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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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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渔又第三次登门拜访辛玉民。
于渔还是看到了辛总在办公室,“又来了,坐吧。”辛总说,于渔受宠若惊,找个角落坐下。
“你们的产品价格太高了。”辛玉民撂下这句话,便不再搭理于渔,这形势指定是没法儿再继续交流下去了,于渔脑袋里面想着走还是不走,矛盾的很。这时,于渔的眼睛突然盯住了辛总办公桌上的一把紫砂壶,他又环顾整个办公室,发现辛总书柜里面几乎没有书,而是陈列着十几把紫砂壶。于渔乐了,原来这老小子喜欢玩紫砂。事情就是这么巧合,于渔那天正好在《世界经理人》杂志上看到过关于紫砂壶的文章。但是,于渔怎么也不能把紫砂壶与眼前这个毫无修养的“土大款”联系起来。
“辛总,您喜欢玩紫砂壶?”于渔问。
“恩?恩。”辛总抬头看看于渔,又低头继续读当天的报纸。
“小石冷泉留早味,紫泥新品泛春华。”于渔说,只要研究紫砂壶的人都知道这是宋代“茶痴”梅尧臣对紫砂壶煮茶的咏叹。辛总听到了猛的抬起头,愣了几秒钟。
“你也喜欢紫砂壶?”辛总说。
“喜欢看这方面的文章,人家说一把好的紫砂壶不禁需要眼光、魄力去寻找和拥有,也要精心去‘养’,一把好的紫砂壶如果不用茶去‘养壶’,那壶本身就会慢慢贬值,我看辛总这把壶外表圆润光亮,越看越漂亮,肯定价值不菲。”于渔说。于渔努力地回忆着他看过的关于紫砂壶的文章。此时他显然已经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对紫砂壶深有研究的学者模样。有人说做销售的就要遇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面对客户时要常常扮演众多角色,一个优秀业务员的表演技巧不压于一个优秀的演员。于渔开始逐渐领略这句话的意思了。
辛总惊奇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捧起自己的壶,说:“哎呀,小兄弟,你眼光很毒啊,我这把壶可是花了八万多买的啊。”于渔变成他的小兄弟了。
“紫砂壶,玩的就是一种生活方式,看来辛总很注重生活,文化修养也很高。您知道上海有一个‘百佛园’吗?就在上海西边的曹安公路外环边上,那就是制壶大师许四海的寓所,那里面建了紫砂壶博物馆,许大师除了设计制作紫砂壶之外,也欢迎各方宾客前去品茶聊天,辛总,您有机会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能得到您中意的壶呢。”于渔一阵儿“神侃”,辛总像小学生似地认真听着。
“曹安路,我知道,我经常去上海的,但是,俺是大老粗,什么也不懂,俺只是看中的壶就买下来,从来也不知道怎么去鉴赏。”辛总谦虚起来。
“正因为这样,所以辛总更应该去学习啊,从紫砂壶当中能品出百味人生,品味紫砂壶的文化底蕴是一种精神的修养,可以净化心灵。辛总,您把那些壶陈列起来是不对的,紫砂壶就需要茶来养,时间越久越有价值,比如你现在用这把,价格肯定比你先前买的时候要高。”于渔说。
“俺不懂啊,俺以为买回来放着就行了,还要用茶养啊。”辛总憨笑道。
“用紫砂壶泡出来的茶,味道奇香,我建议您用100度的沸水来泡,因为水温越高,泡出来的茶叶香气就会越香。久而久之,紫砂壶本身就会透发出香气。”于渔说。
