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误》冬瓜炖板栗

4、第 4 章 诋毁

　　三日后，阿恒是穿着三哥俗家弟子的衣服进的寺院。
　　主要是因为我把他的衣服洗的满是破洞。
　　要怪就怪我十六年没亲手洗过衣服，生疏了。
　　面对破烂不堪的僧服，连打补丁都无处下手，阿恒皱了皱眉，
　　「阿照姑娘，你可真是个人才。」
　　我听他这样夸我，心里欢喜极了，难得见他有这样的表情，
　　怎么形容呢，鲜活得…像个人了。
　　可这却成了祸事。
　　「心恒，你这个样子还有半点出家人的模样吗？怕不是六根不净，想还俗吧。」
　　「听说他与一女子在外朝夕相处了几日，想来早就破了戒吧，还回来做什么？」
　　「破戒的和尚可是要堕恶道的。」
　　「真是愧对方丈对他的养育之恩。」
　　「道心不坚，这样的人留在僧团真是害群之马。」
　　……
　　还未迈过天王殿的门槛，阿恒便被轰了出来。
　　我原本躲在寺门前的大树后，见他嘴拙，丝毫没有平日里与我讲经论道时的伶俐，心里干着急，便冲上前去。
　　「你们这样冤枉人，就不怕遭下口业吗？你们知道他夜深未归怎不去寻他？知道他就在别院养病，怎无人关切？这种时候又要跳出来站在高处判他的罪，莫说慈悲，连做人的善良都没有，求什么法，修什么行？」
　　我还要继续，却被阿恒拉住，
　　「阿照姑娘，小僧的事与你无关。」语气坚决，好似一个陌生人。
　　我像是腹背受敌，没好气地说，
　　「本姑娘就是要替你出头。」
　　那群人在我的斥责中悻悻离去，临走还不忘说一句，「这么亲切了，还有什么可辩的。」
　　「阿照姑娘，你不该那样说，会引起他们的嗔恨心，佛菩萨说要与众生结善缘。」
　　他声色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气极，心里暗骂他固执又愚笨。
　　「好啊，我不管你了，你去问你的佛菩萨现在该怎么办吧。」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心想，他总归会去别院寻我的，不然想他这样孑然一身的人还有什么去处呢？
　　不料是我低估了他的呆笨。
　　他在寺院门前生生跪了一夜。
　　夜里下起瓢泼大雨，我一边骂道「佛祖不向着他，老天爷也这么不长眼吗。」，一边撑了伞匆匆赶去。
　　「方丈不是待你极好，他也不来见你吗？」
　　我隔着嘈杂的雨声对这块木头喊。
　　雨水自他头顶，顺着睫毛留下，每一滴都落在我心上，却在他的眼波里未见一丝涟漪。
　　「师父来过，留给我六个字，不迷、不取、不动。」
　　言下之意，是要他顿悟当下，他与僧众的因缘，与我的因缘。
　　我不懂，狗屁的禅机，狗屁的忍辱，狗屁的磨练，
　　这些佛家的因缘际会，清净无碍在我眼里全都成了冰封的寒泉，让人冷得发抖。
　　我偏爱他们要出离的生死炙热，五阴炽盛。
　　我只知道眼前人是心上人，
　　是我想与之共耽爱欲情长，红尘极乐的男人。
　　「鸡鸣寺哪里好，我为你造一座比这大十倍百倍的庙，黄金铺地，琉璃作瓦可好？」
　　我见他不理睬，只得退让，
　　「阿恒，你相信我，我明日让他们全部出来毕恭毕敬地迎你好不好？你先跟我回去。」
　　我哄诱着，使出浑身解数。
　　他仍不为所动。
　　「好，既然如此，你跪多久，我陪你跪便是。」
　　两世之中，跪高堂生养之恩，跪皇天后土泽被之恩，跪师长从教之恩，
　　也在成亲时，跪过夫妻恩情，所愿白首不分离。
　　可今日，千金之躯，跪得莫名其妙，
　　若是父皇知道了，必定躲不过一场训责。
　　不巧的是，父皇第二天就知道。
　　是我那好三哥报的信儿。
　　「你叫我说你什么好，要死要活的，殉情吗？」
　　我裹着被子，听三哥唠叨。
　　「他是个出家人，生死去留，与你何干？」
　　「我只是看不惯。」
　　「你跟我实话实话，只是看不惯吗？」
　　我仰起头看向三哥，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喉咙像卡了一块铅石，说不出话来。
　　只一眼，三哥便看明白了。
　　「傻妹妹，你知道什么是出家人吗？金刀剃下娘生发，除却尘劳不净身。他是要了生脱死的人。」
　　「我不管。」
　　我赌气似的说，心里委屈极了，明明是前世两人说好的，怎么到了今世谁都要来阻我，我只是要回我的夫君，怎么就变成肖想佛子，罪孽深重了。
　　我知道阿恒心里有我，不然他生病时怎会唤我前生的闺名，昨夜又怎会弃了他的道，抱起晕倒的我，守在床边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
　　他分明喊的是阿照，不是什么姑娘，什么施主。
　　可我不能直接了当地问他，或许是胆小懦弱，不敢开口。
　　「我当初真不该应了你，带你来这。」
　　三哥叹气，可我知道，他总归是向着我的。
　　不过轮不到三哥帮我，阿恒便自行与我断绝了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