,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知音虽难觅,但说不定也如此话所言,近在眼前……二位觉得呢?”
卡维惊讶于钟离的敏锐,也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就连一个外人都能看出他和艾尔海森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可他们两人的情感却在从年少到如今的岁月里苦苦纠缠。
真是……可叹。
*
回轻策庄的路上,卡维沉浸于那曲子带来的余韵之中,一路上回味。他抓着艾尔海森解析词中的深意,不得不承认,拥有一个知论派牌翻译器的感觉确实不错,艾尔海森说一个学生毕业之前至少要掌握二十种语言,这句话显然不是夸大,至少他是确确实实这样做到了的。
但是,即使博学如艾尔海森,其翻译能力也会被诟病——
“语言的翻译也是一种艺术!别人唱得那么美,你翻译时只知道干巴巴地复述,毫无灵魂!”
“语言的本质本就趋于质朴的回归,人类就是因为过于钻研文字的修饰,才衍生出无数繁杂的错失。与其质疑我的翻译水平,不如好好回想一下语言的原始功能。如果你将它看做一门艺术,不如捧着书用意念体会其中的内容和情感,那样倒是比我干巴巴的翻译迅速多了。”
“你是知论派的,我说不过你。”
卡维被艾尔海森一番话定在原地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气急败坏地找出学派当借口。
“将个人的差距归根于学院是一种极不负责的行为。”
艾尔海森淡定回应。
“你!”
卡维重重地哼了一声,决定结束这场争辩。他扭过头,轻策庄内的灯光如萤火般点缀在山间。等会儿回去得怂恿瑶瑶做点心时不要留艾尔海森的份,卡维这样想着,并在心底单方面宣布这场争论是自己赢了。
毕竟,吃不到瑶瑶做的美味点心的人,才是输得最彻底的~
“哈哈哈——”
隔着很远就能听见轻策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待二人走近,这才发现今日庄内热闹得有些过头。平日里舍不得吃的好菜好酒都摆上了桌,像是要招待什么客人一般。
“二位小哥,你们回来啦?北斗船长!快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两位从须弥来的客人。”
一个热情的大叔积极地在席间穿梭,卡维朝前方看去,一位身姿飒爽的女子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提着一坛酒,看向他们的时候单手正提溜着酒坛朝嘴里倒。短短几眼就能看出这人是个豪爽的性子,再加上别人叫她北斗船长。想来,那传说中的南十字号,正是这位船长所率领的船队了。
“久仰大名。”
卡维按照璃月的礼仪略拱了拱手,北斗虽饮烈酒颇多,神智却依然清明。她放下酒坛,回了个礼,眼神在卡维和艾尔海森身上停留了几瞬,眼中闪过无人注意到的警惕。
“哪里,还不知二位名讳……”
北斗招呼二人和自己在一张桌子上坐下,给两人分别倒了满满一碗的酒。那酒是轻策庄众人珍藏的好酒,不到重大节日都不会拿出来。光闻那醇厚的香气就能品辨出酒的品质,卡维自从上次在沙漠受了伤之后就再也没有沾过酒,被那香味一勾,心里顿时发起痒来。他摩拳擦掌,手向前方探去——
“啪嗒。”
一碗清水放在了卡维的面前。
他眼睁睁地看着装着美酒的碗被一双大手拿走,取而代之的是味道寡淡的清水。
卡维愣了愣,随后转头瞪向艾尔海森:“过节你就给我喝这个?”
艾尔海森拿起自己的那碗酒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听见卡维的质问,眼神淡淡一瞥,“你什么时候有过海灯节的习惯了?”
卡维一顿,话在嘴边卡了卡,心虚地反驳:“我这不是入乡随俗吗?”
“你还挺自觉的。”
“这叫客随主便!”
“你要是把自己喝失忆了,想来主人也不是很方便。”
“我都跟你说了——我不是喝酒喝失忆的!啊呸,我没有失忆。那就是无妄之灾好吧!”
