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好好吃饭吗》酒酒贺

2、理由二

　　蓝色的外套。
　　已经被洗过一次了，正挂在阳台上晾着。
　　晴天的话，大概很快就能收进来挂到衣柜里。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昨天高桥阳葵在对着那件被带回家的外套思考了一会，决定去买那个普普通通很好闻的同款味道的洗衣液。
　　在货架上找了很久，最后发现居然结果是洗衣皂。

　　她恍惚地捧着那块小苍兰味道的洗衣皂去付账。
　　……现在还有连一件普通的外套都手洗的男人吗？
　　好少见。

　　让她也不得不抱着纠结的心情选择了手洗而不是更方便的洗衣机。

　　至于今天的话……

　　女孩犹豫了一下，翻出一件有些相似的黑色连帽外套，打算出门。

　　不知道能不能遇到几天前救她的那个好人，但是不去找的话，指望一个陌生人来敲门要求归还衣服是更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答应了……就那样不顾约定地去死也太自私了。

　　宽大的衣服将女孩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她将兜帽戴上，路过玄关处的镜子时看了一眼。
　　长刘海已经快要遮住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很重，脸色发白，嘴唇处也不是什么健康的红色，看起来压抑又阴郁。

　　她抿了抿唇，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瘦削的手扯了扯兜帽的边缘，将快要照到女孩脸上的阳光挡在了黑色外套之外。

　　其实也并不知道要怎么找人，河边，医院都没有碰见后，高桥阳葵就漫无目的地发着呆乱逛起来。
　　反正她也是个休学在家没有事做的人，这样无聊地浪费时间也习以为常。

　　那个男人，虽然善良，有些怕麻烦，但似乎也给她找了件麻烦的事啊。
　　女孩叹了口气。

　　到底要等多久呢……
　　一周的时间怎么样？如果一周内还没办法找到那个人的话，就把外套转交给医院的那个护士姐姐拜托一下好了。

　　嗯，就……先活过这一周吧。
　　高桥阳葵的手拨弄着口袋里的钱币，然后低着头走进了一间便利店，随手拿了十几个饭团。

　　大概是没有见过她这种一次性买十几个相同口味饭团，只是为了“存活”，而对味道和食物款式完全没有要求的人。
　　她不得步在店员小姐反复确认之后才费劲地拎着袋子离开。

　　十几岁的女孩提着对她来说有些重量的便利店袋子，慢吞吞地朝着居住的公寓楼挪动。然后站在公寓楼的门口，望着楼梯口背着吉他盒同样一脸惊讶的猫眼青年。

　　是不是已经可以把衣服还给他，然后准备下一次自杀计划了？还有……
　　女孩默默地低下头望着手里拎着的东西。
　　饭团是不是白买了？

　　“咦？你……是前几天那个小妹妹吧？已经出院了吗？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清秀帅气的男人愣了愣，很快又反应过来，笑着问她。

　　高桥阳葵在对方担忧的目光中连连点头。

　　“你也住这栋公寓吗？”
　　对方往下走了几步，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我帮你拎上去吧。”

　　女孩抬头看了看他。
　　送上去的话……顺便将衣服还给他也可以。

　　……

　　想要在黑暗的地方生活，做一些违法边缘的事。租住在那种普通、廉价、人员复杂又不惹人注意、支持拎包入住但又入住率不高的公寓楼最好。
　　诸伏景光是这样想的。

　　但在干完一单任务后，在公寓楼入口碰巧遇见自己前几天救下的小孩这种过于巧合的事，实在在他的意料之外。

　　警惕心让卧底搜查官第一时间想到了陷阱和试探，但立刻又忍不住失笑着调侃自己。
　　还现在只是一个连什么名头都没打出来的人，甚至连绿川光这个名字都还没有向人正式介绍过。又哪里来的价值可以让一个普通小女孩通过自杀跟他搭上关系呢？

　　的确只是巧合。

　　他接过那袋将女孩的手都磨得发红的东西，温声细语地跟她聊着天。
　　说聊天……
　　只是他单方面地在说话而已，女孩一言不发地带路往前走，偶尔会沉默地点点头示意在听。

　　这孩子是不是太内向了？

　　不过……像他这样注定不会安稳，身边又都是危险的身份，不应该跟普通人扯上关系的。
　　原本几天前已经想办法拉开距离了，没想到会成为邻居。

　　诸伏景光站在自己租住房间的隔壁，从女孩手里接过那件已经重新变得干燥温暖的蓝色外套。

　　“谢谢你，小妹妹。”

　　她原本就瘦削的身形套在那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衣里，显得更加瘦小和柔弱了。而且小孩的脸色很差，身上也没什么肉，看起来就像是营养不良一样。

　　青年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
　　是一个人住？

　　女孩摇摇头示意没什么，正准备关上门，又立马被拦住了。

　　“那个……你的东西。”
　　诸伏景光抬了抬提在手里的袋子，这才注意到那是一大袋连包装颜色都一模一样的饭团。

　　十几个同口味的饭团？

　　这是她的晚饭吗？夜宵？正餐？这么多的数量……或许还包括明天的份？
　　对于小孩子来说是不是有些太不健康了？

　　青年皱了皱眉，习惯性地准备说些什么，又被女孩的摇头弄得有些不解和无措。

　　高桥阳葵指了指那袋子被认为是白买了的饭团，又指了指青年，然后定定地望着他。

　　“……是送给我？”
　　对方讶异地睁大了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嗯。
　　不然就浪费了。

　　女孩点了点头。

　　“啊不……我不能……”

　　“嘭——”高桥阳葵直接关上了门。
　　反正对方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收下或者扔掉都随便。
　　虽然用一袋子顺手买来的饭团当成救命的谢礼有些不合时宜，但速食饭团对住在这种公寓似乎也没什么钱的拮据好心人，也许能够撑上几顿吧？
　　就抱歉不再另外郑重报答他的恩情了。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又被那人敲响。

　　“那个……小妹妹。”

　　她依旧默不作声。

　　“谢谢你的礼物……那饭团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不是拒绝吗？
　　高桥阳葵愣了愣。

　　“不过，我刚刚搬来这里，很多东西都没有整理，明天晚上的时候，我再过来送迁居给你的回礼，好吗？”
　　青年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闷的模糊，但依旧能感受到温柔又体贴的意味。

　　……明天晚上？

　　她犹豫地看了看放在玄关箱子里买来用来上吊的、据说质量不错的麻绳。
　　今天自杀的话，那不就是又要麻烦救命的好心人帮忙收尸了吗？

　　“可以吗？小妹妹？”
　　门外的青年锲而不舍地又敲了敲门，语气像是忐忑地请求。

　　……

　　“叩叩——”
　　高桥阳葵曲起指节，轻轻回叩了两下门板，示意知道了。

　　……
　　诸伏景光舒了口气，带着笑意与邻居家的小朋友告别。

　　“那就……约定好了，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