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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有病啊 于岌岌可危 ...

  •   丁陪的眼光没有错,没用多久,景浩的小电子厂就以非凡的速度凝聚起来,工作效率也翻了好几番。
      中间还插播了一场婚礼,刘恒志给大家挨个发了请柬。
      得知他来这工作就是为了讨老婆,丁陪乐得不行,一句“你小子”卡在嘴边,怕崩人设憋紧了没说出口,看到他身边站着的漂亮姐姐又吃惊地哇哇哇。
      刘恒志你何德何能啊?这么大一个美人!
      景浩作为单位领导上台发言,手脚都在抖,丁陪在底下都快笑抽了。

      “别光顾着给彤彤夹菜了,你也吃。”
      “哥哥真棒!”彤彤搂着席也不忘给她哥吹彩虹屁,丁陪假装生气,“那你陪陪姐呢?”
      “陪陪姐也厉害!”彤彤连忙用她的小爪子搂住丁陪,油光光地笑。
      景浩捏了捏妹妹的脸,眼神很温柔。
      他在台上往前看,彤彤带着旁边那个姑娘啪唧啪唧地鼓掌,好多人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他浑身发热,手足无措,只匆匆说了两句,一点儿也不像个老板。
      景浩垂下头,认真地给彤彤剥虾。

      丁陪看着景浩那个体贴的样儿,好嫉妒。
      从小到大,她最想要的就是哥哥了,特别景浩对彤彤和对别人是两个样儿,区别对待什么的...更加分了!
      他抱起妹妹的时候,不管是有力的肌肉线条、结实的小身板还是坚定的眼神,都让人觉得有安全感,明明第一面见的时候,还像个小不点。
      梁叔喝得上了头,凑过去问景浩,要是治好了彤彤的病,他自己有什么想做的。
      过了好久,梁叔差点要睡着了,才忽然听到低低的一句话。
      “也许,可以去上学。”

      景浩转过头,丁陪好像一直在看着他。他笑了笑,说:“我好像也喝多了。”
      她的心皱了起来。
      大家好像都快忘了,他还是读大学的年纪,他应该在课堂上认真记着笔记、参加各种各样的创新比赛课外活动、在图书馆复习期末考、谈一场美好的恋爱、认识一群相投的朋友和对手。
      这些在她看来稀松平常的事情,对景浩来说,居然只是一场醉梦吗。

      现实比丁陪想象的还要坎坷。
      接到求救电话的时候,凌晨一点钟,夜猫子如她还在玩俄罗斯方块。景浩前段时间找她要手机号,顺便把她手机修好了。不过丁陪知道他靠不住,又手写了一份号码交给景彤保管。
      “陪陪姐,你可不可以来医院,哥哥他、他流了好多血,梁爷爷他们的电话我都打不通!”景彤打着哭嗝,听着害怕极了。
      丁陪心里咯噔一下,抓了件外套就往医院跑,一边安慰一边喘。
      好在离得不远,到的时候景浩正在里面治疗。他还穿着白天那身工服,佝偻着背,头发已经湿透了。
      有赖这副身体良好的视力,她能够清楚地看到景浩架在台子上的那只手是如何颤抖的。
      急诊科室的灯亮极了,他并不算白皙的肌肤都透出冷色的光,眉毛猛地皱在一起,指尖和嘴唇因忍痛同时失色。
      丁陪的脑子空了一下,有些移不开眼。

      清透的液体浇在变了形的指骨上,缓慢淌过肿胀的皮肉和凸起的青筋,干涸的血迹和泥灰渐渐被冲洗干净。景浩的手腕被固定得严严实实的,他只能盯着自己不再有力的手狠狠战栗着。
      心跳很快,丁陪咽了咽口水,突然想起这里还有个小朋友。
      景彤的样子也不比景浩好多少,鞋子都没穿,一身的汗。
      “姐姐先给你擦一下脚好不好,待会儿哥哥好了,你该生病了。”丁陪把景彤掉了个个儿,看着景浩眼里突然迸出的警惕,无奈地和他解释一番,将人抱出去。
      双箭头真感人。

      景彤的脚上全是沙石,有的嵌在细小的划痕里,她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一直朝里面望。
      “别担心,我帮彤彤看着,保证他不会有事的。”丁陪找护士借来创可贴,把浸着温水的纸巾贴到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你每天还要上学呢,先睡一会儿,不然哥哥还要担心你,对不对?”
      丁陪擦掉小姑娘的眼泪,把外套盖在她身上。
      这皱起来的小眉毛,和她哥一模一样。
      景浩已经在上药了,他的身体仍有一些无法自已的抖动,嘴唇上的血痕结了疤,看着可怜极了。

