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有意思的课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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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论题……有点意思。”
教令院的礼堂内，一位贤者抚着下巴上的胡须，笑着将手中的纸朝身旁老者的面前倾了倾。
“不过都是些假大空的幻想，落不到实际。赶紧把今天的审核弄完，阿扎尔约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吃饭——哼！没安好心……”
老者闭着眼，用手捏着自己的鼻梁，眼角的细纹延伸至双鬓的白发，风霜尽染。
“真不看看？”
贤者笑着将纸拿回，“我敢肯定你会大吃一惊。”
“哦？能得到你这么高的称赞，那我是得看看。”
老者接过那张纸，随意一瞥，眼中却倏地射出一缕精光。
“这是谁提交的论题？”
老者的手微微颤动，他拿起那张纸反复确认，宁愿接受自己眼花了的可能性。
“大胆！”
他将纸翻过去扣在桌面，手在纸背上重重一拍。
“是谁给他过的初审！”
贤者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不要这么激动。
“你看你看，人孩子挺有想法的，你着什么急呢？审核制度都忘啦？别说你啦！连我都迫不及待想要见见，提出这个课题的学者到底是谁呢？”
《教令院课题审查制度第四版》第一章第一条：课题审查共分为三个阶段，初审、院审、终审。
其中，出席终审现场贤者不能少于三位，风纪官不得少于五位。任一贤者有否决所审核课题的权利，并受在场风纪官的监督。风纪官有权停止一切危害公众安全或违反教令院条例的课题并对相关学者进行处罚。学者有权对最后结果提出异议，如有异议，将由大风纪官组织复审。
而为了杜绝学术腐败、拉帮结派的现象发生，在终审之前，任何审核人员都无法知道所报审课题的负责人，以防勾结乱象。
“总之，我不看好他们。”
老者的情绪平复了下来，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转向窗外。
烈日高悬，万里无云，朗朗晴空下欢声笑语。又有多少人，能窥探到远方遥遥的风雨，那片天空看不见的地方，接壤的正是隐含雷暴的乌云。
“老伙计，这孩子啊，随你们……”
一声长叹，多少陈年旧忆随风而散，空余一酌悲欢，饮尽岁月辛酸。
*
“用科技替代生产力……以上，就是我们这个课题的研究意义。感谢各位贤者、导师！”
耳边声音不断，老者却一直发神想着什么，直到捕捉到了演讲的结束语，他才猛地回神。
“快到了？”
他蹙了蹙眉心，坐直身子，将桌上的纸翻过来，目光落在那个题目上顿了顿。
“到啦！我看你啊，就心心念念着这个题目了，不着急去吃饭了？”
“他的饭我本来就没胃口。”
老者没有理会好友的打趣，他将挂在脖子上的眼镜戴上，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一道阳光恰好打下，斜斜罩住正踱步上台那人金色的发丝，十分耀眼。
“果然……”
老者苦笑一声，下一秒，翘起的嘴角就因紧跟在卡维身后的人而愣住。
“他来掺和什么！”
心中想要说的话被身旁的好友低喊了出来，老者反而欣慰起来，有一种“终于不是我一个人孤军奋战”的情绪涌上心头。
“你急什么急？那不是你的得意门生吗？”
贤者捂住心口，手指向空中颤抖着。
“我说他了吗！我说的是艾尔海森！他祖母生前嘱托我这个老头子多照应点，我怎么知道这两人混一块去了？”
“刚刚不还‘这个课题挺有意思的’？”
老者倒是不慌了，目光如炬，盯向台上，“那就看看吧，教令院两个天才的结合，能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震撼？”
台上。
卡维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抬头，在开口前将台下扫视了一圈。
“尊敬的各位贤者、导师们，大家早上好！非常荣幸能站上终审的舞台，我们课题的详细资料相信各位已经通过文件了解过了，我现在想说的，只有一个字——也是我们整个课题所探讨的中心。”
“美。”
卡维微微一笑，全身洋溢着自信的气场。
“是的，美。”
他向后一步，拉下开关，“哗啦”一声，一张巨幕在他身后展开。巨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图纸，图纸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圈，圈内框着“美”之一字，无数的线条从中央四面八方地延展开来，在剩下的纸张里布满了无数让人一眼看去头昏的机关图、数据。
