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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章 小猪的故事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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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振动,我看了一眼接起来。
我按着李轻欢说的地址一路七拐八绕,夜深巷子只有微弱的路灯,在某个转角沿着石阶上了二楼,才看到装潢奢华的门口,风格兼具古典又现代,核对了姓名后前台没有问什么,帮我刷卡开了电梯直上顶楼,电梯门开后只有一条走廊连着唯一的一扇没有门牌号的房门,我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敲门后应不应该说大晚上的其实你大可不必用这种方式说服我......
然而下一秒门开了,我跟一个小女孩对视着,大眼瞪小眼。
“喂,搞什么?怎么把孩子都接过来了?”我掏出电话。
“今晚我没空回去,替我照看下,别抽烟。”电话的那头声音嘈杂,最后几个字还没说清楚就收线了。
我默默放下电话,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孩。
或许两岁,或许三岁,小孩子没到上学的年纪之前我感觉都是一个身高。
还没等我说什么,小女孩自顾自回到房间,这个套间里也有一条宽阔的走道,贯通前后两个房间,看起来大的那间上锁了,想来是李轻欢住的,小的那间门开着,床上放着一只小小的丑陋的玩偶,小女孩坐在床沿,床边有个壁炉,不是真正的烧柴火的壁炉,只是装了一块彩色显示屏播放着动态的跳跃的火焰,仔细听还能听到轻微的噼啪声,彷佛底下的木头在燃烧。
有钱烧的。
“叔叔你为什么戴着帽子呀?”童声响起,我转过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孩站在我身后。
“我头凉。你妈说她今晚不回来,让你自己一个人睡。”我打趣道,“害怕不。”
“不怕,史迪仔陪着我。”她把床头那只龇牙咧嘴的娃娃抱在怀里。
“它好丑。”
“它不丑。”
“到点睡觉了。”
小女孩摆弄着一旁的玩偶,我一直觉得铜铃大的眼睛是个夸张的形容词,没想到这种丑萌的玩偶也深得小女孩喜欢。
“我要听故事。”
“你妈没告诉你小孩子睡前听故事会长不高?”
她看看我不说话的样子跟她妈一模一样。
“好吧”我挠挠头,“你想听什么故事?小猪佩奇大战海锦宝宝怎么样?”
“我要听艾莎公主的故事。”
“艾莎公主?”我在脑海里搜刮着小时候读过的为数不多的童话,“要不给你讲讲孙悟堂三打白骨精吧。”
“不要。”拒绝得很干脆。
“那艾莎公主有好朋友吗?。”
“她有个妹妹叫安娜公主。”
“又喜欢的人吗?”
“安娜公主一开始喜欢汉斯王子。”她难过起来,“但是汉斯王子是个坏人。”
“好。”我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壁炉边,开始胡扯,“以前有个艾莎公主骑看一头小猪身后跟着她的师父啊不是是她的好姐妹安娜公主。”
“为什么是骑着一头小猪。”
“可能她们是愉偷出门的没有得到国王的允许所以就没有高大英俊的白马给她们当坐骑。”
“那为什么会是小猪?”
