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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坚石穿 现在,这紧 ...

  •   交货送检后,丁陪去找了景浩一趟。
      这些天她忍住不去干预他的事,只是埋头做工,感觉视力都下降了。指针快要走到终点,她有点上火,嘴角燎起个大泡。
      明天就是出结果的日子,她提前看过天气预报,是个大晴天。

      景浩穿着一件她从没见过的衣服,丁陪觉得新鲜,多看了好几眼。他这个时候更像个小男孩,搓了搓短裤,有点羞赧地开口:“正好在准备明天的衣服,要不,你来帮我选一下?”
      景彤如果在,一定会很不给面子地大喊哥哥居然说谎,前两天他刚找梁叔参谋过,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改了主意。
      丁陪早看出景浩有一张好脸,认真拾掇拾掇,在相亲市场上得是老少皆宜所向披靡的类型。她正鼓足了劲准备打扮他,景浩一抬手,差点戳到她的下巴。
      “你是不是熬夜拆机子了。”
      景浩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水泡,睫毛垂落浅浅的阴影,看起来很乖,也很危险。丁陪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连忙避开他那个蠢蠢欲动的手,扇了扇风。
      “没事,身死道消,鞠躬尽瘁,为了小景老板的商业帝国,一切都是值得的!”
      景浩心中一突,抢过她的话:“你瞎说什么。”
      “哎呀,我乱用的。”

      中午梁叔熬了绿豆汤,现在已经凉了,景浩盛了一碗,拿出冰糖罐子。
      “少糖!”
      景浩没听懂,丁陪朝他比了两根手指,想了想,又竖起无名指。
      “三颗,不能再多了!”
      也是奇怪,她的微胖身材保持得超好,到现在一斤都没瘦下来,肚子手臂和脸都肉乎乎的,不过防晒倒是卓有成效,夏天里她白得能发光。
      景浩老老实实放了三颗冰糖,搅了搅递给她,问:“你也怕蛀牙吗?”
      丁陪的牙齿整整齐齐,笑起来很好看,景浩以为这是她自律的成果。
      “吃糖会长胖,会变老。”
      顶着那张未成年的脸说这些,景浩也是有些语塞。之前和他说受了伤也漂亮,怎么到自己身上就还是要年轻要苗条,女孩子都这么善变吗。
      他忽地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想了一会儿又想不出来,接着之前的动作把衣服摆在床上让她选。
      丁陪看了看那两件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POLO衫,又看了看打开的小箱子,假装认真地比较了一番。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没有发胶西装小皮鞋,甚至连领带...算了,POLO衫配领带的确能把人镇住,但最好不要吧。

      她塞了一勺绿豆沙,微微笑,随便指了一件:“我觉得这件比那件会沉稳一点吧。”
      正是梁叔选的那件。景浩很开心,轻手轻脚地把衣服挂到架子上,顺着衣摆捋了捋。
      嘴里化开沙沙的甜,丁陪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没再说话。
      选哪件衣服都无所谓,在她看来,那个赵总的话更像一张大饼,即使景浩的精密度达标,对方也未必会信守承诺,这种反转再反转的套路太多了,如果这真是个故事...
      如果这不是个故事呢,如果景浩根本不是男主角呢,那她的自以为是又有什么意义呢,丁陪甚至都不敢告诉他自己可能要走了,这一点儿也不礼貌。
      可是她已经被驯化了,她害怕改变的疼痛,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她学不了景浩,只好懦弱地闭上嘴。
      景浩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何必让他再多一件难受的事呢?他要是追问,自己其实也无话可说的。
      只是她好像从一开始就在做无用功,莫名其妙地加入进来,没帮上什么忙,也不会被记得。
      丁陪沮丧地抬起手腕,两根指针很快就要在顶点汇合,这可能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或许,刚才的两件衣服,并不是一模一样,是她的像素又变低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像一种花?或者说,草。”丁陪的眼神落在他们拆过无数台的深宁手机上,有些珍重地碰了碰。
      脑中突然有光闪过。
      仔细想想,她似乎也并不是毫无缘由地被选中的,一开始,的确是她手贱拿了人家的花。

