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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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两人的关系陷入了一种非常奇怪的境地。
卡维会在艾尔海森独自看书时坐在他旁边，艾尔海森也默许了自己的领地里多出一个吵闹的声音。两人有时也会谈论一些学术问题，从明论派到因论派，上至天文下达地理，事实证明，同样聪明的脑袋给了他们争论任何问题都能反驳对方观点的底气，这也为两人日后的互怼奠定了基础。
艾尔海森也会陪同卡维去酒馆小酌，事实上，他对这种人多杂乱的地方向来敬谢不敏。但自从见识过一次卡维喝了一杯酒就醉倒在桌下的情景后，卡维再邀请他去喝酒时他也会斟酌着答应几次。
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度过了一段和谐美好的时光，旁人对这两人的结伴却并不意外——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以及世人钟爱为他人定义的习惯，两个天才的关系，理应是如此。
“你果然在这！”
一片生机的葱茏绿意中，突然探出一个金色的脑袋。卡维拨开两片巨大的叶子，撑着座椅的栏杆跃了过来，瘫坐在长椅的另一头。
艾尔海森对他这种不走寻常路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但嘴角却因不速之客的惊喜来访而微微上扬。
“我来的时候碰见你们学院的同学一起聚餐，他们没有邀请你吗？”
卡维仰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间撒下的斑斑点点的阳光，伸出右手，让那些细碎的光芒落在了他的手心。
艾尔海森看去，那抹光芒像是萤火虫一般被卡维轻轻捉在手间，映衬着他本就雪白的肌肤亮得晃眼。
“那种饭桌上讨论的全是幼稚的学术话题和六大学院的秘辛的集体活动，从实利主义的角度来看，不过是一种浪费生命的形式罢了。”
艾尔海森从那只手上收回窥探的双眼，没想到卡维突然转头盯着他，也不说话，用一种艺术家打量作品的眼神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哎……”
卡维手肘撑在膝盖上，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你这样不行的，学弟。虽然我能理解像你这样的天才一定觉得身边大多人和事都无聊至极，但你也不能把自己封闭起来啊。”
“你没有在晨昏处亲眼目睹壮丽的日出，你没有在无郁稠林僻静地偶遇过生于幽暗的花，你没有聆听过鸟鸣，没有见证过新生，没有在夜晚……任星辰将自己包裹，以地为席，以天为被，做上一场虚幻缥缈的梦。”
卡维的目光朦胧起来，也许是身为艺术家特有的能力，他的语言像是有魔力一般，将他所描述的内容如同画轴缓缓展开在人的眼前。
“有时候我会觉得，教令院里的这群人啊，太急着追求知识，渴望真理了。可是，真理就像光辉的天体一样，永远高悬在那里，为什么不能慢一些呢？旅途的终点本身毫无意义，是沿途的风景赋予了旅人敢于对抗一切的勇气啊。”
艾尔海森讶异，他毫不意外卡维能说出这样的话。他惊讶的是，在某个方面，他们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
真理就如同光辉的天体一般，永远高悬在那里。
学国的人，一生都在追求真理。有人为名利，将知识视作权利的杖柄；有人为理想，连生命也被当作引燃知识的火炬；有人为了征服它，肆意挑衅着知识的权威。
可是一个连求知欲都无法控制的人，又怎么能够到达真理的彼岸呢？
“还有啊，最重要的一点——”
卡维竖起食指，神秘地向艾尔海森凑了过来。
“教令院为了培养学生的团队意识，要求每个学生毕业之前必须要参与至少两人团队的课题研究，这也是结业证书发放的条件之一。所以，以你不想和别人合作的原则与与世无争的态度，是不是拿不到毕业证也不在乎？”
艾尔海森翻页的手顿了顿，第一次发出了真诚的疑惑：“有这种规定？”
卡维用力点头，眼里全是“看吧孩子可怜成什么样了连这种人尽皆知的规定都没人告诉他，看来只好委屈一下自己这个学长带带学弟了。”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还有，这项规定明显设置有误。有一些研究课题并不适合团队协作，更何况某些人的品性和底线丝毫没有保证，盲目合作只会拖慢研究进度。如果为了这种无趣的理由而不给学生颁发结业证，那教令院的权威性理应值得质疑。”
艾尔海森自认客观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然后看见卡维微笑着看他。奇怪，这人不应该立即反驳自己的看法并陈列一大堆打点好人际关系的好处吗？
