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轻欢RE》一介丈育

11、第八章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re “要不要跟

　　“要不要跟我走。”他们先进去店里，女司机点上一根烟递给我，“要不要跟我走，虽然那人长得不错但能感觉跟他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我抽着烟，没有说话。
　　“随便你咯。”她笑笑，挂上档，“那我走了，你大概不会回去了，那有缘再见。”
　　“不然一起进去喝碗？”
　　“不咯，毕竟女孩子也是要面子的。”她留下这句话，一脚电门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够潇洒。”我说。

　　汤很快就端上来了。
　　“这里就是最后的场景了吗？”蒋理敲敲小店里颇有年纪的红木八仙桌。
　　“嗯，汤也是一样，方位我也尽可能还原。”我点点头。
　　李轻欢抱着孩子一言不发。
　　“那么，就开始吧。”在我启程的最后一刻，蒋飒的声音遥遥传来，“我的英雄，改写你那失败的过去，让我们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最后，跟着我迎接崭新的未来。”

　　汤很快就端上来了。
　　汤上一层铮亮的油光倒映着我的眼睛，我看着汤里的自己跟我眼里的她的身影，李轻欢看着我，一脸担忧。
　　“刚你怎么了？突然走了。”李轻欢舀了口汤，“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出了点状况，我一路上都在想怎么跟你说。”我没有喝汤的心思。
　　“你有什么不一样了。”她看着我，“直觉。”
　　“是。”我看着李轻欢。
　　她被我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也停下来：“到底怎么了？”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我问。
　　这里的天空下着雨，距离落日还剩最后一个小时。
　　“这问题你刚问过了。”
　　“我曾经想过，要是我们有一天结婚了，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大概跟我们同居的这两个月没有什么不同。”她说。
　　“是呀。”我点点头，“ 或许可能我们早上在路口互相亲吻着道别去上班，中午开视频跟对方分享今天哪家外卖又满减了，下班后我顺路把菜买回来，你在厨房里提前把米洗好等我回来，这么日复一日。”
　　李轻欢捏调羹的手紧了紧。
　　“也可能我们像这样每日争吵，我回到家习惯把鞋子踢掉，你则要求我把鞋子放好；你每次洗完头后头发堵死下水口，却总是忘记清理直到我洗完头睁开眼发现水已经淹了浴室；衣服洗完后我直接丢在晾衣架上毕竟能干就行，而你说要把衣服好好用衣架撑开要把塞在衣服的袖口掏出来；再或者以后你还抱怨我们买的是二手的房子，家具实在是碍眼让我丢掉买新的，我看着下个月的花呗账单心想怎么把房租还上。”
　　她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
　　“或许和富二代在一起能让你过得更好虽然他其实是个人渣，但是......”
　　我深吸一口气，像一个一生只出一招的剑士，一剑既出，再不回头。
　　“曾经我说，故事的结局大家都心知肚明。”
　　“即使故事的结局所有人都满意，但我不满意，就不是好故事。”
　　“我想试试。”
　　李轻欢的眼泪啪嗒啪嗒滴在汤里。
　　“我不爱你。”我说。
　　“但我爱你。”她说。
　　“我也爱你。”我笑笑。
　　“我们结婚吧。”我说。
　　“让我们一起，改变这个故事的结局。”
　　炽热的话语平静冷酷从我嘴里说出，不像是求婚的誓言，更像是死亡的邀约，其实婚姻说到底不应该就是这样么，我们一路上磨牙吮血，攻击敌人却又彼此互相撕咬，明明气在头上却忍不住舔舐对方伤口，直到我们精疲力竭，直到我们儿女成群，最后我们拉着手，走向死亡或者什么的尽头。
　　“走。”她说。
　　“骑我的车去。”汤品店老板擦擦手从后厨走出，扔过来一把车钥匙，“再不快点人家都要下班了。”
　　“好咧。”我俩相视一笑，