“众所周知，教令院共分为六大学院，分别代表着六个学派。覆盖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古溯历史文字、后创科技新物所有方面。我们就像被一个巨大的齿轮推着前行，在神的引领下追求着毕生真理。”
“提瓦特七国，无一不是在七位神明的领导与指引下生存。须弥作为智慧的国度，荫庇于大慈树王与小吉祥草王的光辉之下，依靠虚空建立强大而又紧密的知识链接网络，为教令院的发展提供了诸多助力。”
“然而，虚空也是脆弱的。”
卡维停顿了一瞬，台下一片哗然。
在神明治理的国度，敢于这样质疑虚空的不足。所有人都在惊奇，这人怕不是学傻了吧？座上议论纷纷，一旁监督的风纪官也敛了神色，严肃起来。
老者频频摇头，“大胆啊大胆……”
贤者拆台，中气十足地“哼”了一声，“两个小兔崽子……最后还不是得我们来擦屁股！”
“所以——”
卡维提高了音量，沸沸扬扬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智慧与知识的推行不能依赖任何外物。”
“从小，虚空告诉我我所需要的任何知识。身边的一切人和事都推着我向真理前进，因为我们生在智慧的国度，在这里，只有知识是至高无上的——它代表着金钱、权利和一切我穷极所有形容的尊荣。”
“可是，当真理成为了被‘推’着寻找的事物，它还是真理吗？知识是朴实无华的，智慧是最为真诚的，可当它被人们的欲望浸染，就变成了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有人称我为天才……”
卡维笑了一声，“或者说是，世人主观定义的天才。”
“可我，不过是在那条路上多走了几步。后面无数的人却将目光停在了我的背影上，他们似乎忘记了更前方他们所要追求的真理，忙着定义我的成果，或嗤笑诋毁，或阿谀奉承。至于为什么踏上这条路的初心，仿佛被他们抛在了脑后。”
“当——”
惊锤落响，是一个风纪官。
“学者卡维，请停止叙述与课题无关的内容。”
卡维盯着风纪官严肃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抱歉。”
“可这并不是无关的内容”，卡维收回目光，望向全场，“相反，它与我们的论题息息相关。”
《论知识脱离神明推行的可行性》
不怪老者看见这个题目的第一眼就惊讶这个论题是怎么过的初审，在神明的土地上说“脱离神明”，简直大胆至极！
老者摘下眼镜擦了擦，阿扎尔那群愚蠢的人啊，自以为发现了一个和他们一样反抗小吉祥草王的苗子，迫不及待地将这种论题通过，是想给自己这些还没站队的老头子一个信号啊。
殊不知，引狼入室。
“当第一个人抬头看着漫天闪烁的繁星，他不会想到如今明论派会有如此多的伟大成就；当第一个人吟诵古老的歌谣，他不会想到他的文字会永久记载在知论派的书籍之中……知识，在每个细微的角落都闪烁着它独特的光芒，它不属于神明，不属于教令院，它是每一个人触手可及的财富。”
“如光辉的天体一般，美得无所不及。”
卡维走到那幅巨幕之前，举起手指向其中一根延伸的细线，“拿因论派举例，目前因论派所研究的大多项目都是古遗迹的探寻与追源，这些研究大多依靠学者的一腔热血——原谅我用了这个词，因为在一篇因论派的研究论文中，古遗迹中受到保护和被人为破坏的比例已经到达了惊人的1:3。其中，因赤王与大慈树王的信仰纷争而被故意损坏的遗迹更是到达了95%。”
“要解决古遗迹的保护危机，无非从两个方面入手。第一，淡化民众神明依赖性，提高民众对于知识本身的渴求欲。第二，优化虚空针对特定人群提供特定知识的设置，让知识不再成为高悬殿堂、只可远观的宝剑。”
“这只是其中一例。”
卡维取下后脑别的一个红色夹子，在整张巨幕上画了一个圆，“而我们通过机关，测算出所有如此例一般的情况所有的解决方案，并对其中需要细化的部分归纳整理，最后达成了惊人的超算效果，可以不再依托虚空让知识达到以最低成本普及的脱离神明形式。”
“从今以后，知识将蕴藏在你所看见的一花一叶、一草一木之中，你所邂逅的每一处美景、每一场日出，都有可能成为你追求知识道路的初心。”
“我们将——”
艾尔海森站在幕后，静静地注视着卡维的背影。
他想起一本书里的话：一个为自己热爱的事物而努力着的人，是会发光的。
“不用再需要神明。”
卡维笑着做了最后的总结，台下竟无一人发话，全场寂静。
而那抹阳光愈来愈亮，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有意思的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