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好好吃饭吗》酒酒贺

5、理由五

　　“早上好，阳葵，昨天晚上有好好休息吗？”
　　“明天的计划是什么呢？哈哈，很啰嗦吗？但是就算是这样要好好地认真去做哦，阳葵一定可以的。”
　　“要好好吃饭啊，阳葵。”

　　说实话，虽然绝对可以用“麻烦”和“啰嗦”来形容他这种人，但是高桥阳葵根本不会真心地觉得讨厌这样的举动，也没有人会对这种关心无动于衷。

　　自杀……
　　谁还会在日复一日的这种对话里想起那种事啊，倒不如说需要的思考的事情已经从自杀变成邻居观察了。

　　即使青年好像很热心又温柔地偶尔出现，高桥阳葵也没办法说自己和他已经成为了很熟悉的那种关系。

　　毕竟邻居的光哥哥是一个很神秘的人。

　　一个很神秘的人，不能拍照也不能被镜头记录。不会吃外面的东西，除非是那种完全严严实实的包装。手部的茧很多，总是背着大大的乐器包。不可以偷偷走到他身边吓他，可能会反过来被他的条件反射吓到。

　　“那个绿川……总是在夜晚出门吧？感觉并不是什么好人啊。”
　　楼下拉面店的老板这么说。

　　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承认，高桥阳葵发现自己开始有些在意那个隔壁的人了。
　　但就算是在意，对方似乎在偶尔非常空闲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好心泛滥，总是变着法地出现在门口说着那种关心的话，让她又总是觉得别扭。

　　……

　　“阳葵，已经七点半了哦，起床了吗。”

　　是七点一十五。
　　他今天又要做什么。
　　明明现在还在休学，根本没必要早起吧，这个时间点来看不用上学也不用做功课的邻居小朋友有没有勤奋早起，倒不如找个不用早出晚归的稳定工作尽早存钱搬到高级公寓然后找个好女人结婚好好生活啊。
　　……
　　高桥阳葵耸拉着眼皮从床上爬起来去给邻居家的哥哥开门。

　　“早上好，今天有好好吃早饭……吗？”
　　蓝眼睛的青年微笑着低头，看着女孩乱糟糟的头发自言自语地得出答案。“唔，刚刚起床。”

　　没错，她现在重新倒下闭上眼睛的话，还可以再睡到开饭时间……

　　“我做了早餐哦，一起吧？”

　　……

　　很厉害。
　　能用简单的食材组合在一起做出不同的、好吃得好像在发光一样的料理，很厉害。

　　咬下去后，能够感受到酱汁从面包蓬松柔软的气泡孔中挤出，咽下一口三明治后，只觉得口腔中都是清爽的生菜、令人满足的煎培根肉，还有嫩滑的鸡蛋。
　　高桥阳葵愿意封其为世界上最最好吃的三明治。

　　“不，虽然料理的话我的确还算有点自信的，但也没有到这种地步……”
　　对方似乎是被她的形容被逗笑了，又有些小小的骄傲一样，奖励般地允许高桥阳葵在她讨厌的热牛奶里再加一小勺糖。

　　不止是三明治和饭团这种简单做法的东西。

　　直到某个周末，青年跟着女孩去了一趟便利店和超市，在她惊恐又震惊的目光中坦然地用各种肉类蔬菜不认识的调味料陌生的厨具堆满了那个小推车后，高桥阳葵才有了一点邻居家的哥哥好像还根本没有发挥出真实水平的切实感受。

　　已经是有些可怕的地步了。

　　讲真，有这种手艺的男人怎么会沦落到入住那种廉价公寓的地步。

　　“……大概是因为料理只是我的爱好吧。”
　　蓝眼睛的邻居哥哥对高桥阳葵的疑惑做出回答。

　　是不把爱好和工作混为一谈的大人类型吗，明白了。

　　“是喜欢的吗？”
　　对方在女孩安静沉默地用鼻音小声“嗯”了一声回答后，笑着说。“那就太好了。”
　　“如果这几天也能够早起的话，下周再给你做怎么样？”

　　……这是什么拙劣地套用“如果你听话妈妈就给你买玩具”的话术模版吗？好羞耻。

　　“可以点菜哦。”

　　……

　　这样的经历来第二次，第五次，第十次。
　　高桥阳葵便突然有些恍惚地发现有很多事要做的，自己也变得忙碌起来了。早起后会找事情去做，看书，跑步，学一些感兴趣的东西。
　　光哥哥的建议都是充满着“鼓励”那种积极意味的。

　　……为什么会默认？大概是因为在期待他亲自做的的料理便当，和那句“阳葵有好好生活呢。”

　　邻居家的哥哥对于高桥阳葵是很特殊的。
　　要说“喜欢”和“爱”，当然算不上。“友谊”这种词，对一个国中生和二十三岁的成年男性来说，大概似乎也不太能够说合适。
　　但如果是“憧憬”的话。
　　她想，非常非常非常的贴切。

　　诸伏景光知道他的小邻居偏执、孤僻、任性又别扭，但与他想要保护对方的想法一点也不冲突。

　　高桥阳葵明白她的光哥哥难以接近、矛盾且充满秘密、大概还杀过人，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把那个蓝眼睛的青年当做自己汲取勇气和力量的人。

　　但是他不愿意。

　　诸伏景光想。
　　如果是一年前的自己，一定会奋力地抓住这个孩子。

　　哪怕高桥阳葵有多么抗拒。年轻的、正义的青年都会坚定地为其他人的生命担起责任，拉着女孩，叫她抬起头。
　　主动的，义无反顾的。

　　但现在他的手上沾着血。

　　诸伏景光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从那个以往装着贝斯的乐器盒里取出枪，稳稳地在目标的心脏和胸口打出血花。也能够平静地将骨骼和大脑都被敲碎的人拖进运尸袋，然后扔进无人知晓的大海。笑着迎合和面对黑暗中的“同类”。

　　卧底搜查官明白自己肩负着怎样的责任，也知道这是另一种非阳光下的正义、或许他也很难把这称为正义。
　　但无论怎么说。
　　他并不会用“使命”这种词来自我安慰。
　　顶着正义名头的犯罪，同样是无法掩盖和忽略的犯罪。

　　优秀的卧底搜查官，优秀的罪犯。
　　他偶尔也会恍惚和痛苦。

　　但已经走上了前途未卜的道路，他便没办法做出保证。
　　没办法说自己能够成为这个孩子向往的、为之努力追逐和期待的目标。

　　诸伏景光对着那双越来越明亮的眼睛感到了宽慰和退缩。

　　不要憧憬我。
　　他这样想着。

　　……

　　【我是因为光哥哥，才想要好好生活下去的。】

　　诸伏景光的性格没办法让他对着面前的小孩说出“不对”这种词汇来。
　　他只是用包容又温和的目光看着高桥阳葵。“要好好照顾自己，再多为自己的目标去生活啊。”

　　【没有那么容易啊。】

　　“那在阳葵找到真正的目标和理由之前。”
　　蓝眼睛的青年翘了翘嘴角，温柔地笑了起来。
　　“我很高兴，能够成为——阳葵想要好好生活——这件事力量来源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