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好好吃饭吗》酒酒贺

1、理由一

　　当自杀失败的时候，其实就没有立刻再来一次的勇气了。
　　更何况，在水里窒息的感觉也实在太痛苦，肺部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高桥阳葵被人捞起来的时候，浑浑噩噩地想。
　　果然还是安眠药和跳楼比较好吧？至少跳河这种方式不会再尝试第二次。

　　“小妹妹！你还好吗？”

　　那个好心的救命恩人给她进行了一系列急救，现在正在拍着她的背部小心翼翼地问。

　　……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两人都湿漉漉的，脸色发白，黑色的发丝塌塌地贴在脸颊上。水迹从河里一直延伸到他们的脚下，像两只爬上岸的水鬼。

　　高桥阳葵一时不知道该沉默地点头示意还不错，还是摇头表示自己不太行。
　　她费力地眨了眨眼睛，水珠从睫毛上抖了下来，望向对方那双漂亮的、充满了担忧的蓝色瞳孔，犹豫着点了点头。
　　还是……不要再给人添麻烦了。

　　“真的？你在发抖。”

　　因为秋天的河水，夜晚，还是有一点冷的。

　　那个男人倒是没再说话了，四处看了一会，很轻松地把她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肩瞪大眼睛。

　　男人有些温柔地解释着说要带她去医院。路过河岸边的时候，还捡起了落下的吉他盒和一件外套。
　　现在那件干燥的、有些发旧的蓝色外套正披在高桥阳葵的身上。

　　女孩被他抱在怀里，耳边是男人剧烈运动后还未平缓的心跳，湿润又紧贴在他胸膛处的衣物布料根本阻隔不了对方胸口传来的暖意。

　　高桥阳葵一动不动的抓着那件残留着体温的外套，悄悄地小声吸了口气，然后嗅了嗅。
　　没有什么传说中荷尔蒙的男子气息，充满阳光的味道。

　　就是……
　　普普通通好闻的皂角味。

　　……

　　这个有些帅气又很温柔的男人，在她对问到有关家人和自杀缘由的私人问题表示了明显的抗拒后，就体贴地不再提起。

　　虽然一路上絮絮叨叨着“小妹妹你还很年轻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如果是有什么苦恼和难以解决的事情可以联系警察寻求帮助”、“请好好照顾自己”这种老好人的话。

　　但好像也是一个害怕惹上麻烦的人。

　　他帮忙交上了费用，把女孩交给了护士，然后踌躇犹豫了一会，鞋尖还是停在了朝着大门的位置。

　　噢，他要离开了。

　　高桥阳葵垂了垂眼，一言不发又安静乖顺地呆在护士姐姐的怀里。

　　“下次不要这样做了，小妹妹。”男人柔声说。

　　“担心你的人会难过的。”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像她这样死掉了都没有人来认领尸体的人，只会由区役所或是医院、警局帮忙收尸火化。
　　没有人难过。
　　她甚至还为了不麻烦大家，特地选了一条可以飘到大海的河。

　　“那……我走了？”

　　要走的话，就不要用疑问句的语气跟人道别。

　　……

　　那双手温和地揉了揉了她的脑袋，就要抽离时被拉住了。
　　高桥阳葵把身上那件属于男人的外套扒拉下来，示意还给他。

　　弄脏了很不好意思，但对方似乎真的不太想惹上麻烦，也不想惹人注意。她这样的人，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了，现在就撇清关系，以后也不要再见面最好。
　　也祝他不要那么倒霉地碰见这种事了。

　　“啊……外套的话。”
　　“可以麻烦你在下一次见面时再还给我吗？”

　　男人微微俯身，下巴留着浅浅的胡茬，不过看起来年纪不大。漂亮的眼睛与她对视，非常诚恳又认真地拜托着，似乎把一件湿漉漉的外套带走是一件什么让人很为难的事一样。

　　高桥阳葵愣愣地点了头。
　　然后看着男人很快地弯起眼睛笑了笑，转而离开，身影也急匆匆地消失在了医院大厅的门口。

　　等等。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怎么见面？在哪见面？什么都不告诉的话……她什么时候才能还给那个人啊？

　　……

　　诸伏景光刚结束完警视厅公安部为期一年的卧底培训没有多久，拿了新的身份开始流窜在各个黑街和酒吧，为进入组织做着准备。

　　下巴蓄起了胡须，兜帽被戴起遮掩面容，肩上乐器盒里装的是从黑市买到的枪，正在思考从地下通缉令的哪一个人下手能做到利益和效率的最大化。

　　他从进入卧底训练营的第一天起，就有了自己会为了正义而做出一些犯罪行为的心理准备，但他同样没想到，离开卧底训练营的第一天，他先救了一个跳河自杀的孩子。

　　当他一脸沉重又冷静地谋划着行动，经过那条河的时候，优秀的观察力和狙击手的视力让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于是扔下带着枪的乐器盒和外套跳下去救人了。

　　这个孩子……
　　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吧？最大也不会超过十六，应该是还在上国中的年纪。

　　他忧愁而焦急地按照警校里教导的急救方法按压着小孩的胸腔，看着她幼态又苍白的脸，属于诸伏景光的那一面蹦出来思考着，一个如此年幼的孩子大半夜一个人在河边溺水的原因。

　　终于，小女孩的睫毛颤了颤，难受地咳嗽了几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她一句话也不说，看起来死气沉沉的，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路上只是安静地缩在他的怀里，也不知道是因为相信一个救人的好心人不会做什么坏事，还是抱着无所谓的心态。

　　……不是失足落水啊？
　　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已经苦恼得会有自杀的想法了吗？

　　就算诸伏景光并不是他的同期萩原研二那样和谁都能打成一片的样子，但也很少遇见这样沉默着拒不配合的情况。哪怕他已经把声音一再放柔，也什么信息都没能套出来。只能说些宽泛而笼统的话安慰她。
　　而且，用着“绿川光”这个身份，可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做好事啊。

　　他付好钱，把女孩拜托给护士，用递来的毛巾盖在头上尽可能地遮住了大半张脸，佯装不适地扶着额挡住护士的视线，压低了嗓音说明了情况，就打算离开。

　　然后被那个女孩拉住了胳膊，想要把那件衣服还给他。

　　外套……
　　就留给这孩子好了。

　　“外套的话……可以麻烦你在下一次见面时再还给我吗？”

　　女孩纠结了会，还是揪着衣服点了点头。

　　“太好了。”
　　他笑着摸了摸那个孩子头顶湿漉漉的黑发。

　　要做守信用的好孩子啊。
　　如果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希望见到的已经是走出困境的你了。
　　如果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牺牲、或是没办法遇见了，希望也可以用这个约定，支撑着这孩子能够找到能够好好活下去的理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