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窗》鲨包酿酒

6、第6章6流亡的灵魂

　　他们给车灌满油，在穆勒扎的指引下来到了佈伊尔族的部落。佈伊尔族是西陵族遗留的旁支，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守墓。李妍挺有本事的，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借口，竟然能让佈伊尔族的族长亲自出来迎，张北延望向车外，佈伊尔族人正围在他们部落的村口，热情地挥舞着双臂。
　　车子在村口停稳，人们举着火把凑过来，簇拥在那个老太太身旁。不知道那个老太太跟他们说了什么，人群突然爆发出一声欢呼，然后拥着他们进了村子。
　　佈伊尔族的部落村子位置很偏僻，有些人一辈子也见不到外边的人来他们这儿做客，他们背负着的使命已经让他们被世人遗忘很久了。这里的人看见有外人来了就像小孩子第一次去游乐园一样兴奋，他们杀了不少家畜做宴，在村口支起一个高高的火堆，唱起了歌。
　　宋昱这人综合能力特别强，在什么环境都能迅速的适应下来，他这会儿甚至已经学了部落的几个简单的问候语。凭借自己嘴上功夫，甚至还拿护目镜换了本地的纪念品。李妍无意撞见了他的罪恶交易，一脸嫌弃地径直走过去了。
　　夜色降临，火堆还在噼里啪啦地烧着，他们围坐在一张木桌旁。宋昱起身去拿了几瓶当地酿的酒过来，回来时就发现自己的位子被李彭给抢了，他的二当家还故意坐在了那老太太旁边。宋昱往桌上放一瓶酒，拿了另一瓶走到张北延身边，然后往齐昌舜的位置上挤，硬生生把齐昌舜给挤了下去。齐昌舜生气的拍了拍身上的土，冲宋昱骂道：“你抢我位儿干嘛，你去别的桌吃不行么？”
　　“不行，”宋昱无辜地望着他，还顺便给张北延到了一杯酒，“我社恐，只有跟熟人坐在一起才有安全感。”
　　齐昌舜怒道：“你骗鬼呢你？！”
　　宋昱完全不搭理他了，他开始拿起筷子往张北延盘里夹菜。张北延垂眸盯着自己盘里堆积成山的食物，微笑道：“我不喜欢别人给我夹菜。”
　　宋昱心领神会，把他的盘子跟自己的空盘交换了一下位置，满意道：“这样总行了吧？”
　　张北延忍无可忍，强压着怒火，皮笑肉不笑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昱：“没什么事。”
　　张北延扔给他五百块钱，宋昱揣进兜里，故弄玄虚道：“唉，其实我啊确实有点事儿，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张北延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不耐烦的心情，又给了他五百：“说。”
　　宋昱见好就收：“那老太太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偷偷看我，为什么啊？”
　　张北延这会儿已经在心里翻了几万个白眼了，他侧头看着宋昱：“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昱：“就这个啊，你不觉得很不对劲吗。”
　　张北延扶着额：“她认识你？”
　　“可我不认识她啊，”宋昱私自和张北延碰了个杯，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李妍是不是跟她讲我什么坏话了？”
　　“她没那闲工夫，”张北延说道，他抬头瞥了一眼，知道宋昱是故意跟自己扯皮给这些人看的，于是也跟着他一块儿说些有的没的，“你怎么这么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
　　“别人我不在乎。”宋昱意味深长地笑看着他。
　　张北延有些不自在地把脸别过去，他闷声喝了一口酒。他其实很想问问宋昱，明明只要遮住一只眼睛就可以了，为什么突然间戴护目镜了。但是他俩的关系还没熟络到打探对方私人问题的地步，张北延知道，所以宋昱自己不提，他也不问了。就算问，估计对方也只会给一大堆合理的让他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废话原因。
　　李彭喝的脸红脖子粗，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脚踩在板凳上，手里还举着半瓶酒，摇摇晃晃地指着宋昱：“半瞎，你可得保护好我们二当家，不然你等着的，你等着，你可欠着李家的，你欠着……”