“脏兮兮的大猪她们肯定不喜欢,那就可爱的小猪咯。”
“哦。”小女孩缩在被子里点点头。
“那我继续说了。”我想到什么说什么,好在这种时候总有各种奇怪的词组在我嘴边拼合,“她们走着走着艾莎公主觉得累了说我们休息一下吧安娜公主,安娜公主环顾四周说艾莎呀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再坚持一会吧,等翻过这座山就有一座庙,庙里没有和尚但是有一张温暖的大床,大床上有一只这个世界上最柔软的枕头,任何人只要躺下去就能做一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梦。”
“还没等艾莎公主说话就从路口走出来一个王子叫汉斯,王子自我介绍说自己从很远的地方过来也是为了这个枕头,因为王子的妈妈老是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传说枕头被一只怪兽守护,不如我们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安娜公主说好呀多个人多份力,艾莎公主想想也同意,于是他们三个人沿着山路穿过树林穿过小溪和无人居住的村庄,空气里是落叶的味道,艾莎公主说我觉得山路好美树林好美小溪清澈不应该让村庄荒废我们可以留在这里建设,但是安娜公主跟汉斯王子都坚持说不要忘了我们的初心。”
“于是她们骑着小猪走呀走,走得小猪肚腩都小了几圈,终于到了那座藏着枕头的寺庙,寺庙没有和尚只有一只怪兽守在门口,问你们几个要是路过就留下香火,要是为了枕头就赶紧掉头走。”
“汉斯王子说求你了我母亲没有这个枕头真的睡不着。”
“安娜公主说求你了我的王子的母后没有这个枕头是真的睡不着。”
“艾莎公主没有说话,或者她们当中只有她其实并不想要这个枕头。”
“怪兽看着她们想了想说行吧为了你们感人的爱情我愿意把枕头给你们只是山里没有肉只有青菜和萝卜头我现在想吃肉正好你们有头小猪就给我打打牙祭吧我就给你们枕头。”
“艾莎公主说不行,你换一个。”
“怪兽龇牙咧嘴,说反正我要吃肉,要不给我小猪肉,要不就把你们都给吃了。”
“汉斯王子说没必要呀公主在我的国家小猪有的是只要我把枕头拿回去给你开个养猪场都不是问题。安娜公主说你干嘛呀这头小猪不是我们在半路捡的吗?给它就是了一头小野猪你怎么还不舍得了。”
“艾莎公主沉默了一会说不行汉斯王子你有妈妈安娜公主你有他,只有这只小猪是属于我的即使它是一头小野猪,你们要吃她就先看看我手中的阿姆斯特丹回旋炮答应不!”
以前蒋飒总说我在别的女孩子面前特别能扯,但跟李轻欢在一起的时候却跟哑巴了一样,今天发现原来那些女孩只是愿意听我说话,并不在乎我说什么,就像这个故事还没讲完便睡过去了小女孩,都不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我笑笑,给女孩掖好被子。
她起来已经很习惯这种独立的生活,也不知道到底花了多久才适应,等一切恢复原状后,我一定跟李轻欢说得多陪陪孩子,特别是现在这种时期父母陪伴的缺失往往会影响孩子以后人格的健全发展。
等我再次睁开眼看到李轻欢跟蒋飒把套间正中的沙发挪到一边,腾出的空间放了一张椅子,椅子从扶手到靠背全部缠满了电线,看起来就像治疗什么精神疾病的电椅。
“你们怎么来了。”我下意识叼起烟,才发现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了一张小被子,我看了眼孩子,把烟收了回去。
“还不是想着赶紧帮你们把事情解决。”蒋飒没好气。
我沉默了一会,说:“我上次回溯差点死那了。”
“正常。”蒋飒把我按在椅子上,拿出电源线接到我的头盔上,“你被看到了。”
“什么意思。”
“上次我就说了,要复原你们就得尽量轻微地去影响事件点。结果你们告诉我你们依然还是粗暴地去改变过去。”蒋飒不满的脾气发泄在手上的十字螺丝刀上,把椅子腿敲得作响,“在第一次回溯的时候,可能你们只是简单改变了谈话结果,并没有影响到太多,因此原本可以选择大吵一架的她被管理员修复了回答,所以对现在没有什么影响。”
“没道理吧。”李轻欢皱眉,“按我的性格即使是过去的我在这种故意制造的矛盾下也不应该会有这么好的脾气。”
“我只能说这个被修复的你可能或者也许......不是你了。”蒋飒挑挑眉,“然后我们来说最麻烦的第二次回溯,这趟旅行对你们感情是有意义,但影响的不仅仅是你们......你们还记得你们旅行中遇到的人吗?”
我跟李轻欢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
“想来你们也不会记得。”蒋飒说,“但你们的痕迹会影响很多人,你们旅行买的机票吧?你突然不去了那机票怎么办?去到得订房吧?订单怎么办?你们每到一个地方不仅留下痕迹还有无数的记录,有些管理员能修复,但有更好的方法它为什么不用呢?”