      丁陪歪了歪头,有些迷茫,好像突然有个小爪子一直挠一直挠,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为他的功成名就激动,也不为他的体贴温柔心动,而被这样一个脏兮兮的他征服。
      好像就是那个在泥淖里挣扎着盛开的时刻,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
      她觉得自己很坏,好像是在踩着别人的痛苦寻求刺激,可忍不住又将视线飘过去,在浓烈的药腥味里轻轻磨着牙。
      紧闭的眼,血迹斑斑的手,干的发,湿乎乎的脸。
      明明就是很普通的少年,何以会在疼痛中绽放出如此惊心动魄的美?
      丁陪想着想着,慢慢栽进梦里。

      景浩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景彤在丁陪怀里睡得正香。听见动静,她迷迷瞪瞪睁开眼,下意识自报家门。
      “我是丁陪,你的电子厂员工,努力回忆一下。你还好吗,手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景浩呆了呆,磕磕巴巴地说:“我知道,我没事。你帮我付的钱吗?”
      “救命用的别客气。”丁陪不和他客气,拒绝了景浩伸向景彤的手。
      “得了,她这小身板一点儿都不重,倒是你,路都走不稳了,还逞强。”
      难得丁陪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景浩自知理亏,闭了嘴。
      丁陪换了只手发力,和他沿着柏油马路慢吞吞走回电子厂。枝头鸟雀惫懒地叫着,拖出一阵长长的弧音。
      景彤睡得香甜,她裹在丁陪的外套里,嘴角还在流口水,景浩伸出手抹掉。
      其实这只手也很痛。

      “你到了厂里就回家吧,下午休息好了再来。”
      交不起租,他们兄妹俩原来的住处被房东收走,一大一小搬到了厂里住。刚落脚没两天又进了医院,简直没有一天是安稳的,他还有心情想别人。
      丁陪轻啧一声:“我等彤彤醒了,和梁叔一起送她去学校,你安心做笔录。”
      “你就不奇怪我为什么搞成这个样子?”男孩的声音闷闷的。
      还是个小孩儿呢,丁陪笑了笑。

      她到时警察还没走,那会儿确实有点想扶额。经典剧情,以命相搏,就是对象有点磕碜,是那一堆破手机。不愧是男主,非但能追到那小贼的货车驾驶室里,行驶中打了一架还能有命下去。
      也许这个世界就是围着他转的,少管他的事,这是对丁陪的要求,也是她的操守。小说里都是问得越多死得越快,左不过就是男主搞事业途中必经的磨难,何况未经他人苦,本来也不必多说。
      只是他实在是太不要命了,好像把一切都压在了虚无缥缈的一句话上,身体的损伤甚至只是其中最轻的一环,让人心里一抽一抽的。
      “总要试试的,如果成了呢。”景浩说完笑了起来。
      他的额头上是痛出的汗,一滴落进脸颊皮肤的小坑里,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怎么办呢。
      丁陪看向他的手指固定器。冷银色的钢板记录着过路天光,也照着男孩的弯下的脊背。
      这样一个流离失所、事业受挫、生活困顿的人。
      他越弱小、越被摧残、越丢失“哥哥”的颜面,就越让她泥足深陷般地着迷。
      丁陪也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也许是早早挑起整个家的重担,景浩的性格太闷,留白便格外动人。从疾驰的大车里滚下来,肯定浑身是伤,他拍不起CT打不起麻药,硬生生捱下钢钉穿肉的折磨,到现在还要强撑着思考那根本看不清的未来。
      丁陪突然回想起医院长廊上短暂的梦,梦里是极度瑰丽而又凌乱破碎的色彩。她沉浸于那种至痛至美的奇异画面中,想要摧击毁灭、想要看他隐忍不言的痛,也想看他站在万丈悬崖边,于岌岌可危时纵身往高处跃,在半空中绽开,或是成为一团旖旎血雾。
      “你也...太漂亮了吧。”

      前面的人停住了。丁陪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在空旷的道路上,声音还不小。
      她一阵心虚,由衷希望他听不懂。虽然每个人的癖好都值得尊重,但现在这个年代,她可能会被当成变态抓起来。
      “什么漂亮,谁漂亮?”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软,孱弱的睫毛耷拉下来,眼神中夹着不可思议,看起来像是退缩。
      “我这个样子,漂亮?”
      丁陪听着他语气越来越轻,有些慌了。
      “不是,你别不自信啊,咱们这样也是一种美啊!”
      谁规定过漂亮的标准?不管高矮胖瘦、健康疾病、贫穷富有,都可以活出自己最美好的姿态,何况战损在十年后,是大家超爱的类型之一诶!

      而男主就是男主,拥有着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宽广胸怀和包容境界。景浩沉默两秒,神情复杂又感动。
      “你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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