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路且长

2、肆意2 ?“抱

　　“抱抱。”江又年突然转过来跟陈宸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对陈宸说出来这两个字，但他真的很累了——不仅仅是因为带着高三学生备战高考的身体上的疲惫。他想要有个肩膀让他靠一靠，歇一歇。
　　陈宸愣了一下，又马上回过神来，对他张开了双臂，“嗯！”
　　过了几秒他突然感受到自己肩膀上有湿而微热的的东西——江又年哭了。
　　是有多伤心才会在学生面前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啊。陈宸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让他心里舒服一点。
　　江又年在他肩膀上待了一会儿，享受这现在的安稳和踏实。这给了他一种错觉，就好像旁边这个人就是他能够永远依靠的人。
　　这次谈话持续的时间不能说长，但深度够深，江又年告诉他人一定要有追求，有抱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人一定要主动地前进，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最为可怕。
　　通过江又年对城市的描述，陈宸知道外面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完美，也有很多迫不得已，但他还是想要出去看看，准确来说是更想出去了。他想去切实体会一下他梦想了十二年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03
　　“卷子！卷子！又是卷子！”王鹏飞把传乱的卷子往桌子上一拍。
　　旁边的陈宸已经把卷子整好订到一起了，然后把王鹏飞的卷子拿了过来开始整理。
　　“唉。”王鹏飞疲倦地歪倒在陈宸肩膀上，用手拍着他的胳膊，眼睛看着窗外深邃的紫夜，“还是你好啊。”
　　“咱们这么拼到底为了什么啊。”王鹏飞点了点陈宸，发着牢骚。
　　当然是为了出去啊，到嘴边的话又被陈宸咽了回去。是啊，为什么呢？自己一直想要去看看这个村子以外的地方，那出去以后呢？毕了业以后呢？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梦想其实只是一个执念。家人、朋友……还有江又年，都在这儿，他也不可能永远不回来，无论怎么样都是要回来的，那为什么一开始就执意离开。
　　他想不通，也不敢想通，他怕最后得到的结果和自己最初想的背道而驰。
　　有点透不过来气。
　　陈宸把试卷整好后递给了王鹏飞，“别想那么多了啊。”陈宸转身往教室外走去。
　　“去哪啊你？”王鹏飞挠了挠头。
　　“出去透口气！”陈宸扔下了句话。

　　上课铃响了了，王鹏飞给自己打了打气，又重新投入战场，比平时打游戏还专注，甚至班主任走过来叫了他一声都没听见。直到江又年敲了敲他的桌子才反应过来。
　　他抬起来头看见江又年微微皱着眉头。
　　“陈宸呢？”江又年语气有些急。
　　我去！这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啊……内个，他……”王鹏飞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
　　“不用给他打掩护，实话实说。”
　　王鹏飞放弃狡辩，心想：兄弟啊，这次我也救不了你喽。
　　“他课间的时候说他要出去透口气，然后……”王鹏飞还没说完，江又年就没了踪影。

　　透口气……
　　江又年知道他去哪儿了。

　　他快要跑到哪的时候，看着眼前的人慢了脚步。
　　江又年停下来给任课老师回了个电话，“人找到了，在我这儿呢。”
　　夜还是深邃而神秘，陈宸坐在那个石块上，双臂向后撑着，微微抬头，月光朦胧，似一层薄纱覆在了他的皮肤上，微黄的路灯把光撒在了他的发丝间。
　　江又年在他身后几米外停驻了几秒，慢慢向他走了过去。
　　陈宸感受到后面有人来，但是没有回头。现在这个时间，除了他，还能会是谁。
　　有了上次上石块的经验，江又年这次没有借助陈宸的手，自己单手一撑，在屁股快要唉到石面的时候顺时针转了45度，不偏不斜地落在了陈宸正右侧。
　　“你在这儿还挺逍遥啊。”江又年轻笑了一下。“任课老师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不在班里。”
　　“对不起啊。”陈宸抿了抿嘴唇。
　　“说说吧。唉——”江又年又往后退了退。“为什么跑出来啊？”
　　陈宸叹了口气，往后一倒，用手垫着头平躺了下来，只留了小腿在外面晃悠着。“心烦。”
　　“我就是觉得，现在我不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陈宸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又年，“就像你那天说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最可怕。”
　　陈宸抬手在半空中抓了抓，展开手一看，是空气分子，其实本来也就没想能抓到什么。
　　“我们每天刷那么多卷子，做那么多题，每天天不亮就起，蓬头垢面地跑了早操，再蓬头垢面地上早读，然后吃饭上课吃饭上课，晚上回到家里直接堂叔我，第二天起来接着重复这一流程……”陈宸慢慢地说着。

　　江又年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陈宸现在不想要灌心灵鸡汤式的安慰，人总是越安慰越觉得委屈，他想要有一个人静静的听他说话，也不必须要有回应。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江又年也躺了下来，他忽然发觉躺下了看到的夜空和坐着所看到的是不一样的。乡村的空气总是要比城市纯净一些，夜空也自然显得澄澈。天空中繁星闪烁，仿佛在无声的诉说。
　　陈宸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什么话？”
　　“有时候最曲折的路往往是最简单的路。”江又年说。
　　“现在听过了。”陈宸说，“我就是心堵得慌，也可能是班里气氛太凝重了，每次我想歇一歇，看着他们都在奋斗，我就想我现在停笔是不是落后了。你也知道，人一旦停下来，哪怕一刻，再提起劲来就很不容易。但我又不得不提，就剩一个月了，我不想放弃，但真的好煎熬啊。”
　　“当实际困难遇上了现实问题，我们就需要考虑改变自身。”江又年说。“你不是想走出去吗。”
　　“嗯。”陈宸又叹了口气。“但我的根在这儿，无论走多远，都是要回来的。”
　　江又年在裤兜里翻找，摸出来了一颗糖递给了陈宸，“至少你能去过过你喜欢的生活，看看你喜欢的世界，你的根是在这儿没错。但你要知道，你的这个根是在你身后的后盾而不是挡在你前面的墙。”
　　陈宸又和他聊了很久，一直到了十二点多。但是陈宸不想动，懒得动，两个人就准备在这儿睡了。

　　一阵微风缓缓吹过，混杂这青草的味道，陈宸又伸出手置于半空中，感受风穿过指隙的片刻清凉。江又年偏头看着他，慢慢地伸手握住了陈宸的手。陈宸心猛地一颤，就像撞着飞了出去，在空中漂游着，有些失重，过了一会儿又落回了地面。
　　他瞥了一眼旁边闭着眼的江又年，又默默地把头回正，良久未眠。
　　“江又年？”
　　那边没有回应，想着坐起来，但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他没敢抽手，怕把江又年弄醒，只是翻了个身，侧到了江又年那边。
　　这人侧脸线条很清晰，陈宸搁着半厘米的空气，顺着他的轮廓勾勒了一遍。屈起胳膊，用肘部把自己上半身撑了起来，陈宸笑了笑，慢慢俯下身把嘴轻轻贴到了江又年的下唇，停留了两秒，又慢慢地直起了身子。

　　江又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