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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在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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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
这样一句话是在这不足两百年的时间里的第二次提问了,可是她俩在这不到两百年的时间里满打满算也就见了两面,这多冒昧。第一次那只竹妖要死不活,可到底那次是礼乐制度才崩坏不久的,回答得体:“没干什么”;第二次也就这次,经验之谈也无需多话,反正早就礼崩乐坏看谁都不爽,脾气一天比一天臭,说话绝对带刺:“关你屁事”。
狐狸:你要真是个屁那该有多好,眼不见心不烦,我不知道能省多少事;可惜你不是。
竹妖: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狐狸:这句话问你自己。
好了,这已经是始元元年的事了,武帝刘彻薨了,幼帝刘弗陵在霍光、上官桀、金日磾等权臣的拥护下继位,改国号为始元。武帝明鉴,大抵是自己年轻时被当妈的管制太久,又恐祖上吕后当政,于是早早做了一件自己到死都觉得好得很但给刘弗陵留下了永久噩梦素材的事,可是纵使他神武千万,却没料到权臣当道——或许也料到了吧,只是不知道解决方法;抑或,他根本就不在意……
当然,以上都是些民间茶余饭后的谈资了,长安城中每天都在发生着相似的事,千篇一律,不知疲倦;人们低头看路,两耳紧闭,自顾自活着自己同样万年不变的日子,各干各的事,路劲分明——毕竟这就是长安。
至于什么时候那个外族的官爷死了,什么时候上官桀和桑弘羊被抹了父族,燕王和长公主反了又死了,长安城里随时都可以草木皆兵,朝堂之上唇枪舌战,唾沫星子不仅能淹死人还能灭了全家,落雨都带刀子——死人是千篇一律的一部分,活着,同样也是。
昭帝早逝,霍光熬死了老东家和小东家后又拉上了新东家,一个月不到以旧换新,新东家成了海昏侯,而现在,这个皇位兜兜转转几十年,阴差阳错间又回到了刘病已的手上,戾太子若天上有灵,何止一句哭死得了。
巫蛊之乱的活人当朝鲜有遗存,刘病已改了名,当皇帝的同时搞死了四朝元老霍光;白发的妖已不知身在何处,但她得到消息时默默吹燃了火折子,新火带着旧事焚去了一些缅怀——刘据不算好人,但在巫蛊之乱将将开始时替她洗脱了有关巫术的罪名——他的爹老子是个纯粹的混蛋,这一点他和扶苏挺像的,当然,像的地方不止这一点。
竹苓打人的本领是一级棒的,尤其是把人打晕又不至于打死但在短时间内不省人事更别谈什么抓人的力气活的度,掌握得真的不要太好。当年在帝辛死后,她成天像只猎犬一样到处追着一只狐狸撵,而如今却变成了躲的那一方,好在狐狸也是犬科的一种,浅浅当狗也还不错。
不错个屁。
狐狸与竹苓本就师出同门,那棵变态的长脚植物聪明,但是贪玩,跑得风快,所以术法、身法、剑道这些师傅教的顶多算是二流,勉勉强强学了个一知半解——但是她对专攻以外的方面却格外有兴趣,譬如酿酒、占卜、钓鱼甚至对编制当官上瘾,这得多离谱——狐狸出了被绑的山洞边走边想,毫无征兆地扶着一边的树吐了。
杜康若是泉下有灵,应该会欣慰吧——yue……
狐狸甚至都不用刻意伪装便轻轻松松地融入了山脚的聚落中:毛毛炸炸的头发,沾满了灰的破破烂烂的衣服,一脸营养不良的厌世——好吧,才吐完,身上还有点臭——坚持和发展九尾白狐的汉王朝特色封建主义思想道路,争当好屁民。
洞中一日,世上千年。
狐狸第一句话喷着满身酒气询问:今夕何夕——她见过何为朝生暮死,何为大小之辩,甚至于沧海桑田——“始元元年呐!……瞧瞧,这是喝了多少酒才能如此不记事……啧啧……”
还好。
狐狸安心睡去。
始元五年,木芜蘅不知是第几次以无名氏死在战场上,西南诸国的造反已经平定,建功封侯没有她什么事,有名有姓的尸体被同乡的人用席子裹住落叶归根,若实在无法,也是去了信物托人带给逝者家属,权做缅怀;只有流民埋骨荒山,何以为家。
大妖的术法很执着地缠绕着识海中的树,淡绿的气泽淡得看不清,朦朦胧胧像雾一般,木芜蘅没有发现它——不过也无需刻意去发现了,就像温水煮青蛙,渗透,然后骤死。
“木芜蘅,你的名字。”
“除此之外,不必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