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轻欢RE》一介丈育

7、第四章 我们爱过的男孩女孩都各自出彩 接下来的好

　　接下来的好几天，没有人再来烦我，我仿佛又回到了原本一个人的安静日子。期间房东女儿上来找过我一次，问我是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有几个人在前台打听我。
　　“但我说你早就没租了。”她叼着从我口袋顺来的烟，一脸不屑，“几个人模狗样的混混，你要是有麻烦的话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我爸还有几套房子。”
　　我摇了摇头。
　　看她欲言又止，我只好说，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你跟那个女人......”她犹豫了下，问：“你们不会是在交往吧？”
　　我笑笑，反问道：“如果是呢。”
　　“但是.......”她皱眉，“这女的结婚了呀，她还有个孩子，我好像见过她的。”
　　“有孩子怎么了，有孩子多好呀。”我笑笑。
　　“哇你这什么爱好，还真是小看你了。”一口烟喷我脸上。
　　“现在就是朋友关系。”我呛了口烟止不住咳嗽，干脆给自己也点上一根，“原本不会什么交集了，但最近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影响到她。”
　　“所以得跟她商量下补救措施吧。”我挠挠头，烟灰不经意掉在身上。
　　“补救？”她想了想，“请她吃个饭看个电影不行吗？”
　　“没有这么简单。”我笑笑，“牵扯到她丈夫了。”
　　女孩惊呼起来：“你们真的......”
　　“没有没有。”我故作深沉，口气沧桑，“只是我得想办法不爱她。”
　　“你喝多了吧？”她斜眼看我，“看你胡子拉碴一把年纪还在这谈情情爱爱呢？这个月又没接单吧，别又拖到月底才交租。”
　　文艺氛围被无情的现实打断。
　　“准时准时你放心。”我叹了口气，“保证不给自己入赘的机会。”
　　两个人的烟都烧到只剩个烟屁股。
　　“为什么要不爱她呢？”女孩把烟头怼进我随手拿过来当烟灰缸的饮料瓶子里。
　　“只有这样她才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吧。”我把瓶盖拧紧，阻断烟臭味。
　　“我看过一本书上说，”女孩使劲回忆，看得出她正努力搜刮自己不多的词汇库存，“叫爱的背后是遗忘。”
　　“这怎么忘记，我又不是记忆清空大师”
　　“那你爱上别人就好了呀！”
　　“啊？”
　　“我以前也喜欢过一个男孩，是我的邻居，我从小就喜欢他但是他不喜欢我。”她想要再点一根烟却被我一把打掉，只能悻悻收手，假装语气老练，“就算我喊他出来吃饭，他也只会跟我说今天又跟女朋友聊了什么很开心，有时候也会吐槽怎么女孩子要过这么多节日。直到有一次他送我回学校。”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烟灰瓶盖拧松又拧紧。
　　“回学校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小巷子，那时候刚好傍晚路灯还没来得及开，走到一半我转过身看着他。”
　　她停下动作。
　　“我就这么看着他足足有一分钟，这段路这个时间难得一个过路人都没有，他想对我做什么他的女朋友都不会知道。”她顿了顿，笑道，“但他就说了一句话。”
　　“说啥了。”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我们不可能的你死心吧，或者等你长大再说？再或者无耻点的会说我其实喜欢的是你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跟我女朋友周旋。
　　“他说，这地怎么这么黑啊？”女孩笑了起来，眼中隐约有几分泪光闪烁。
　　我愣了愣，不禁也笑了起来。
　　“那之后我就明白了，如果一个人不喜欢你，那无论你有多喜欢他他都不会有感觉的。”女孩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就算你已经高中了开始发育了偷着拿了妈妈的粉底盖住脸上的青春痘，找了好姐妹给你支了一万个勾引他的招数，他也只会把你当成一个在要糖吃的小屁孩，担心你回学校路上太黑给你买一个便携手电筒。”
　　“那后来......”
