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渔的生活》于渔

4、工作 毕业了？真

　　踏上社会的大学生被分成几个群体：富二代、白领、海归、房奴、蚁族……于渔感觉自己什么群体也不属于，他成了一个另类，有房子但是欠人家钱，没有稳定的工作，没有让人羡慕的家庭背景，没有留洋的资历，没有在大城市里面打拼。他好像什么条件都具备，但是又什么都没有，心里整天空空的，无所事事。
　　于渔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机械厂，于渔发过誓坚决不会再让自己的人生在车间里面度过，但是人生就是这么不如意，在大学时为自己人生构建起来的宏伟蓝图和发出的豪言壮语在面对残酷的社会现实时会瞬间土崩瓦解，这份工作也不是于渔想象中的“坐办公室”。公司离家不远，于渔骑着自行车就可以到，工作也符合自己的专业，而且老板是亲戚的朋友。当今的社会，什么都要关系，竞争一个掏粪工都要炫耀自己的“亲戚”是某某局长，于渔是特反感这种微妙的“官企”关系的，他总是极力的要跳出这个圈子，但越跳越窄。
　　于渔工作的地方就是一个大的车间，与他为伴的就是一台比他岁数都大的手动式车床。于渔一开始的角色是“学徒工”，工作内容就是把“师傅”伺候好，包括：打扫“师傅”的车床；处理“师傅”加工后留下的废料；给“师傅”打饭；打扫车间卫生；装卸材料等，职位就相当于原来宫里面的“敬事房”小太监，甚至还不如小太监呢，小太监还有点“外劳儿”。说实话，这样的工作于渔一开始就没有激情，“技工”这个在上世纪六七年代让人羡慕的工作如今却为于渔所不耻。
　　于渔的“师傅”是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他的眼睛永远都是处于一种似睁非睁的混沌状态，背还有点驼，但他的老婆却是非常漂亮的，虽然已经前后为他生下了三个孩子，但是身材却一点儿也没有走样儿，丑男永远都是配美女的，于渔深谙此话的道理。师傅没有上过几年学，却在车床加工上很有功夫，他加工出来的零件合格率非常高，老板甚是器重，让于渔好好跟他学，于渔却心不在此。
　　每天，于渔都在告诫自己是一个大学生，是一个念了十几年书的男人，他怎么能与这样一群连小学初中都没有读完的人混在一起呢？这是一群没有素质的人，他们可以不顾场合的随便尿尿和放屁；一出口就带着生殖器；聚到一起就眉飞色舞的谈论女人；吃饭的时候如饿狼讨食。他们唯一值得于渔去学习的就是永远保持着乐观的态度，好像没有愁事儿可以放在身上似地，于渔在这群人中极力的保持着自己的“清高”，终于有人向他“开炮”了。
　　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老头儿问于渔：“你看看我们这群人中，谁的小脸儿最白？谁的小手儿最嫩？”
　　于渔懒得回答。
　　“当然是你呗，大学生。”老头儿邪恶的笑着，如同变态狂，“你不应该在这里，你应该去坐办公室，我们这里面哪有戴眼镜的？戴眼镜的都是文明人儿。”于渔越发的讨厌他，他越“纠缠”，于渔走出了车间。
　　于渔也的确被老头儿的话惊醒了，他看看这些所谓的“同事们”，真的没有戴眼镜的，而且都是结了婚的。于渔拿起手机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人是自己吗？头发长而且脏，脸上胡子拉碴，满是油污的工作服罩在身上。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一个朝气蓬勃、充满自信的大学生毕业生，几个月后自己竟然成了这副摸样。于渔感到了现实的残酷，也感受到了屈辱，他脱下脏兮兮的工作服，去洗了脸，把头发整理了一下，然后离开了那家工厂，直至今日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于渔正式工作的第一个月的工资是273块钱，这是老板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才给他的，于渔的工作成果是：毁坏了13把刀具，废了27个工件儿，切割了53个小零件儿。这是他最后一次接触自己的专业了，他真的不喜欢这个专业。
　　于渔这段时间的生活明明是很痛苦，但他为了尊严还是要在朋友们面前好好吹嘘一番的，朋友们对他的所谓的“好工作”羡慕不已，于渔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烦恼相对减少了许多。平静下来后，于渔又陷入沉思，他发现自己好像是那条拴在公司大门口的狗一样，对陌生人会疯狂的乱叫，让人感到它很有本事、很牛x，其实它自己却很可怜、很卑微。每天都吃不饱，睡不香，有的时候还会被主人踹上两脚。