　　我把电门拧到最大，李轻欢在后座抱着我，电动车在街上飞驰。
　　车把上挂着一个橙色的老式手摇发电收音机，风把收音机掀起来，天线在车架上刮得擦擦作响，一阵电流声后断断续续有旋律响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笔直的泊油路延伸看不见尽头，风把太阳吹落。
　　With the love of my life
　　She's got glitter for skin
　　My radiant beam in the night
　　I don't need no light to see you
　　Shine
　　It's your golden hour
　　You slow down time
　　In your golden hour
　　沙哑的歌词里我仿佛看见一个男孩跟一个女孩开着老旧的桑塔纳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公路上，这时候妈妈打电话过来问女孩你跟谁在一起都几点了怎么还不回来吃饭，女孩离开家前跟妈妈说是跟好闺蜜出去闲逛，此时身边除了那个有着英挺鼻子的男孩再无他人，男孩正在把油门踩到底仿佛能够把她从家里解救出来，因此没有闺蜜给她打掩护，因此女孩没有选择接这个电话，只有一分钟也好，哪怕回家之后迎来妈妈的责骂，至少这一分钟，是属于女孩和男孩的一分钟，比偷偷在电话里打一个小时的电话都还要漫长和珍贵。
　　电动车在广场前彻底没电了，我们丢下电动车，乘上通往顶楼的电梯，这是一台半开放式的户外电梯，随着电梯上升城市缓缓下降，夕阳越来越亮，整个城市亮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其实你早就发现了吧。”我看着着远处的落日轻声说。
　　“还是很难接受的。”女孩眺望远方。
　　“那为什么还会相信我呢。”
　　“我也不知道，但说实话......”她看着我，城市把她瞳孔映得金黄，“刚才气魄不错。”
　　“叮”得一声，电梯门打开了，再走一层扶梯，就能看到一个办事大厅，顶上写着几个大字，“婚姻登记中心”。
　　“快点快点！”工作人员大喝，“这种事情还拖拖拉拉？”
　　很快我跟李轻欢被带到一个房间，让我换上衬衣，李轻欢本就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只要戴个头纱就好，工作人员熟练地按下快门，照片很快就被冲洗出来，贴在两本红本本上递给我们。
　　“给你们简化了程序，下次做什么事得抓紧。”
　　走出大厅后发现电梯到点停运了，我们沿着手动扶梯一层层往下走，李轻欢还紧紧攥着手上的红本，好像还没回过神来。
　　“就这么简单？”她问。
　　“就这么简单。”我笃定地说。
　　“我们结婚了。”她举着红本本。
　　“钻戒只能以后再补给你了。”我笑道。
　　“补个屁。”她摇摇头，“一块破石头，不如买黄金。”
　　“我们来比赛吧。”我把她的头发揉得稀乱，“谁先跑到楼下，以后碗就对方洗。”
　　“一言为定！”她蹦蹦跳跳地往下跑，像只蹦跶的兔子。
　　她跑到下一层扶梯，回头发现我还在原地，大声问道：“你怎么不跑？”
　　此时停运的电梯重新启动，她脚下是往下的电梯，我站的是向上的那一边，电梯正把我们送往两端，彼此距离越来越远。
　　她反应过来，开始疯了一样往上跑。
　　但是电梯向下的速度太快了，让她即使一双长腿，看起来只不过一只在原地蹦跶的兔子。
　　我身后伸出无数双手，托举着我，拉扯着我，把我拖入深渊之中。
　　她再也跑不动了，只能站在扶梯上，缓缓向后，呆呆地流下泪来。
　　“等我！”我大吼，“等我！”