　　“所以我就不喜欢他咯。”她耸耸肩，“学校里还有这么多好看的男孩子我再喜欢一个就是了。”
　　“有魄力。”我竖起大拇指。
　　“所以大叔你也不用这么伤心。”她拍了拍我安慰道，“那个老女人不喜欢你你就喜欢别的女孩呗，大不了可以试着喜欢喜欢我。”
　　我尴尬笑笑。
　　“那我先去收租啦，你还需要点啥跟我说。”女孩拉开门。
　　“等等。”我拦住她，犹豫了一会，说，“那如果你跟他在一起虽然没多久，但每天都很快乐，甚至连吵架都没有，跟他一起的日子美好得仿佛像过完了一生，那你还怎么能不爱他。”
　　“大叔你真的是不了解女孩子。”她笑笑，“连吵架都不想跟你吵，要不在感情里她是绝对的劣势方不敢跟你犟嘴，要不就是......”
　　门关上了，最后的话她没有说出口，那神情看起来像是担心刺激到我可怜又弱小的恋爱小脑。
　　我靠着墙坐下，抬头看去目光里只有发黄皲裂的天花板。
　　我低低地骂了一声。
　　如果这样都不行，那干脆全部推翻重开吧。
　　毕竟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收拾，我点起一根烟，在房间寻找起来。
　　在最后一个抽屉底下抽出一个帆布钱包来，打开后除了几毛零钱就是一张照片，是拍立得的即时相纸，没有塑封的缘故现在曝光得只能勉强看出两个对着镜头大笑的男女。
　　那是我和李轻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台拍立得。
　　“笑一个，四眼仔。”
　　“......”
　　毕业典礼结束后学校留了一周时间给毕业生收拾，外省的同学们忙着打包行李放在快递站寄回家里，本地的同学则不慌不忙开起聚会。我来到图书馆，想着把最后一个月的代班值完，还能再看会书。
　　这时候进来个女孩，大概是过来还书，我指了指自助扫码的区域，头也没抬。
　　还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过了一会，没见女孩走。
　　“还有事吗同学？”我叹了口气合上书。
　　“这书烂尾了。”她倒也干脆。
　　“哦。”
　　“你现在看的是第二本，作者写到第五本的时候写不下去了，直接前后矛盾，结果现在被骂得回炉重造了。”
　　“是吗。”
　　“抱歉，你继续看吧，不打扰你了。”女孩笑笑。
　　我收拾好座位，把排班登记班自己的名字前面打了个勾，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发现那个女孩蹲在图书馆门口。
　　“看你也是毕业生吧？怎么还在这里看书。”
　　“我没有东西需要收拾。”
　　“这样啊。”她拖长尾音，话锋一转，“要不一起逛逛？”
　　我看着她。
　　“走吧？”她说。
　　“......”
　　“各位亲爱的游客，接下来来到我们学校的著名景点——四栋天台。”她手舞足蹈。
　　大学四年，我第一次知道学校还有所谓的景点。
　　“这里......是学校最高的地方了吧？”我跟着说要带我看风景的女孩来到楼顶天台，傍晚天空在燃烧，环山而建的学校吹来的山风格外冷冽，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只是想着最后一天呆在学校，总希望有点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是，也不是。”天台墙壁上喷满了美院同学的涂鸦，角落里的某某和某某要永远在一起的名字锁在红色心形喷漆里，地上纵横着几条从一头连到另一头的消防镀锌管，每隔几米就打一块管卡固定用，让女孩能够在张开双臂走独木桥失衡的瞬间跳上管卡稳住。
　　“那里还能往上爬。”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一个紧锁的配电房，她绕到背后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她拉下来一条金属梯。
　　“上。”她说。
　　“这给爬吗？”我隐约能看到上面摆满了信号天线和避雷针一样的针状物直指天空。
