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烊千玺］蓟草花》孤棹長灯

7、怎么能忘 让她深知绝

　　周末的生鲜超市里吵吵闹闹，大爷大妈排起鸡蛋长队，小孩儿在水产区看大鱼螃蟹，一边大叫一边笑，零食货架旁成双成对的情侣腻腻歪歪，挤得人走不动道。
　　丁陪长长、长长地叹了口衰气。
　　精神不济，身体堪忧，公司夺命连环call和亲戚推荐的相亲预约折磨得人快跳楼了，现实世界如此残忍，让人忍不住怀念前几天做的那个梦。
　　还不如去工厂拧螺丝拆机子啊，再多来几个这样的梦，她都可以灵活就业了。

　　丁陪绕过了纠结草莓还是荔枝味的虐狗男女，手往特价区买一送一伸。
　　“那我们明天去看电影吧，最近转发给你的那部，预告还蛮好看的。”
　　“感觉有点普通啊，就是男主逆袭打怪最后成为人生赢家的故事嘛，好多年前的套路了。”
　　靠着冰柜的男生拎起草莓味的软糖，下意识发表观点。看见女孩慢慢撅起的小嘴又赶紧补救：“但放松放松也是挺好的！你想看什么时间的？”

　　丁陪晃晃脑袋。有天晚上她加班到凌晨，好像在电梯里看到过一个电影预告片，声音太大还把她吓了一跳。
　　名字叫什么来着，她没有印象了，最近记性好差，总感觉忘了什么事情。
　　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丁陪慢吞吞地结账，和大爷大妈一起等电梯。她无聊地低下头，看见自己踩着一张手机新品预告的地贴。
　　是这两年新起来的一个牌子，口碑不错，但她并没有换手机的打算。
　　现在是贴个膜都得慎重考虑的月底，每一分钱的去向都需要经过重大决策。
　　正想着五十块钱熬一个礼拜到底有没有可行性，傻逼组长的催命铃声幽幽响起，是她专门设置的《爱拼才会赢》。
　　原定自己动手预算三元也能做得美轮美奂的午饭，现在变成一袋吃不饱两袋很犹豫的红烧牛肉面了，真是谢谢这些资本家，把一办公室的廉价劳动力调教得如此有觉悟，周末也不忘为公司创造新的辉煌。
　　希望早点黄。

　　地铁门缓慢地合上，丁陪的眼皮子也渐渐黏在一起，意识不期然跌进新的梦境。
　　迷迷糊糊的，有人在讲话。
　　“真的一点也不记得那个姐姐了吗？她很白，然后手臂有点肉肉的，我手指受伤的时候，你还大晚上打电话让她过来的。”
　　耳边好像有一个低低的男声在问，语气里，连自己都快要不确定了。
　　“她还给我们俩做过一顿饭，好难吃，你被苦得直吐舌头。”
　　“有次她说帮你辅导数学作业，讲自己小学数学考试经常满分，结果给你讲解了两个小时，十五题里有一半都是错的，第二天老师把你骂得好惨，你都没印象了？”
　　“放屁！”丁陪大叫，“明明只错了五道题，你自己看看题目离谱不离谱，现在的小学都乱出题！”
　　对方突然不说话了，呼吸声变得很轻，过了一会儿，他问。
　　“...丁陪？”

　　她愣了愣，“嗯”了一声，音量却突然变得很大。不算安静的车厢内，几个陌生人向她望来。
　　看见她迷茫的眼神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原来是说梦话啊。
　　丁陪呆了一下，胸腔被堵住似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谁？为什么这么耳熟？
　　她盯着眼前银亮光滑的扶手杆，突然感觉很陌生。

　　周末街上的人比以往更多，她逆着人流，失魂落魄地去加班。商业街的led巨幕上正在滚动广告，一张成功人士的脸被分割成无数个细小颗粒，微微一笑，模糊又疏离，好像虚拟世界里的NPC，只是按着指令完成动作。
　　但人家是身价过亿的大老板，要做也是做主角，像她这种被压迫的劳苦大众才应该当路人。

　　头顶掠过几只飞鸟，没多久就不见踪影，留下干干净净一幕灰蓝天空，在远去人声中与她悄然对望。
　　梦里是雨季。
　　那个城市好像是靠海，天气变化无常，大风常携着雨打来，惹得人一身的黏腻与不安。她的心情也是湿漉漉的，好像总是记挂着什么事情，好像总想着抹去谁眉间的愁绪。
　　丁陪有点难受，仍然凝视着天空，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看出什么来。

　　“轰——”楼边响起一声惊雷，震得人肩膀一颤，转瞬间就倒起豆大的雨。这阵仗来势汹汹，未及躲避，便砸在丁陪肩头，衣服顷刻暗了一层颜色。
　　她仍抬着头，眼睫被淋湿，视线也变得模糊。不知道在跟谁犟，她抬手抹掉雨水，等刮起同梦中一般猛烈的大风后，胸中攒着的一股长气终于舒展了去。

　　此刻才愿意流眼泪。
　　丁陪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又是为什么而哭。大梦一场，直到落雨时分终于把她淋了个清楚。
　　她怎么能忘呢？
　　丁陪看向电子巨幕上的人，那么熟悉的一张脸，唤着点滴细节在脑海里反复回顾不断重演。

　　她想问个清楚，明明素未谋面，为何能贯穿她梦境始终，让她笑让她哭，让她深知绝非梦中人，却屡屡自陷风雨中。
　　一眨眼，街角突然出现一个人。那是和巨幕上一样冷淡的脸，在雨雾里时隐时现，像是没有完全运行妥当的数据代码，下一刻就会被命运收回。
　　丁陪连忙跑了过去，仰起头。
　　他穿着黑衬衫，打一把长盛不衰二十年的蓝色格子雨伞，那是初入异世一场骤雨，少年朝她扔过来的伞。
　　很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