　　一只冰冷的手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
　　我摔在地上，抬头看去是那条空无一人的商业街，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蒋飒低头看了我半响，叹了口气：“何苦。”
　　我笑起来，说：“有些事情，值得试一试。”
　　“我为什么要陪你一起疯。”他点起一根烟丢给我。
　　“就凭你想活下去。”我贪婪地吸了一口，“这是唯一的方法，对你，对我。”
　　我吐出一口烟圈：“还有它。”
　　我抬起手，动作缓慢但坚定，不出所料，脑袋上传来熟悉的冰凉的触感。
　　我把头盔摘了下来。
　　一瞬间周围所有场景化成碎片，我坐在汤品店里，蒋飒坐在我身旁，对面的李轻欢跟女儿伏在桌面上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了。
　　“精彩。”蒋飒鼓掌，“什么时候猜到的。”
　　“在最后一次回溯的时候吧。”我淡淡地说，“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称为回溯，毕竟这个效果太真实了你说是吧。”
　　我看着他：“之前我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明明是回溯为什么头盔不会跟着过去呢？先入为主的观念让我觉得可能真的是像你说的什么记忆灵魂同步这种说法，导致我一直以为我是真的回到过去。”
　　他不置可否。
　　“你的确研究出了了不得的东西。”我把头盔推到他面前，“但不是所谓的【回溯计划】，而是什么超级人工智能之类的东西吧。”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回到过去的选项。”我按着脑袋，“我想头盔就是一个钥匙，你们通过头盔在我大脑里植入了什么东西，让我以为一切都是真实发生，其实都是假的。”
　　“也不能说是假的。”蒋飒爽快承认，“人类的一切认知都是大脑产生的错觉。”
　　“公司的讣告是真的。”我轻声说。
　　他笑笑，问我：“如果哪天你掌握了超能力，却发现自己是个死人，你第一件事情会想到什么？”
　　“你会想你是怎么死的。”我说。
　　“是的。”他点点头，“我在公司里研发你可以理解为人工智能，但是要更高级得多，我上传了自己的意识，我抱着这个头盔逃出实验室的时候......我以为我逃出来，上了车，跟着指示来找你，却没想到我在讣告上看到了自己的尸体。”
　　“我在上车的一瞬间就死了......或者，在用另一种方式永生了。”
　　“让我唯一觉得说不通的是，你怎么会有实体。”我看着他在桌子上轻轻叩动的手指，实在是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虚拟的人。
　　“你会知道的。”他说。“更让我好奇的是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放任你脱离我的计划。”
　　“我猜你也害怕它。”
　　听到这句话，他像一直受惊的兔子环顾四周。
　　“别看了，按照你的理论它应该无所不知，我能在这里跟你聊到现在，想必它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我盯着他，“你想要的它未必给你。”
　　“我可以请求它。”蒋飒神情漠然。
　　“它不会在乎的。”我看着蒋飒，认真地说，“你也说过，只要系统能够正常运行，它又怎么会在乎你这个小BUG呢，随着时间推移，你终会消失。”
　　良久，他憋出一句话：“我保持敬畏，不像你。”
　　“试着给自己多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说，“或许故事不应该有这么多遗憾。”

　　我奔跑在长街上。
　　无数人影在身后追赶，它们彼此撕扯，看不清面容，只有几个跑得飞快的稀薄影子，顶着熟悉的脸。
　　“大叔，跟我在一起不好吗。”房东的女儿拉着我的手，泪眼婆娑。
　　“抱歉，你迟早会长大，会碰到你喜欢的人。”我没有回头，“我们这种大叔就应该跟老阿姨在一起。”
　　“这他妈是我老婆！你信不信我叫人打断你的腿！”富二代面容扭曲。
　　“滚你妈的。”我一肘把它砸得粉碎，“外面那个才是你老婆。”
　　我大踏步冲上扶梯，看到我的李轻欢正蜷缩在扶梯边低头抽泣。
　　“李轻欢！”我大吼。
　　她猛然抬起头来，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
　　周围一切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空中仿佛有雷霆炸响，有人在高歌，有人在怒斥，有人在欢笑，有人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