　　“最后几天了怕什么。”她说，“要不是我穿着裙子我就先上了。”
　　我反应过来，只能先往上爬。
　　梯子一点角度都没有，完全垂直紧贴着墙壁，我花了好一会时间才爬到顶，翻进去站稳，转过身把女孩也拉上来。
　　“这里才是最高的地方。”她说。
　　“看着也没什么吧。”我四处张望了一下，远处除了各种小区楼就是市中心的商业区，现在也还没到亮灯的时候，朝下看去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学生往校门口走。
　　“风景是一般，就是够高。”她深呼吸，整个人显得放松了不少。
　　“没想到你对学校这么熟悉。”我喘着气。
　　“我整个大四有一半时间都待着天台这里做毕业设计。”她趴在简单砌在墙上围护用的钢条边，看着远方缓缓坠落的红色圆球，“导师在最后半年否掉了我的项目，说跟别的小组重复率过高，然后把他自己接的项目发给我们小组做。”
　　“那其实相当于把半张毕业证发到你们手里了。”
　　“是啊，从结果上来看。”她轻声说，“我们全组答辩高分通过，甚至还让我们竞选一下优秀毕业生。”
　　“大家都很高兴，毕竟能顺利毕业，都很感谢我这个组长肯放弃我一开始提出来的项目。”
　　“她们当然高兴了，毕竟分配给她们的任务她们一个字都没写。”
　　“还假惺惺地过来说辛苦你了组长。”
　　“她们都以为是我赶不上进度找了导师做了什么龌龊的交易。”
　　女生转过头，指了指天台里面靠近楼梯口的一个小房子，说：“这间原本是杂物房，我从学校的管理处租下来放我做的设计模型，导师否掉之后我想着过来再花点时间完善一下试着去说服老师。”
　　“可第二天就没了，锁被撬开，里面一干二净。”
　　“被偷了？”我问。
　　“可能是吧。”她无所谓地摊摊手，“那贼偷完还顺手把卫生搞了个干净，连一片纸屑都没有给我留下。”
　　“不难过吗？”我看着她。
　　“倒也还好。”她说，“这下子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做老师的项目了。”
　　“所以你现在很讨厌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就像看到我在看一本没有结尾的书一样。”
　　“是啊，如果一个作者连结局都写不明白，那干脆一开始就不要有这个让人哭哭笑笑的故事好了。”
　　“这样啊。”我点点头，“是你在这个阅读的过程中带给你的快乐或者其他情绪却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呢。”
　　“我不想说不是所有故事都有好结局这种屁话。在我看来只要这个故事有能打动你的瞬间就行。”
　　“你的回忆不是假的。”
　　“你的感受不是假的。”
　　“一个故事的说到最后走向什么结局其实读者也是心知肚明，只是你想要一个说服你自己的结局。”
　　我看了一眼那间杂物房，想象着女孩无数个日夜在这里敲敲打打，像是在给自己敲出一个美丽的故事，即使这个故事后来被小偷偷走。
　　“或许吧。”她说。
　　夕阳最后一抹光马上要消失在商业区的大厦背后，她掏出一个拍立得，一把拉过我。
　　“笑一个，四眼仔。”
　　“要是让我发现是谁偷走你的毕业设计，我一定替你扁他。”
　　她笑了起来，相纸画面定格在她最后笑起来的一瞬间。
　　在一起后我曾经问过李轻欢，为什么那天要莫名其妙拉我上天台，只是为了找个人倾述一下吗？
　　她笑笑说我看恋爱番里面说，要怎样让一个人喜欢你，就带他去爬山，爬到顶了他心跳加速了，就大概率会误以为是因你而心动。可惜我们学校没有山只能带你去最高的地方试图让你缺点氧，没想到你看着文弱爬完梯却脸不红气不喘，反而自己差点喘不上气，没办法就变成我喜欢上你啦。
　　“不是吧不是吧，你不会以为是看到全校只有你一个孤零零的图书馆里的我动了恻隐之心，想着这家伙最后一周都还在这里看书真是太难过了，就一时兴起带你去感受一把青春什么的。”

　　我捏着泛黄的照片，手指在女孩脸上摩挲。
　　现在好像是我更执着结局了。我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