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帝王驾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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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驾崩的消息传到这处穷山恶水已经不知过去几许，妖装死人的本事是越发成熟起来。正是新帝上任，弄臣专权之时，中枢根基不稳加之武帝时巫蛊之乱追责了十余万人，各家势力明争暗斗早就拿到牌面上光明正大地谈论了。
南越诸国蔑视王命，趁此机会多次袭扰南郡南部，各地的王侯也在暗中窥伺，将博弈的算盘藏在身后拨弄，主打一个趁人之危——主少国疑。
“谁死了？……”
木芜蘅靠着温凉的尸体趁机吃饼，她饿极了，可队仗那边快马前来的讯息随风入耳。
自那日为了逃过了执金吾的围剿而强行使用类似瞬移的术法，虽然瞎猫碰死耗子很大程度上已经属于运气好了，可毕竟咒印粗劣且理解有限，更别说她那一身人畜无害的术法基础，结局险些没被执金吾杀死倒是自己学术不精，落得个走火入魔、血气逆行最后体暴而亡的下场。
她在血雾中假死了几天她不知道，醒来时饿得发慌又被当做流民拉去充军——新仇旧恨挤在一起，南越诸国犯我边境者多矣——不过管饭。
军报八百里加急，是私密要闻，可是当妖总要做点逾矩的事，更何况木芜蘅想找人，那位牛逼轰轰的太史令丞，她记得当初白发的大妖亲口承认了那个传言，可是却笑得那样轻蔑——可是……
“……兖州刺史岱，以二千石不恤疑狱，风厉杀人，怒则任刑，喜则任赏，烦扰苛暴，剥戮黎元，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妖祥讹言；及选置不平，苟阿所爱，蔽贤宠顽等弹劾太常属官太史令丞苓，后元二年二月十四日帝斩其于高泉……”
妖的眼色沉了下去，恶狠狠地撕咬着手里的饼，她不自知，旁人看来却是一副惨白脸的痨鬼，像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心里却存在着大量怀疑，无非是一些我不信、我不听、滚！
可惜她是个人畜无害，就算把心里郁结、心慌、烦躁和一切质疑化作蛮劲，在片刻后的拼杀中也仅仅是力气稍微大了点儿且持续时间不久，若非她是个货真价实的植物，化形成人样被怼着心口一戳，动脉血狂飙，看着吓人不过也就一会儿功夫便止血然后趁乱爬起来，否则，像她这种，也只是充当炮灰和人墙，勉勉强强死得其所。
像她这种级别的小妖怪都轻易死不了，那个白发名苓的大妖又怎么可能说被斩就被斩了？小妖尝试着怀疑，却又觉得不该怀疑，可是她不信……内心如此纠结，信与不信，这是个简单的二元关系，可是她做不出选择——或者说，这两种选择通往的结局同样让她无措。
“……”
神明无言地在远处看着单纯的妖，便替她做了决定。
小妖识海深处缓缓浮起一条飘逸的淡绿色气泽，借识海中心那棵歪脖子桃树洒下的光，缓慢而隐蔽地飘着，然后像菟丝子般网上去，然后勒紧。
他心通是个好东西，竹苓重新这么觉得——可是，为什么……
她明明洞察人心，可为什么反被人心所误？刘彻如此、嬴政如此，再往前……姬满也是，帝辛也……算了，那个疯子。
自诩为神明的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无头的身子，藏青色的外衫领口露出的白色里衣被血染得绯红——果然还得是帝王，就算是将死之人下手依旧果断——那无头的尸体里心脏还在抽搐，血一股一股从颈动脉涌出，泉眼一般。
这里是秦高泉宫旧址，当年被嬴政背刺的地方，竹苓记得清清楚楚；而如今，戏剧上演得简直相似——帝王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妖的头斩落，带起的劲风将烛火吹落，头颅跌下滚到一边，妖凭着毅力睁着眼，眼里的世界在旋转，帝王眼中却再也没了光芒。暗处掌灯的人将早已备好的长明灯点上，灯火阑珊，两道身影立着将影子盖在两具尸体上，不需多说，掌灯的也算是老熟人了，在朝堂上她说一句那糟老头子能噎十句，兖州刺史姜岱，大患已除又熬死了皇帝，老不死的东西是不是开心得要死；可竹苓却连瞥也没有瞥他一眼，将余光给了站在无头女尸身旁的人——他心通的废物时刻——东方朔啊，你在背后捅我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集异门足论卷十五(大二六·四三二中):“云何他心智证通?”
答:“于他有情补特伽罗寻伺心等，皆如实知;谓有贪心如实知，有贪心、离贪心如实知。”
……
“不解脱心、解脱心皆如实知，是名他心智证通。”
很早以前，具体时间已经模糊了，大概是帝辛死了之后、姬满出生之前的这个时间段里，她逮住了那只渡劫失败断了一尾的九尾的白狐狸——狐狸觉得姓姜的不问是非就剁了苏妲己的头，那坏的可不是一心半点；而竹苓求教垂钓之法，总是跟在姜望身后，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将多年好友连同姜望绑定在一起给屏蔽了——她是懂连坐的。
狐狸一向不胜酒量，不过三两盏，便开始摇摇欲睡，竹苓轻轻松松套出了他心通的奥义——当年帝辛身边的那只已经被削了脑袋的狐狸看她的时候眼里总是透着一丝诡异的光，那是一种在人面前被一览无余的裸奔体验。
女人披散着白发，闭眼躺在温泉里，她只单单伸了个头冒出水面，眉心的莲印溢着暗沉的死气。水面雾气袅袅，她浮沉随波，好似蛰伏的水鬼，才死不久的那类；四周寂静，唯有点点落水坠入泉中在这处空间里溅出一圈圈涟漪。
雾气氤氲中，一道高挑的人影若隐若现，白发的女人发现了来人，浅浅给了她一点面子，撑开了眼偏头瞥过去便看见某张倾城倾国的脸上挂着吃了死苍蝇的表情，可不就是来者不善吗——可她正是一副挂在阎王爷门框上荡秋千的样子，开口想说些什么，眉心处的莲印便被死气破开，血顺着脸颊滑入水中，开出花来。
“……”
眼前一黑的时候，正是荡秋千撞到阎王爷他老人家怀里的时候。
雾气被搅动，独属于温血动物的炽热呼吸喷在她的肩头，随即便被托着落入一处绒绒的温暖毛窝中。巨兽的腹部柔软，健康有力的心跳隔着皮肉在她耳边宛如闷雷。
“竹……”
“闭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