      第一次买花是她读大学,临近毕业,好像大家手里都会出现一捧花,带着去校园里四处合影留念,她于是也去了学校外面那个门庭若市的花店,照着身边给女朋友选花的男孩子,抄来一束红红白白的郁金香。
      向日葵玫瑰小雏菊等热门花类都卖空了,她抱着被剩下来的花,呆呆地往回走。
      她不是很喜欢那束花。
      郁金香的花瓣枝叶看起来都怪怪的,感觉也怪怪的。老板说,这种拍照才好看,花语也好,美、爱、高贵,都是好字好希望。但丁陪怎么看,那都是一束空洞的纯洁和美丽,让人不太舒服。

      要她说,还不如儿时老家田埂上的蓟草,一抓一把,一把数十头,开着各种颜色的小花。虽然不如人家好看,但生机勃勃,除了被她戴在头上,还能止血化瘀,喂猪喂鸡,量大又实惠。等风把种子吹到草地里,来年又是一片烂漫丰饶。
      但花店里从来不卖这种野草杂花,她问过十几家,也只买到过一次,还是人家处理不掉的配花。放在其他华美温柔的花朵边上,像低俗艺术。
      那天凌晨打了烊的花店门边偏偏有一桶结了夜露的蓟草花。她弯下腰,借着昏暗的光拿起来看,长得还挺好。
      不会是成精了吧。
      丁陪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蓟草一般的少年,超大声地叹了口气。她伸出双手狠狠揉了把他软软的头发。
      还是有一点舍不得的。

      疾风劲草,心坚石穿。
      “祝你成功!”

      交货这天,果然天气晴朗。
      周围穿着衬衫西装的白领们行色匆匆,“奇迹小队”站在高楼下,忍不住提起一口气。
      “浩啊,咱能成吗?”
      总是笑盈盈的梁叔忍不住皱起眉头,心里有些发怵。
      这么大的公司,真的能看得上他们几个做零工的?
      景浩尽量表现得轻车熟路:“能!”
      他这样说,众人便昂首挺胸,壮着胆子进了办公室。

      站在落地窗边的中年男人见到景浩,示意他坐下,好像冥冥之中,足以改变市场方向的大事即将发生。
      景浩有些喘不上气。
      赵总没有卖关子,告知合格率达标,并提出了新的合作意向,这一单,足足有五百万。
      对方不啰嗦,他却总觉得手腕脱力,不可思议。想郑重开口,发出的声音却异常地轻。
      “这次,有定金吗?”

      那个暴雨天李平的话好像还在耳边,他说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他说你之所以能有机会做这件事是因为当时的你赢得了他的尊重,他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景浩的手指已经不是很痛了,但为了尽快恢复,钢板还是要继续带着,不知不觉,他也习惯了这负重。反光中他看见自己的衣服,那是昨天丁陪选的,比另一件polo衫更加沉稳的polo衫。
      他缓缓看向对面身居高位的男人,对方眼里有着赞赏、欣慰与尊重。
      “有。”

      现在,这紧扣着他指节的钢板,变成了徽章。
      人在激动的时候,眼泪原来是会迸出来的。景浩被他的“合伙人”们簇拥着,签下了这一笔不可思议的订单。
      路上阳光格外地好,身体里沉积的湿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挥发殆尽,景浩走在去景彤学校的路上,每一步都格外踏实。
      “哥哥!”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景浩接住飞扑过来的妹妹,把她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眼睛一片酸涩。
      他有点想妈妈了。

      庆功宴后,景浩立马买下了奇迹小队奋斗过数个日夜的电子厂和最初的手机维修店,一帮人高高兴兴地回到他待了很多年的门面,商量着怎么恢复原来的布置,又如何在隔壁开一间更大的铺子——他们甚至可以成立一个手机公司了,后面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多,还需要招更多的人。
      他满怀热忱与怀念望着斑驳的招牌字样,逡巡积灰的玻璃门,最后看到台阶旁,倚着一捧金黄粉紫的东西。
      景浩盯着那束被包装得极其用心的麦子与蓟草花,突然问:“丁陪呢?”
      这姑娘人没到就算了,怎么连个电话短信也没有,太不够意思了吧。
      奇怪的是,通讯录翻到底,也没找着她的名字,正想让其他人给她打个电话,身后却安静了下来。

      “丁...培?这是谁?”刘恒志皱起眉,想了想,没在脑海里找到这个人。
      景浩猛地回过身。

      曾经和丁陪相处融洽,还嘲笑怎么只有他脸盲的众人,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疑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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