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我的贝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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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嚣。
卡维眯着眼，任阳光洒在自己身上，微风之中是清甜的作物香味，携着璃月独有的气息拂面而来。
这是卡维在这里养病的第三天，那日他晕倒之后被瑶瑶捡回来，寄住在轻策庄，根据瑶瑶的说法，心魔的力量并没有那么强大，只是由于黄粱一梦的原因，让卡维的记忆仍处于混乱之中。至于破解之法，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需要某个契机，例如与记忆中不同的人或事，靠卡维自己就能恢复。
不过难就难在那个契机，为此艾尔海森甚至想提前终结卡维的旅行，准备带他回须弥。须弥毕竟是卡维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想找到一个突破的契机那岂不是轻而易举。可惜这项提案被卡维和瑶瑶联手否决，卡维丝毫没有作为一个病人的自知之明，记忆混乱对他来说好像不算什么大事，比起每天想破脑袋也找不回艾尔海森口中所说的“过去的自己”，不如随遇而安，欣赏欣赏美景。至于瑶瑶——小姑娘一听艾尔海森要把人带走，一本正经地搬了个凳子坐在艾尔海森面前，掰着手指和他算。虽然现在看来卡维的情况好像不是很严重，但他在恢复记忆的过程中随时都可能遇到危险。如果被梦魇缠住，可能会永远沉睡过去。
瑶瑶和艾尔海森交谈的时候，卡维嘴里含着蜜饯笑眯眯地盯着他们，看着艾尔海森的脸上竟然也露出无奈的神情，卡维不由放声大笑。因为记忆与现实严重不符，导致卡维现在和艾尔海森相处就像熟悉的陌生人一般，然而两人都没有对这种奇怪的相处模式有什么异议，大不了就当重新认识一遍。所以现在卡维尤其喜欢捉弄艾尔海森，就像一个看见了新奇事物的小孩一样，乐此不疲。
“卡维哥哥！你今天有好好喝药吗？”
一声脆响，卡维下意识地退了两步。那掺杂了清心汁水的药，味道简直不敢让人恭维，然而瑶瑶不知碰见过多少像卡维这样嫌弃药苦的病人，经验充足，和他约定好了只要乖乖喝药就有蜜饯和点心吃，搞得卡维最后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小孩子了。每次他拿着点心去艾尔海森面前晃荡实则炫耀的时候，等来的都是一句嗤笑——
“我看你是真傻了。”
卡维轻轻哼了一声，接过碗乖乖喝了下去。瑶瑶满意地看着空了的碗底，朝他招了招手，“卡维哥哥再见，我去采药啦！对了，如果你要找艾尔海森哥哥的话，瑶瑶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他在若心婆婆那里哦！”
卡维笑着挥别那个小小的身影，从田里薅了根野草，手上动作翻飞，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就浮现在了眼前。卡维将草兔子揣进兜里，盘算着等多折一些送给瑶瑶。小姑娘忙前忙后帮了那么多忙，自己也没有什么能感谢她的。不过有一点，为什么她每次看见自己都要报告一下艾尔海森的位置啊？自己根本没有想要去找那个人好吧！
卡维脚步一顿，转身走上木桥。前方巨大的水车骨碌碌地转，带起水花四溅，瀑布下一座亭子独立，周围竹林，正当应了那幅竹隐君子的璃月名画。
卡维脚步慢悠悠，像一个寻仙的旅客，拨云散雾，只为那袅袅弦音。
再走近，云开雾去，一个身影就那样闯进他的眼中。沉静而又安稳，在轰然水声中显得无比高大——那人回头，似乎没想到他回来，眼中兀地一怔——他很少露出这样的情态，似乎是异国风光太美，以至于温柔了那颗不念世事的心。
“哈哈哈，你朋友也来啦！”
若心婆婆慈祥地笑着，望着卡维的方向点了点头，“轻策庄啊，多久没有客人来了……”
“若心婆婆。”
卡维走上前，堪堪捕捉到若心婆婆的一声哀叹，他连忙上前打了招呼，将一袋竹笋放在桌上，“您托我带的竹笋我带回来了，这竹笋可不好找，我跑了好远呢。”
若心笑着称好，空气中刚才还弥漫着的淡淡悲伤被卡维这样一搅弄，气氛又活跃起来。老人家许久没有和年轻人这样交谈过，心情大好，拉着两人说起了旧事。
从岩王帝君说到死兆星的船长，从悠长岁月讲到悲欢离合，亭外云卷云舒，连时间也仿佛安静了下来，只剩苍老的声音诉说着古今兴衰。
“曾经我每日翘首以盼，从日出等到日落，可每次看到他都是在梦里……至于我是否还在等他，哈哈，谁知道呢？”
若心婆婆的眼神虚虚落在了亭外那朵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小花上，似有似无地笑了笑，“所以啊，珍惜眼前人。我们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会第一个到来呢？”