……
“咳咳咳……”
一旁的北斗咳了几声示意自己的存在,以往在酒桌上从来都是她和别人吵的份,还是头一回被完全忽视……也不能说是忽视吧,这两人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所以在听闻轻策庄有异国人到来时才匆匆赶回来确认,毕竟海灯节到了,那些妄图作妖的妖魔鬼怪也该冒出来了。但是在看见这两个人之后,北斗就知道他们不是心怀不良心思的人,这两人在一起的氛围,就像是理智与情感的碰撞,水火交缠之间,蒸发出滚烫的蒸汽,热烈得无人能近。
“抱歉,船长你继续。”
卡维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为了一碗酒竟然和艾尔海森在外人面前吵了起来,简直太失礼了。他恨恨地端起碗,将清水一饮而尽,硬是喝出了豪饮的气势。
绝不是屈服于艾尔海森的强威之下,他这是看在北斗船长的面子上才喝的。卡维在心底自顾自地说服了自己,再看向旁边时,这才发现艾尔海森的那碗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完了,此时他手里端着的正是从卡维那里“没收”过去的酒碗。
卡维有些慌张地移开了视线,虽然那碗酒他没有喝过,但他们的关系已经是会喝对方剩下的酒的程度了吗?
想不通,那便不再纠结。卡维只好缠着酒桌上的另外一个人盘问,在卡维的请求下,北斗将自己除了渔村那段时光的经历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期间卡维就像一个小迷弟一样视线紧紧盯着她,让她有一股不继续讲就对不起卡维那眼神的愧疚感。
于是,在酒桌上能打遍天下大名鼎鼎的北斗船长,最后败在了干渴的喉咙上。
“听这么多,你是打算写一部人物传记吗?”
艾尔海森喝酒不像卡维,喝多少都是提前计算好的,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醉倒的难堪境地。也不怪艾尔海森这样问,毕竟在北斗船长搜肠刮肚将自己所有冒险经历都讲完之后,卡维竟然还缠着她讨论航行的星象观测、船员的招纳规则,如果他再不出声打断,估计卡维就要将死兆星号上每位船员的性格和经历扒得明明白白了。
卡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么多,虽然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打扰北斗船长,但是他实在不想那么早回去,和艾尔海森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那些理不清的思绪又会将他缠上。他宁愿那些情绪和他的工图一样,有一定的规律性和逻辑,然而事实证明,他根本画不出这幅在心底四处冲撞的图形。
“既然你这么感兴趣,那明天跟我去死兆星上吧。”
这两人之间的氛围简直让人琢磨不清,北斗也懒得理清,当事人都还蒙在鼓里呢,她一个外人瞎掺和什么。不过和卡维聊得尽兴,再加上卡维对死兆星的兴趣似乎十分浓郁,她也就大方给人发出邀请。
她理不清的,船上有人能看清啊!
“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你们一定有共同话题……”
又是一坛酒,北斗晃了晃空了的酒坛,朝他们挥了挥手,又去下一桌继续胡侃。卡维和艾尔海森并肩站在夜风里,一时有些寂静。
“你……”
“你……”
难得两人这么默契,卡维有些惊讶,朝艾尔海森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先说。
艾尔海森顿了顿,刚才想说的话都停在了嘴边。他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近似自嘲般的笑,什么时候,他说话也会有犹豫的时候了?
“算了,没什么。”
舌尖绕了绕,那些话又收了回去。只剩下卡维一个人心痒难耐,说话说一半是最不道德的行为你知道吗!
“你逗我呢?”
“那你想说什么?”
话题被抛了回来,卡维怔住,眼神扯开看向头上悬挂着的灯笼,灯笼晃荡着在他的眼底打出一片光晕。
“那什么,我就想跟你说声晚安。”
耳边似乎是听见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卡维揉了揉自己的脸,为自己的不争气捶胸顿足,“我回房间了。”
卡维背对着艾尔海森朝黑暗中走去,身后那道视线格外灼人。
“晚安。”
有些低沉的声音被风轻轻送到耳边,惹得耳朵不经意地一颤。卡维脚步一顿,随后加快了速度。
今晚,月色很美,风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