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路且长

3、肆意3（完结篇） 04

　　04

　　“晚了晚了晚了。”陈宸对妈妈着急忙慌地给他收拾东西，顺便用保鲜膜包住了俩个鸡蛋和一根油条给他带着。

　　一扭脸，陈宸还在沙发上似醒非醒地窝着。不！根本就是没有醒。“哎呦，祖宗啊，啥时候来，你还在睡觉？你知道你今天要干嘛吗？”

　　陈宸揉了揉眼，涨了涨身，坐了起来，“高考啊，没忘。”

　　陈妈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那还不快起来！一生就一次的事儿，还不紧张点。”

　　陈宸伸出了他的食指，左右摇摆着，“no no no！我还可以有两次，三次，四次也行啊”他笑嘻嘻地说。

　　“快呸呸呸。”陈妈白了他一眼。

　　“哎呦，别担心了，一会儿江老师会开车送我们的。”陈宸推着陈妈往餐桌走。

　　“咱不在家吃。”陈妈回头看了一眼儿子。

　　“嗯？”陈宸说。

　　陈妈举着手里的纸袋，“给你包好了，现在我把你送到学校那儿，你坐上车了在路上吃。”

　　“哦。”陈宸跟着陈妈往学校走。

　　“这里面啊，有一根油条，俩鸡蛋，吃了就能考一百分儿了。”

　　陈宸噗嗤笑了一下，然后苦笑着说“妈，高中三个主科满分都是150了。”

　　“那不还有其他科是一百嘛。”

　　“嗯！”

　　“陈宸！这儿。”江又年朝着他挥手，又点了下头向陈妈问好。

　　陈妈拍了拍他，“快去吧，儿子。”

　　陈宸抱了抱她，转身走了过去。

　　进考场之前，江又年特地嘱咐他们放平心态，最重要的，考完试不要对答案。

　　江又年目送着同学一个个的进了考场，陈宸是最后一个，“陈宸！”

　　“嗯？”陈宸转回头看着他。

　　江又年给他对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陈宸冲他笑了笑，转回身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迈进了考场。

　　考完试连带着出分前的那几天，同学们该聚餐聚餐，该旅游旅游，但都赶在了分别前的最后一次班级聚会前回来了，无一人缺席。

　　江又年举起酒杯，对着大家说，“我只带了你们三个月，说实话，这时间并不算长。但是，我还是很荣幸能够陪大家走过这最后的一段高中时光。……我还是要说一句，祝大家上岸成功！”

　　——上岸成功！

　　——上岸成功啊！

　　——干了！

　　……

　　这一顿饭吃到很晚才散场，毕竟两天之后他们就要各奔东西，去奔赴他们的山海。

　　所以，陈宸也要走了……想到这里，江又年的眼神暗淡了下来。

　　陈宸陪着江又年把同学都送走后，两人一起去了那块大石头那里。

　　“快该走了吧。”江又年盘腿坐在石面上，看着陈宸说。

　　“嗯。”陈宸抿了抿嘴。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了，感觉什么也想说，但是说什么都又不合适。

　　过了一会儿，陈宸扭脸看着江又年“和你说个事。”

　　“嗯，你说。”江又年也转过脸看着他。

　　陈宸又想了很久才开口，“江又年，我喜欢上你了，就是我爸对我妈的那种喜欢，你……明白吗？”陈宸小心地问着，期待着他的回应，心不住地砰砰跳动着。

　　陈宸能感觉到，江又年慌了，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把头回正，没有再看陈宸，风吹着他的细软头发，今天的风微凉，穿过发隙的同时也扫过了头皮，能够让江又年保持清醒。

　　“陈宸。“江又年还是没有看他。

　　他不敢，他怕自己动摇。

　　“在。”陈宸立马回应。

　　“咱俩不合适。”

　　陈宸愣了愣，其实他说出那句话之前，就有了一定的心里建设。他的喜欢不像其他人一样，能够被大多人接受，在无尽的祝福里水到渠成。但他还是要说，只要江又年说一个好，他就能夷平所搁的万山万海和他相爱。

　　少年的爱就是那么纯粹，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是他没有考虑到的是，他们之间阻隔的那里仅仅只是万山万海。

　　“你不喜欢我吗？”陈宸用最本纯的语言表达了他想问的。

　　“喜欢。但我们不合适。”江又年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野草。

　　“为什么啊，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有那么多合适不合适啊？”陈宸有些着急。

　　“你不是想要出去吗？”江又年终于转过头看着陈宸。

　　陈宸点了点头。

　　“但我就是从那儿来的，我是要留在这里的。”没等陈宸回答，江又年又说，“还记得数学里的相遇问题吗，我们就像题里的甲乙两人，你的出发点就是我的目的地。甲乙相对而行，经过不到一秒的相遇后继续行程，至此以后背道而驰。”