卡维沉浸在若心婆婆的故事中，听见这话，下意识地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双眼。艾尔海森静静地看着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
然而事实证明，在璃月这么一个充满玄学气息的地方，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例如明天的太阳还没有升起，卡维就迎来了意外。
“……发热严重……估计是心魔残留的气息影响……我去熬点镇神的汤药……”
卡维上床睡觉时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半夜却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起烫来，眼皮像是被谁使劲压住无法睁开，脑袋里各种各样的记忆片段都一窝蜂涌了上来，整个人在现实与虚幻中沉浮。
他看见了他的父母，他牵着他们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长大成人，欢声笑语。如镜花水月，美好却虚假。记忆的波纹波动，卡维眼前一晃，四周暗了下来，漆黑的屋子中央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他喝着酒，手里是一张泛黄的相片，相片上的年轻夫妇挽着对方的手，笑得很灿烂。
一滴泪落在相片上，卡维的心突如其来一阵刺痛。
身体越来越热了，就像被裹在岩浆里滚了一圈，沸腾得令人绝望。
那些纷杂的，属于他自己的记忆叫嚣着想要迸发，与那些心魔构造的虚假画面杂糅在一起，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卡维在情绪的巨浪中无助地溺沉。就像所有溺水的人都急于抓住岸边的救命稻草一般，卡维也不例外，在无法忍受情绪对冲的那一刻，他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
可是，他能抓住什么呢？
卡维不知道那股巨大的悲伤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太久的人，喝光了所有的水，只能幻想着海市蜃楼与永恒绿洲。他曾无数次伸出手，但什么也抓不住，抓不住星光，抓不住梦想，牵不住父母，放走了希望，到最后只能糊涂醉一场，酩酊过后，连手里的酒瓶都掉在地上。
那只手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慢慢缩了回去，手掌在空中虚虚捞了一下，又很快握紧。
卡维就像一个旁观者，用整整一个晚上观察审视着自己的记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那些被心魔埋在心中的所有不可言说都破土而出。
父母……
课题……
拉菲尔叔叔……
还有……艾尔海森。
卡维笑了笑，想到自己没有记忆的这段时间把艾尔海森认成乖乖学弟的场景不由好笑，他已经记起来了所有的事，包括那日在黄粱一梦中和心魔的对峙……和自己那说不清的情愫。
“未解相思梦里客，渡魂还需引魂人。”
孰引孰解，答案似乎已然明了。
卡维沉沉睡去，清醒时最后一秒想的却是——
我从出生到现在没有抓住过什么，可是此刻却无比渴求地想要拥有某些东西，但我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就像一个孩子在沙滩上抓了一把沙，沙子沿着指缝流出，掌心里只剩下一个贝壳，但孩子不敢打开手掌，因为他怕贝壳也会和那些沙子一样溜走。
所以，我的贝壳一直待在手心就好啦。
一滴泪滑过卡维的脸颊，艾尔海森从瑶瑶手中接过药，试图给卡维喂一点，却刚好看见了那颗滑落的泪滴。手上的动作先于大脑，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接到了那滴泪。
很冷。
所以说啊，这个人是这么脆弱。白日在无一人观赏的舞台上费力地掩饰着悲欢，只敢在深夜将眼泪流得寂静无声。
手指捻了捻那颗泪，其中的酸涩似乎通过皮肤浸入了人的心底去，艾尔海森眉头微微一皱，他从来不是一个能与人共情的人，但只有这个人，他会试着品尝他的情绪。
如果说卡维是那空荡舞台上无人注目的演员，那他应该就是在台下随意找了个座位观赏的观众吧，不会叫好，不会喝彩，直视灵魂的目光能将台上的人剖析得一干二净。
没有狂热的掌声，只有冷静的视线，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剧目。
暗夜被阳光刺破，金发荡漾着波光，卡维在草药的气味中睁开双眼，一个高大的身影倚在床头，可能是很久没有熬过夜的原因，艾尔海森闭着眼轻寐，听到动静后他睁开了眼，恰好看进卡维的眸子里。
两人对视。
那一刻，一个人想着打开掌心抓住那个贝壳，一个人想着坐在台下看台上悲欢离合，无数的话语都藏在了那一眼里，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我的贝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