　　在家待业的于渔陪着自己的奶奶度过了一段非常平静的日子，奶奶时年97岁。
　　爷爷去世的早，死那年于渔还不满五岁。爷爷早年在大连当过掌柜的，家里至今还保留了爷爷当年穿着西装戴着礼帽时的照片，可谓仪表堂堂。于渔看过爷爷的这张照片后便暗自苦恼为何老于家的优秀基因传到他这一代竟能长成这个样子了。日本鬼子攻占东三省时，爷爷抛弃所有财产逃回老家，从此成了一个地道的农民。爷爷毕竟是出过远门儿的，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都请他去主持，哪里又纠纷也喜欢请他去主持公道，这个优秀的传统现在传给了于渔的爸爸。
　　后来，爷爷瘫痪在床，这一瘫就是十六年，奶奶愣是照顾了他十六年，并且还把几个孙子孙女先后抚养长大。
　　奶奶一生吃苦无数，但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乐观的心态，家里人都夸她度量大，什么事情她都看得明白，但是什么事情她都会放在心里，她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麻烦子女，力所能及的事情她总是最先去做。奶奶不识字，不会对孩子们进行语言教育，但她却用自身的表现教会了7个子女怎么去为人处世。
　　时至今日，奶奶身体依旧硬朗，但就是把耳朵聋了，原因依稀跟于渔的妈妈有关。那年，于渔读初中二年级，姐姐也是刚刚结婚不久，妈妈却因为心脏病住院了。这段记忆在于渔心有稍微模糊，能回忆的就是父亲整天奔波在公司和医院间的那条路上，无暇顾及家里，家里大小事情都交给奶奶打点。奶奶那年87岁，每天早晨她要早起给于渔准备早餐，白天还要操持家务，87岁的老人在这样忙忙碌碌中度过了十四天，当妈妈出院时，奶奶却病倒了，接着就把耳朵聋了。每每提及此事，妈妈悔不当初，但这件事情却拉近了她与奶奶的关系。
　　婆媳之间的隔阂是中国几千年历史长河中流传下来的东西，并逐渐的变成了一种文化，这种文化演绎出了中国家庭中的各种悲欢离合的小故事，所以中国家庭故事在世界所有国家中是最丰富、最真实的。
　　奶奶就是把这种传统文化继续“发扬”的人，她对自己的儿子就是要比儿媳好。奶奶虽然不喜欢当面指责、也不喜欢破口大骂，但是她对于渔的妈妈始终保持着一副冷淡严肃的表情，妈妈做的所有事情，好像都得不到老人家的肯定。妈妈却一贯保持着一个儿媳对婆婆应有的尊敬和孝道。所以，在这个家庭里并不会出现像别的家庭那样的内忧、暗战，日子过得也倒平和、安宁。
　　奶奶爱糖如命，冰糖、白糖、棒棒糖、芝麻糖……好嘛，只要是糖统统都要吃。有家人做过统计，老人一生吃的糖差不多是别人的五倍，但就是这样吃，老人的身体依然健康如故，也没有糖尿病、高血压之类的病。美国前总统罗斯福的第一个副总统加纳，这个人又抽烟又喝酒又超体重，但是能活100岁；还有英国前首相丘吉尔，也是又抽烟又喝酒又超体重而且还习惯晚睡觉，但是他也活到90岁。在于渔看来，奶奶跟加纳和丘吉尔是一样的，所有健康的规则在他们身上都没有用，他们健康长寿的秘诀只是来自于良好的心态。
　　于渔从小是奶奶照看长大的，他对奶奶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随着奶奶的年岁逐增，他会经常想到奶奶的去世问题，每每想到此事，他都会泪流满面，他还没有工作、也没有稳定的收入，所以他不能报答奶奶的养育之恩，这是于渔最最痛苦的事情。有一副景象于渔会珍藏脑海；
　　于渔从小学到高中，每天上学时奶奶总是要把他送到门口，然后老人家就站在门口，一手扶墙，朝着于渔上学的路望着，直到于渔消失在路的尽头；每到放学，老人的身影又会准时的出现在门口，依然是望着，直到于渔的身影从新出现在路上。奶奶的那道身影就像1+1=2那样永远印在于渔脑中。
　　奶奶现在依然健康的生活，这让于渔很是欣慰，他也可以继续尽自己的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