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渔的生活》于渔

3、回家了 回家了，于

　　回到家的于渔也没有去急着找工作，他先去考了驾照，妈妈说：“有一个证件在手里也踏实。”
　　于渔手上已经有很多证书了，但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压力还是踏实。小学毕业证、团员证、初中毕业证、高中毕业证、大学毕业证、读书考试合格证、全国普通话乙级证书、山东省计算机二级证书、数控编程资格证、车工操作证………将来还要有计划生育证、独生子女证、结婚证………弄不好还要有离婚证，临死了还要有一个死亡证。他苦恼人生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证书呢？这么多的证件在手上就能感到踏实吗？所有的证件也不能帮助他找到称心的工作。
　　于渔出去散步时，经常能够看到电线杆子上、公共厕所的墙壁上、马路崖子上贴满了各种小纸条，上面写着“□□”。这种小纸条仿佛成了衡量一个城市发达与否的标志，贴的小纸条越多，说明这个城市越发达，对学历的要求越高。在当今工作难求的情况下，低学历分子们便开始发挥想象力和创造力去办出各种各样的技能证书，然后拿着这些足以乱真的证书去滥竽充数。事实上一个证书什么也代表不了，一个手里拿着英语六级证书的人不一定就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于渔认为假如自己是招聘官，那肯定不会去注意那些疯狂炫耀自己手里的各种证件的应聘者。
　　于渔非常顺利的拿到了驾照，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驾照刚刚到手不满两个月就传来噩耗，说是跟他一起学车的一个女学员驾驶着汽车已经进入了天堂。女人是犯了学车时的老毛病了，她看到前面有车就忘记了先撤档再踩刹车，而是一脚油门直接撞到前面车的屁股上，后面开着斯太尔汽车的司机刹车不及又撞了她的车的屁股，这样前后两车演绎了一出“双鬼拍门”，把女人拍在中间了。据说女人开的汽车已经彻底报废，而女人也被撞得面目全非。
　　于渔听到噩耗后先是震惊，接着是回忆，最后是愧疚。于渔学车的时候，那女人经常把更多的上车机会让给他，她说：“我是开过三轮车的，四个轱辘的跟三个轱辘的都一样，我就是来熟悉一下就行了，你要多多练习。”女人笑声爽朗，每次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到噩耗的几天里，于渔经常会梦到女人穿着白色睡衣，手里提着三尺长绫来向他索命了，而且面部真的是面目全非，可怕至极，于渔醒来便会浑身虚汗。他自认为做了亏心事，一连几日闭口不语。
　　后来女人在天堂果真惩罚了于渔，令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竟然没有再开过一次汽车，写着他的名字贴着他的照片的驾照在抽屉里面沉睡了好久。
　　于渔是喜欢汽车的，他喜欢酷酷的越野车，每当看到一辆车从自己身边经过时，他就会目送很远，直到汽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有的时候，于渔会情不自禁的去摸摸老板的奥迪Q7，心中遐想自己驾驶Q7时的情形，不知不觉中都笑出了声，但是清醒后，还要奔着自己的自行车而去。有的时候，于渔会产生莫名的恐惧，他会想假如有一天全世界的石油都开采光了怎么办？那时汽车没有燃料了，就算自己有能力买到汽车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的私家车越来越多，稍微有点钱的家庭就会选择这样一种代步工具，每当于渔在马路边上顶着大风撅着屁股疯狂的蹬自行车时，他都会想有辆汽车该是多么好啊？
　　这日，于渔正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上与大风搏斗，突然一辆汽车停在他的前面，于渔差点撞上，于渔经常浏览汽车网页，虽然买不起，但是可以一饱眼福，他知道这辆车是2008款现代索纳塔2.0GLS，自动挡，最高时速可达到180km/h。正想着呢，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阔气的男人，那男人除掉墨镜，径直朝于渔走过来。
