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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百年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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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昭十一年秋,黔城爆发虫疫,黔城城主意外感染高烧三日后一命呜呼,死前下令闭城,同时遣散所有下人,禁止百姓随意出入,举城上下人心惶惶。
由于秦父死前所下的命令,他死后的灵堂空空荡荡,只有秦寻和秦盎两个人在守,两个人都没有落泪,只是沉默地守夜。
“饿了吗,”秦寻转过头看她:“我去做饭。”
秦盎摇了摇头:“我不饿,哥。”
秦寻像往常一样按了一下她的脑袋,站起身:“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去做一些。”说着,转身离开。
秦盎听着脚步声渐远,抬眼看向秦父的灵牌:“爹,”她顿了顿,忽地笑了一下:“这么多年,你我都很辛苦吧。”
“其实你很恨我,毕竟我是杀死你的爱人,也就是我的母亲的凶手。”
“我听下人说您和母亲是青梅竹马,您看我与母亲的相识之处一点点随着长大而消失时,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
秦盎挑起眉,全然没有了平时在秦父面前唯唯诺诺的作态:“但是您不能那么做,您可是一城之主,所以必须和我演好父慈女孝的戏码,但下人的冷落和无视,是您暗中授意的吧,”她扬起一个甜美的笑脸,用小女孩扭捏的声线说着充满了恶意的话:“感谢没能随了您的愿我与她长得并不像,否则的话——”
“我大概会不小心划破自己的脸。”
“还以为要和你演好久,真可惜啊,这么快就结束了。”秦盎漫不经心地说:“哦,对了,感谢你们领养了一个好儿子。”
“我很喜欢他呢~”秦盎像是想起了很高兴的事:“祝福我成功吧。”
“不祝福的话也没关系,”她拿起一张纸钱往火焰中扔去,火焰腾地上涨,纸钱转瞬成为灰烬:“我会祝福您下地狱。”
听到脚步声渐近,她收起微笑:“希望您能在那边找到母亲。”又恢复成原来一样沉默地跪着。
秦寻走进来,把她拉起来:“走吧,去吃点东西。”
秦盎起到一半就惨叫连连:“哥!腿麻了!
等会儿等会儿,哥!腿真麻了!”
秦寻只好停下来,无奈道:“能站起来吗,我扶你过去。”
“……好像……不太行……”秦盎泪眼汪汪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秦寻叹了口气,只好蹲下身:“上来吧,哥背你过去。”
秦盎愣了一下,很顺从地趴在秦寻的后背上,秦寻走路很很稳,让她心中的戾气一点点消散了,她含糊嘀咕道:“你这样还让我怎么……”
“嗯?”秦寻疑惑地回头看她。
“没、没事,”秦盎生硬地转移话题:“哥,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秦寻在心中暗自摇头,这么多年也没学会转移话题啊,面上却不显:“太晚了,就煮了两碗面。”
“哥做的面最好吃了,在我喜欢的食物里排前五。”秦盎立刻吹嘘道。
秦寻叹气:“我做什么你都说好吃,一点进步空间都没有。”
秦盎笑嘻嘻:“因为哥做什么都好吃。”
秦盎用筷子卷面吃,吃着吃着脸就埋进碗里了,秦寻抬手把她的头从碗里托起来:“不是说不饿么?”
秦盎眼睛亮晶晶的,用袖子擦了擦嘴:“是哥做的太好吃了。”
秦寻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狠狠地跳了跳,把手帕拍在她脸上:“别用袖子擦嘴!”
“哥你不记得了吗,家里的下人都被爹遣散了,”秦盎笑得像只小狐狸:“所以以后应该是你给我洗衣服了。”
“秦盎,你已经十四岁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老想着去劳役别人。”秦寻笑得像只老狐狸。
“哥,你忍心让我在这样的深秋里用冷水搓衣服吗?”秦盎委屈地质问。
“你可以用热水,”秦寻轻松回击:“而且你就舍得让我在一天劳累过后还要给你洗衣服吗?”
几个回合过后,以秦寻的胜利为这场争辩画上句号。
秦盎想:宝刀未老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秦寻想:小兔崽子花招还挺多。
“对了,”秦寻收了笑意:“城中爆发的虫疫,你能控制吗?”