“你是说......阻止我做出这个决定?”我思考着。
“没错。”蒋飒打了个响指,“最好的方法就是迫使你回到正确的选择上,天降暴雨,制造堵车,最后控制那些被你遗忘的乘客把你这个外来物驱逐出去。”
“怎么在你的形容里这个管理员还有思考模式的?”我不寒而栗,“像个......人类。”
“谁能知道呢?”蒋飒耸耸肩,“或许它是个石子,或许它又无处不在,管理员只是个代称而已。”
“不过是个好事。”蒋飒话锋一转。
“什么?”我问道。
“它有主动行为,说明它至少不是一个冰冷的死物。”蒋飒说,“但坏消息是,你再乱来,真的会死在过去。”
沉默良久,都没有人开口。
“改变太多不被允许,改变太少又于事无补。”烟在手中被摩挲地不成样子,我开口,“那如果我从头把故事再说一遍呢?”
“你是说?”蒋飒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拍的照片。”我把那张合照递过去,“从这里开始,回溯后我按着我们的顺序流程重新跟李轻欢谈一次恋爱,只不过从一开始我就把真相告诉过去的李轻欢,我配合过去的流程,而在......‘管理员’的影响下无论她愿不愿意都会跟着我把故事继续演下去,到最后那天我只要提早跟她协商好结束这段感情,也就能合理地结束掉这个过去从而在某种意义上实现‘感情’闭环。”
“所有的结局故事过程都不会改变。”我说,“或许这样管理员能够接受,让我们恢复原状。”
“你这个想法,从逻辑上来说没有什么问题。”蒋飒想了想点点头,“除了听起来像个渣男行为。”
“但这消耗的电池组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你倒不用担心,我重新调整了供电模组,只要及时换上一组新的就好。”
“辛苦你了。”我说。
“但是那之后,即使恢复了原状,说不定你俩现在的关系就基本......”
“问题不大。”我笑笑。
“那好吧,有点意思。”蒋飒耸耸肩,“我是不在乎你们最后会变成怎么样。”
“真的可以吗这个计划。”在厕所里,我点起一根烟,李轻欢忍不住问道。
“不是说嘛,只剩一种办法的话就是最好的办法。”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几天前的事情,“现在寄希望于在这个过程中我有多少的活动自由度了。”
“怎么这么快把孩子带回来。”我接着问。
“再不带回来,我妈那边也要起疑心了。”李轻欢低垂眼睑。
“抱歉啊,都怪我。”我说,“但你放心,结束后我会马上离开这里,不会再继续打扰你们生活了。”
“你会讨厌我吗?”
“你们这种人是不是很喜欢说爱的背后是忘记之类的毒鸡汤?然后拿来当作继续爱着一个又一个人的借口。”我轻声说,“但我做不到,我当初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讨厌你,甚至我有时候都在想如果当初没跟你去那该死的天台就好了。”
“但我现在无所谓了。”我又说,“都是为了孩子嘛,能够理解。”
我把烟头丢进厕所里,智能马桶感应到异物开始旋转着,像冲下的不是写着净厕卫士的蓝色药剂而是折磨了我两年半的分手阴影。
“对不起,当初是......”
“够了。”我笑笑,“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她沉默了一会,没再说什么,走出门去。
蒋飒一切准备妥当,示意我脱掉上衣坐在椅子上,他把几个电极贴在我身体不同部位,说是能够更好地监测我的状态。
“好了。”蒋飒这时候从我身后站起来,擦一擦头上的汗。
“上两次回溯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低头看着身上线缆缠绕,“这次三个月现实得过去多少天?”
“不清楚,可能几分钟,可能好几年。”蒋飒说,“这种时间尺度不是一比一的。”
“要是几年这计划还有个屁用。”
“主要看你靠营养液能撑多久。”
我才发现这椅子上挂着一个吊瓶,原来是这个用处。
“我就应该回到你来的那天让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