　　宋昱摆了摆手：“我敢让她死吗，她死了我怎么跟老太太交差？”
　　李彭赞赏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半瞎我就知道你讲义气……”他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紧接着扑通的一声摔在地上了，然后呼呼打鼾，被李家的另外一个人给扶回屋里去了。齐昌舜被老梁收留了，他俩互相唠家常，谁也没提西木格尔的事。大家似乎都在刻意的避而不谈，彼此只有自己心里知道自己此行目的。
　　李妍没怎么动筷，她酒也喝得少，只是转着手里的手术刀，百无聊赖地坐着。要不是明天的路程会很危险，她很有可能会坐在这儿把所有人都喝趴下。
　　大家吃的差不多了，佈伊尔族的男男女女开始围着火堆跳起舞来，唱着他们这些外来人听不懂的歌谣。老太太坐在席上和蔼地笑着，偶尔跟着歌声点一下头。
　　李妍被佈伊尔族的一个姑娘拉起来去跳舞了，所有人都放松下来，围着火堆。宋昱想把穆勒扎叫过来，那老太太却死死按住穆勒扎的手摇了摇头，于是穆勒扎就跟他说自己要照顾阿婆不能和他聊了。宋昱早就觉得穆勒扎和这族长有问题，但他眼下寄人篱下也只能受命于人。宋昱看着李妍在那他也不愿意去沾边，谁闲的没事去惹姓李的麻烦，这不是有病么。
　　他闲得无聊，又没有困意，于是开始在村子里瞎溜达，一拐弯看到站在湖边垂眸盯着湖面的张北延。宋昱抓了抓头发，张北延作为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怎么活不出一点青春的热血来，反而比老梁活的还谨慎成熟。他自己可能也是因为好奇，所以被驱使着想一探究竟。
　　宋昱扔给他一瓶酒，调侃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
　　张北延笑了笑：“我从小就无趣。”
　　“天天开心才能长命百岁，”宋昱说道，“你这是操心命，我给你算算？”
　　张北延看了他一眼：“不用了。”
　　张北延和他不一样，宋昱能感觉到，张北延是不论在哪儿都是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人，像是来自空濛的远方，眼神中总是有一种深邃的空荡。
　　“不要钱，”宋昱说道，他见张北延没吭声于是继续说道，“我还是那句话，金玉帛书最好还是别拿。如果只是为了和那个姓崔的竞争，我不同意。”
　　张北延眼底映着淡淡的忧伤：“张家人需要那东西帮他们上路，不管那东西存不存在，我都得找。”
　　宋昱饶有兴趣地说道：“姓崔的用它寻长生，你用它渡亡灵？”
　　日子在周遭盘旋，覆盖着他糜烂的过往。他就像岸边的礁石，看着潮起潮落，害怕会沉入海洋再也无法呼吸。
　　“他们没死成，”张北延淡淡地说道，“被生化武器变成怪物了。”
　　宋昱沉默了良久，问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张北延愣了一下，宋昱认真起来的时候总是能一针见血，逼得他如鲠在喉，痛苦顿时翻涌成浪，拍打着心脏，在深海回响着。尽管如此，他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还是能让他面无表情地叙说着那些令人窒息的过往的，但是他不想说。
　　“我抵抗力强，”张北延拍了拍宋昱的肩，转身说道，“困了，回去睡觉。”
　　宋昱仰头喝了一口酒，摘下护目镜，然后把眼罩盖在右眼上，他左眼中的湖水，似乎在泛着点点金光，就连湖底睡着的鱼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又挥了一下手，动作仿佛在眼中被放慢了好几倍，甚至还有移动的痕迹。他坐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冲着湖面滑过去。他的眼睛出了问题，宋昱一个月前照镜子时发现的，他左眼的瞳孔深处，有一点金色在不断蔓延。他现在看东西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异常，但是他必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是当金色盖过紫色的时候，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