秦盎摇头:“不能,那不是普通的虫子,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肯定能护得住哥哥和自己。
“那你明天乖乖呆在家里,我出门一趟。”秦寻没有怀疑。
“去哪儿啊,而且城门不是封了吗?”秦盎放下筷子,抬眸看向秦寻。
“我变卖了一些没用的东西再加上秦府的积蓄盘下了一家饭馆,明天去采购食材,至于出城,”他安静下来,倏忽笑了:“总有办法的,毕竟我是已故城主的养子。”
“哇,那哥你真要变成厨子了!”秦盎笑着调侃:“我还以为你这么学富五车,会去当个教书先生呢。”
秦寻任她调侃,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还不是为了方便你吃饭。”说着,把一把钥匙放在桌子上:“明天回来带你去。”
“好啊。”秦盎从桌子上拿起钥匙,仔细打量了一番,随意地揣在怀里。
秦寻皱眉:“好好拿着,别弄丢了。”
“哥你那不是还有一把吗,所以我有没有都一样啦。”秦盎露出两颗小虎牙。
意思是,你在的话,我就一定在。
秦寻无奈地揉着她的头:“行吧,反正不会让你被关在门外的。”
習日傍晚,秦盎无聊地趴在床上,抱怨道:“不是说好了带我去看店吗,这也太慢了,太阳都下山了。”抬眼看见房间角落正趴着一只懒洋洋的蟑螂,竟然和她的姿势一模一样。
这几年她和家里的虫子关系太好了,它们都不怕自己了,连自己的房间都变成了它们的娱乐场所,她忍无可忍地走过去对着那只蟑螂戳戳戳:“你胆子大了,也敢笑话我了,”她把那只蟑螂翻了个个,那只蟑螂竟也不慌张,只是象征性地蹬了蹬腿。
秦盎:“……”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坏笑,把他放到手心:“你去找找我哥,顺便吓吓他,他看到你应该就知道是我在催他了。”
那只蟑螂点了点头,慢悠悠地飞走了。
秦盎:“……快点,不然天都黑了。”
家里一个一个的,怎么都是慢性子。
过了一会儿,她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跑去。
那只蟑螂,死了。
秦寻虽然怕虫子,但因为自己喜欢,秦寻就不再往屋里放除虫剂,所以那只蟑螂不可能是他杀死的。
哥哥出事了!
秦寻回城的时候看见天色渐沉,于是加快了脚步,走到城门前时发现和白天的侍卫已经不一样了,只好从怀里掏出银两递给看守城门的侍卫:“小哥,行个方便。”又把袋子递给侍卫看:“白天出城采购了些食材。”
侍卫收了银两后不耐烦地摆手:“进吧。”
刚进城身后就穿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不准走。”
秦寻有些厌烦地想:再晚就没办法带秦盎去看店了。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身材矮小,穿着脏兮兮的黄色道袍,一对鹰眼的精光亮的惊人的老道,他贪婪地盯着秦寻,对城门周遭的百姓嚷道:“这城中的虫疫和他脱不开关系。”
“这……”一位妇人迟疑道:“他可是已故城主的养子啊,道长是不是……看错了?”
原来是被请过来驱邪的道人。秦寻讽刺地想。
老道转过头狠狠地盯着那个妇人:“你是在怀疑我么?”
那妇人被下了一跳,嚅嗫道:“不……不是的…可…”
老道轻蔑地笑了,一指秦寻的肩头:“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定睛一看,一只蟑螂赫然趴在秦寻的肩头!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没想到竟是秦公子!他平时那么斯文儒雅,没想到竟能做出弑父这样丧良心的事!”
“那他过去处理我们的事时,是不是也另有图谋啊?”
“必定另有图谋,没准我们家里的哪个角落就正趴着一只虫子监视我们。”
“畜牲!道德败坏的畜牲!”
秦寻知道这只虫子是怎么回事,是秦盎在催他回家,但他不可能就这么说出来。
真可笑了,平日里随手就能拂去的虫子,现在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罪人柱上。
老道得意地做了一个肃静的手势:“大家先安静。”
吵嚷的气氛立刻沉寂下来,有人上前恭敬地问:“道长,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老道捻了捻胡子,鄙视地瞥了一眼那个人:“急什么?”
那人尴尬地弯腰鞠躬:“是,是。”
老道又不紧不慢地说:“要先用缚魔绳把他绑起来,让他不在作恶,再取他的心头血,服下,方能无恙。”说着,从怀里掏出缚魔绳。
那个妇人惊叫道:“这也太残忍了,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会是魔物呢?”
可没人理会她,立刻有几人上前把秦寻团团围住,用所谓的缚魔绳把他捆住。
那只蟑螂立刻飞起来咬人,那几人的连着退后几步。忽地,一道刀光闪过,蟑螂被斩断成两节,掉落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后,不动了。
秦寻沉默地看着那只蟑螂的尸体,手指缓缓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反抗。
老道把刀递向人群,意味深长地问:“看到了吗,你们能确定自己没有在无意之中感染虫疫吗?”
又态度温和地劝解:“他早已变成魔物了,缚魔绳也只能困住他一时,别害怕,能杀死他的人都是英雄。”
一阵沉默过后,有一个壮汉受身边人的怂恿走了出来,因为既兴奋又害怕使他的面部有些扭曲,他黝黑的嘴唇颤了颤:“这……是我第一次杀魔物,在这之后……我就是全城的英雄了。”说着,他拿起了刀,狠狠地刺向秦寻的胸口,用手接着流出来的血。
他快意地喝着血,想:他惦记秦府那小妞儿好久了,若不是这畜牲挡着,秦盎无父无母,早就被自己接回家当童养媳了。
秦寻面色苍白,漠然地看向他,好像一直望到眼底,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想法都被看穿了。
他惊悚地后退一步,想起秦寻还被绑着,又毫不留情地把刀刺深了些,恶狠狠地笑着。
秦寻抿紧了唇,没有闷哼出声,像是脱力一般垂着头。
这种事,有了第一个,人们发现无事发生后,很快就会有第二个,人会越聚越多,最后群起而攻之。
没有人会在意那把刀上还沾着蟑螂的肠子,毕竟是救命的药,回家取碗的话可能就抢不到了,连那个妇人最后都哆哆嗖嗖地用手鞠起没有多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