“对,来,品尝一下我这把壶泡出来的茶,我说这壶怎么老是透着一股香气哩。”辛总竟招于渔坐下品茶。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于渔跟辛总坐在那里品茶、谈壶、谈人生,后来话题再次转到包装袋的合作上面。
“我看包装袋是可以合作的,只是你们一定要保证价格和质量,这些事情你就跟辛经理谈就好了。”辛总说。
正说着呢,又进来一个人,看来也是找辛总做业务的,那人来了也跟辛总谈紫砂壶。随着聊天的深入,于渔知道来人叫王长喜,是销售添加剂的。
天约莫黑了,王长喜对辛总和辛玉民说:“辛总,辛经理,今晚请你们吃个饭。务必赏光,小于,你也一起去。”
辛总推辞道:“不去了,晚上不喜欢吃大餐,我回家喝粥,你们去吧。”随后他又对于渔说:“小于啊,今天跟着你长了知识了,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辛总开着他的奔驰300离去。
王长喜和于渔、辛玉民一行三人到了饭店,在辛玉民去卫生间的间隙,王长喜对于渔说:“做这家公司的业务,你只管把辛玉民打点好了就行,辛玉民是辛总的堂弟,辛总大字不识几个,他只是掌握着公司的大方向,所有的采购工作都是辛玉民在负责,你一定要跟他搞好关系,你们那边不是产葡萄酒吗?辛玉民喜欢喝葡萄酒,你再来时,给他带一些上好的葡萄酒。”于渔听着王长喜的话,对这个同为销售的“前辈”感激不尽。
席间,于渔和王长喜轮流敬辛玉民酒,酒过三巡,辛玉民说:“老王,你明天回去以后再发一车添加剂来就行,小于,你的包装袋,没有问题,只是价格一定要低,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我给你研究一套版,你带回去做,做好了,以后订单源源不断,来,喝酒。”辛玉民举杯一饮而尽,陪客户喝酒就是这样,喝少了客人还不高兴,于渔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灌,没等于渔喝醉,辛玉民自己先倒醉了,提着裤子吆喝去厕所。
辛玉民去了厕所好长时间没有出来,于渔和王长喜进去找他时,看他在厕所嚎啕大哭,两人忙上去询问。
“他们不让我走。”辛玉民委屈的说。
二人一看,哭笑不得,辛玉民竟然将裤腰带连同自己一起栓在了厕所的自来水龙头上。
付了账,送走辛玉民,于渔跟王长喜就此别过,回各自旅馆。当晚喝的酒后劲儿大,于渔一进房间门,立刻感觉到酒和食物在胃里面产生纠结,挤压的胃部肌肉剧烈收缩,好像有东西要从胃部喷出,他潜意识的捧起垃圾筐,胃里的东西真的喷出来了,喷的昏天地暗、肝肠寸断,于渔狼狈之极。
赵爽发短信来询问情况,于渔回复了两个字“顺利”。
后来,于渔又收到王长喜发来的一条短信,内容是: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投身销售英雄无畏;
西装革履貌似高贵,其实生活极其乏味;
为了业绩吃苦受累,鞍前马后终日疲惫;
为了中标几乎陪睡,点头哈腰就差下跪;
日不能息夜不能寐,客户一觉立马到位;
屁大点事不敢得罪,一年到头不离岗位;
劳动法规统统作废,身心交瘁无处流泪;
逢年过节家人难会,追讨欠款让人崩溃;
开发客户经常喝醉,不伤感情只好伤胃;
工资不高还装富贵,拉拢行贿刑场破费;
五毒俱全差点报废,稍不留神就得犯罪;
抛家舍业愧对长辈,身在其中方知其味;
不敢奢望社会地位,全靠傻傻自我陶醉......
向战斗过、正在战斗着的和刚刚开始战斗的营销精英们致以崇高的问候!