　　这些是陈宸没有想过的，他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后会一起离开，过节的时候再一起回来，但江又年来了就没想再离开。

　　江又年看着他失魂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把图上的那条线等比例地类比到我们两个的一生中，那极其短暂相遇就是这三个月的相处，但结果终究是要擦肩而过的。”

　　陈宸的心有点发酸，江又年把现实问题一点一点地摆出来，每一点都正戳要害。他说的没错。他们今后的人生轨迹似乎完全不同，一个拼了命的想出去，另一个又铁了心的要留下。

　　“没关系啊，你可以留在这里，我也可以陪你留在这儿，我不上大学了，我可以去咱们学校旁边的小学教学。你如果怕别人会说我们什么的话，我……”陈宸撑这发红的眼眶看着他。

　　“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江又年打断了他。“你拼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后天那一刻，出了这个地方你就可以去追求你梦寐以求的生活。但你要是现在放弃，你对得起谁？”

　　江又年平复了一下语气，看着他说，“就像你在天台上说的，外面才是你的舞台。”

　　空气又恢复到了寂静，只能听到微弱的蝉鸣和这两人的呼吸声，只是陈宸对呼吸有些不稳。他红着眼眶看着远方的金色麦田，和漆黑的天空显得格格不入，田边的野草依然碧绿。

　　原来已经到深夜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来挽救，好像也没有方法了吧，他不能强迫江又年跟自己走。

　　江又年不是怕别人对他们的感情指指点点，而是怕这段感情本身。

　　“我曾经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江又年跳下石台，往前走了两步。“我们大一的时候认识的，一直到四个月前。他订婚了，一年前订的，但他没和我说。有一天他在洗澡的时候，一条信息发过来了，我无意间看到他未婚妻给他发的微信。那天晚上我们把一切都说清了，然后提了分手。现在……他应该已经结完婚了吧。”江又年苦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只是有些遗憾，但语气中没有伤心的情愫。

　　这是他第一次和别人说起他的感情，虽然他已经释怀了，但能不提还是不提的好，也没有必要提。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和陈宸说这些，但就是说了。

　　江又年张开双臂，任风穿过他的躯体。陈宸在后面看着他，心里五谷杂陈，他明白了一点，他们之间不可能了，至少现在不可能。江又年喜欢他，这就够了，自己也会喜欢着江又年。遗憾是人间常态，美好是属于童话的，轮不到他。

　　陈宸抹了抹脸边挂着的泪水，也跳下石台，走到江又年身边。“我明白了。”

　　“你后天会来送我吗？”陈宸看着他说。

　　“当然会。虽然做不了恋人，但你永远都是我的学生，我一直是你老师。”

　　陈宸看着江又年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你也要早点休息。”

　　“嗯。”

　　陈宸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了下来，还是想再看一眼他，但是又不敢像之前一样正大光明地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从余光里看到江又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回过了头，没有停歇地跑回家，那天他哭了很久很久。

　　江又年也没有听陈宸的话早点休息。而是一个人靠在石块的旁边待了一夜，看着天光破晓，看着天际慢慢被太阳的光辉染红。

　　05

　　陈宸走的那天江又年如期而至，陪他一起走到村口。

　　两人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只默默地走着。

　　“不抱一下吗？”陈宸对江又年说。

　　江又年没有回答，两人都没有回避对方的目光，静静的对视着，江又年笑了笑，向他伸开双臂，陈宸往前走了一步，紧紧地抱了抱他。

　　这一刻，陈宸释然了，所有点别扭在这时都化为乌有。他要不带任何杂念地享受这个拥抱。

　　陈宸拖着行李箱往前走着，转过身看着那边的石块，望的出了神。

　　江又年，你看那田边肆意生长的野草，就像我对你的爱，不可抑制，无处藏匿……

　　可是这句话，他听不到了。

　　江又年，我会爱你，至少这辈子，忘不了你。

　　陈宸已经走了一年了，江又年还是会没事就去那个石块坐着。他不知道陈宸还会不会回来，时不时的向村口望望，他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没有人会知道，他爱着一个少年，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少年肆意，你要离去，我不能留住你。

　　可我们终究不能向野草一样肆意飞扬……

　　小村庄依旧，蝉鸣依旧，晚风依旧，石块依旧……爱，也依旧，但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

　　遗憾是常态。

　　他还是没回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