“所以……”
卡维笑吟吟地凑近，“还是在乎的吧？”
清风掠过，金色的发丝不安分地飘了起来，发梢拂过艾尔海森的脸旁，艾尔海森猛地扭头，试图摆脱脸颊上酥痒的感觉。
“靠太近了。”
艾尔海森将手中的书举高，像是要遮住自己的脸一样。然而一向冷静的人做出这样的动作，足以看出他平静外表下的一抹慌张。
“哦……”
卡维慢吞吞地挪回去，继续盯着地面上的光斑发呆，“所以，要不我们一起合作？我这里有一个绝妙的课题！发展前景广，实验经费充足，研究设施前沿，后备力量坚实……”
艾尔海森察觉不对，眯起了眼，一针见血道：“其实是你找不到合作对象吧？”
卡维心虚地转了转眼球，“我就不能是乐于助人帮助后辈的好学长吗？”
“嗯，同级的找不到，只能来忽悠学弟。”
“艾尔海森！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
卡维咂摸着，试图用一个最恰当的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我只是喜欢将人类与语言中所修饰的部分去掉，提取出其中最基本的原意，让语言回归最质朴的状态。如果你听不惯的话，只能说明你沉溺于他人语言中的虚伪奉承中太久了。出门右拐，你可以在那里听到你喜欢的。”
卡维愤然站起，“那我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他原地叉腰，眼神向后瞟，“我真走了！”
终于他拐过转角，艾尔海森的耳边清净了一瞬。
“我真走了？”
一个脑袋从墙后面探出，卡维气鼓鼓地大步走回来，一屁股坐下，背对着艾尔海森低声嘟囔：“你让我走我就是，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主见……”
艾尔海森很轻地笑了一声，被卡维敏锐的耳朵捕捉到。
“你笑了？”
艾尔海森还未消散的笑意顿在嘴角，随即他看见卡维拍掌，眼睛弯了起来。
“要见你真心实意笑一回，可比让阿扎尔去大巴扎跳脱衣舞难多了。”
卡维情绪来得也快，去得也快。一会儿的功夫，他又开始打趣艾尔海森，完全贯彻了“越菜越爱玩”的菜鸟本质。
“什么品味……”
显然艾尔海森无法理解让阿扎尔跳脱衣舞的恶趣味，他蹙了蹙眉头，第一次觉得有一个聪明到听见文字就能联想画面的大脑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愧是知论派的学者啊，对语言的理解就是这么独特。”
“你的课题很缺人吗？”
艾尔海森合上了书，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出来——
“不然为什么会发出这么违心地夸赞？”
理智让他咽下了这半句话，毕竟，风史莱姆气多了是会爆炸的。
*
“当当当当——”
卡维推开面前这扇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木门，经年累计的灰尘跨过岁月朝他们扑来。
“咳咳咳……这间实验室我刚刚申请下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卡维用手在眼前扇了扇，朝站在门口全身都写着抗拒的艾尔海森招了招手，“进来吧，这就是我们以后研究的地方。”
“实验经费充足？”
艾尔海森踏进，按了按墙边的开关，头上的灯“刺啦”一声发出忽明忽暗的光亮。
卡维心虚地举手指向那盏灯，“复古式吊灯，给你最棒的研究氛围，让你沉浸于最古老的求知氛围！”
“研究设施前沿？”
艾尔海森绕着不大的实验室转了一圈，蒙尘的仪器上依稀可见不知经历了多少艰辛才留下的划痕。
卡维故作神秘地握紧拳头放在嘴边咳了一声，“在艰苦的条件下寻求真理也是一种浪漫的体验。”
“后备力量坚实？”
艾尔海森站在房中央唯一一块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地板上，环顾四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挑眉。
卡维将手背在身后，站在那扇勉强能透出一点光亮的窗前，热血沸腾，“今天，我们课题组终于迎来了一位新成员，我相信，在项目负责人卡维也就是本人的带领下，我们的课题一定会走向更光辉的未来！”
“发展前景广……”
“非常正确！”
卡维打了个响指，转过身来期待地看向艾尔海森，“有什么感言吗？”
艾尔海森抱臂，“下次不要学阿扎尔说话，你不适合这样鼓动人心的发言。其次，我觉得至少要在了解你的课题项目后，才决定是否要加入你的……呃，团队。”
“我没有说吗？”
卡维歪头，仔细思考了一下。
艾尔海森：……
连自己课题项目是否介绍都忘了的人，能招揽到人才奇怪了好吧。
此时的两人谁也没有想到，未来从这间小破屋里孵化出的课题，会有多么成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