这就是自己的真实写照,于渔看着短信,五味杂陈。
第二天,于渔去了辛玉民办公室,辛玉民果然准备好了一个样袋儿,他说:“你拿着这张样袋儿回去制版吧,一定要把价格控制好,而且还要保证质量,先做十万个,做了这第一笔单子,以后就好说了。”
于渔捧着样袋儿,如获至宝,说:“辛经理,您放心,我们一定为贵公司服务好。”
要谈的项目终于搞定,于渔心情一片大好,他匆匆忙忙坐上返途的汽车,每天一班去龙城的车早已发走,他只能坐到潍坊,然后倒车,无奈车上已经坐满了人,仅在后排剩下一条长椅,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行的很慢,在小县城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唯利是图的车主大有不把车子塞满不罢休之势。最终,他的“执着”让他拉上了客人,上车的是一家四口:夫妻两人,外加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儿。上眼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传说中的农民工,售票员把他们安排在于渔的旁边坐下了,女人紧贴着于渔坐下,男人抱着小儿子坐在女人的旁边,稍微大一点的儿子坐在男人的旁边,也就是那边的靠窗的位置。
车子终于开足马力驶出了县城,男人在跟售票员经过一番相当激烈的讨价还价之后,最终还是没有说服售票员,“每人40块钱,赶紧的,不坐拉到。”小售票员嚣张道。
男人极为不情愿的拿出两张100元。售票员转身走了。
“找钱。”男人提醒道。
“等着,着什么急?”小售票员回头瞥了男人一眼。
男人不再说话,于渔朝他看了看,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他冲于渔笑笑,露出一口黄牙,于渔也朝他点头。男人的头发似乎好久没有理了,胡乱的耷拉在脑袋上;脸呈古铜色;眼神里露出难以掩饰的卑微;胡子也没有剃;嘴角一堆口疮,稍微露出点血色;嘴唇发白,肯定是经常吃生凉的东西造成了脾虚。男人上身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蓝色”T桖;下身穿着一条破烂的牛仔裤;脚上套着一双皮鞋,鞋带早已不知去向。
“这是去哪里?”于渔对他们产生了好奇心。
“潍坊。”男人笑笑,眼光一直紧紧盯着售票员,还没有找他钱呢。
“你不是本地人?”于渔又问。
“四川。”售票员终于送钱来了,男人赶紧收好。
接着男人又跟于渔讲了他这些年打工的经历,他走南闯北去过广州、深圳、泉州、温州、金华。问到他为何又来了山东,他说:山东人善良,不像南方人,坏透了。说这些话时他眼里充满着愤恨,显然,他受过南方人的骗。他说话时,于渔低头不语,其实哪里都有坏人和好人,在南方,男人碰到了坏透了的南方人;可是在北方呢?此去潍坊会不会再碰到一个令他非常失望的坏透了的北方人呢?真令人担心。
男人看于渔不语,他也不再说话,两只大手轻轻拍打着熟睡的小儿子,眼睛一直看着窗外的荒山,可能他也在担心他这未卜的前途吧。
女人,早已经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吧,睡着,睡着,竟然靠在于渔的肩膀上了,于渔转身瞅去,女人那油辘辘的头发里面竟然不时的有类似虱子似地小生命出没,于渔没有忍心去打搅熟睡的她和活跃的虱子。
这对农民工夫妇的大儿子从一上车,手指就放在鼻孔里面没舍得拿出来,他一直在尽情的享受着抠鼻孔的乐趣,男人朝他的手打了两下,男孩子照旧,男人也就不再管他。
车走了一段儿,小儿子醒了,发出稚嫩的哭声,这是一个出生刚刚几个月的小宝宝,于渔突然感到一丝悲凉,都是一样可爱的小孩子,为什么农民工的孩子跟富人的孩子就差了这么多呢?富人的孩子生长的环境充满阳光,而农民工的孩子呢?从小跟着父母颠簸流离、走南闯北,这些小花的成长真是令人心痛。
小儿子哭声越来越大,吵醒了女人,女人把孩子从男人手中接过来,掀起衣服把□□胡乱的塞进孩子的嘴里,于渔本能的用余光瞄了一下,女人的□□干瘪且黑,好像好久没有洗澡了,只有□□处让小孩子吸允的发白,其他地方都是黑黑的。小孩子吃着奶,不再哭泣,车厢里面又恢复平静。
整个坐车过程,女人没有说一句话,她保持着自己身为女人的低调,她只是静静地想着自己的事情,如同牛一般,牛是高贵的,什么时候它都不会急躁,只是慢慢的咀嚼着、静静地思考着。
这一次偶然的邂逅这些真正的农民工,并同他们交谈,于渔感触颇多,自己将何去何从呢?自己将怎么养活老婆和孩子呢?他于渔应该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