　　“我从后面就看出是你小子，怎么样？现在过得怎么样？”那厮跟于渔聊天的时候，不断地用眼睛扫描着于渔的那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于渔还是没有想起眼前这个男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他还在迟疑。
　　“发什么呆啊？忘记了？是我，李双双，学校咱一起踢过球的，你后腰，我前锋，初四你二班，我一班。”男人极力的帮助于渔回忆，于渔这才想起来，于渔的脑袋是装不下人名的，这一点令他非常的苦恼，如果这人经常见面，他还会想起来人家叫什么，假如时间一长，就会忘记，再久点儿就印象全无了。眼前的这个李双双已经完全摆脱了学生时代的稚气，头顶上已经非常的干净了，而且还特别的亮，圆形大脸上横肉重生，体重看上去也超出常人，再也不是学校足球队那个满场飞奔的型男了。
　　“嗨，你小子连老同学、老队友都忘记了，这几年在忙什么呢？从我离开学校就没有再看到你。”李双双非常热情。是啊，这几年都在干嘛呢？在拼命的尽一个中国学生应该尽的义务吧，于渔这样想。离开初中后于渔也很少参加同学聚会，以至于跟一些好友相继失去了联系，每当打开QQ看到初中同学那一栏里面可怜兮兮的四五个人的时候，于渔就懊恼不已，现在他才知道人脉是多么的重要的。
　　“奥，我这不刚刚毕业嘛，正找工作呢。”于渔终于应答了，并且极力掩饰自己的卑微，以保持高傲的姿态，他可是正规大学毕业的啊！
　　“行啊，小子，大学生就是气质不一样。”李双双调侃道，“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数控。”于渔说。
　　“啊？怎么选了这么一个专业啊？整天在车间里面拼死拼活的干？如果你学的是食品，倒是可以到我们公司。兄弟，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现在那大学毕业证就是他妈的粪，我出去招聘时从来就不看毕业证，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有真本事留下，没有真本事滚蛋。”李双双的每句话无不透着得意忘形之势。于渔没有招架之力，竟越发自卑。
　　“嗨，别提了，当初专业选的不对，你现在干嘛呢？”于渔心里极不痛快。
　　“在帮我爸爸管理公司呢。”李双双刻意摇了摇手腕上的表，手表光盘折射了太阳光晃的于渔眨了一下眼。
　　正说着呢，汽车的副驾驶门开了，从里面跳出位窈窕女郎。女人波浪发型，眼睛用紫色眼镜罩着，手里提着一个gucci钱夹，紧身v字形上衣和皮短裙把身材衬托的异常火爆。男人们第一次看一个女孩子，通常会注意她身上不同的部位，像印度的诗人泰戈尔，他喜欢女人脸上的麻子，就是麻点;陀思妥耶夫斯基爱女人的脚指头;在普希金死了100年之后，人们发现他竟然喜欢女人的那个地方。于渔看一个女孩子时，第一眼一般先看她的屁股，此女屁股圆润、饱满。于渔正无比遐想呢，一声吼叫让他惊醒。
　　“还不走，在这里磨叽什么呢？”没想到，女人竟声如洪钟，极其难听，于渔瞬间理解了
　　“人无完人”这句话的含义，只觉好笑。
　　“见到一个老同学，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这是我同学于峰。”李双双说。
　　于渔朝女人笑笑，说：“你好。”女人瞥了于渔一眼，没有说话就钻进车里，气氛相当尴尬。
　　“那什么，有时间我们聚聚啊，”李双双轻咳一声，“这是我的名片，你拿好，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李双双从上衣兜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于渔，跳上车跑了。
　　于渔看名片上写着“**食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双双”。
　　骑得好好的自行车，竟然被这初中没搭过几局话的同学给奚落了一顿，于渔情绪大坏，风依旧强劲，于渔把李双双的名片往空中抛去，名片顺着风向跑出去了，落在马路上翻了几个圈儿，然后消失成一个白点儿。
　　于渔心想：我还不如一张名片，最起码它能听从风的话。
　　此后，于渔对汽车的渴望更进了一步，在他看来这已经升级到事关尊严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