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窗》鲨包酿酒

4、4人形蜥蜴

　　警报长鸣，百米高的大坝开始往两边滑开，给这座围城露出一个扇面的缺口。城外的公路血迹斑驳，公路向前延伸着，歪了一半的路牌上标注着“希望路”，这条路通向垵吴——一座风险值较低的城区。垵吴再往郊区走，感染风险值依次增加。病菌最开始是通过海洋流入内地的，在渔家口海鲜市场爆发。
　　军方的越野卡车解释得很，宋昱坐在车后扶着护栏，手里转着一把小型的飞刀。车子高速行驶着，他戴了护目镜，两颊的风呼呼吹着他的头发。跟他坐在一块儿的还有部队的几个老兵，老梁是极富经验的老手，他参与过至少一百次围剿行动，这垵吴城里一半以上的感染者都是他清理的。烈日炎炎，风又干燥，老梁皱眉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宋昱道：“我瞅着你面生呢，新来的？”
　　宋昱很贴心地扔给他一个黑布袋，老梁把收缩绳抻开，里边儿得有十来副护目镜。他笑了笑，挑了一副给自己戴上了。
　　宋昱侧头看着他道：“咱俩应该会很投缘，所以我免费送你一副。”
　　老梁瞥了一眼宋昱挂在脖颈的钛钢军牌，总觉得他的比常规款的要厚一点，而上边的内容既没写姓名又没写血型，在紧急联系人上边儿只写了“子霄”二字，号码也很奇怪，不是境内的编制，也不像是境外的。老梁当了快二十年兵了，部队的东西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人来路不明，挂的军牌估计也是他自己刻的。
　　老梁盯着那串神秘的数字和繁体文字看了一会儿：“你这上边儿啥意思？”
　　宋昱笑笑：“我祖坟，哪天不小心死了我好去占个牌位。”
　　他只记得自己的母亲曾经是某位贵族一脉，信奉一种古神。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母亲的相貌在他记忆中也渐渐变得模糊了，他想不起来，但只知道在末日到来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被困在母亲族部的一座地下神庙里出不去了，再次醒来时，眼睛疼得厉害。
　　老梁哈哈笑了几声，递给他一瓶水。
　　“叫我二爷就行，”宋昱把布袋塞回包里，“我辈分大，在宋家排行老二。”
　　老梁点了点头道：“二爷，这过了垵吴可就等于过了警戒线啦，咱们得往南边儿的沙漠去，这途中可得过好几座重点区域呢。”
　　他们的车压过高速口的减速带，颠簸中，血腥和腐肉的味道从前方的城市里飘出来。他们知道这里边的东西，开始苏醒了。张北延中途不会停车，车会直接沿着一条捷径冲出城区，速度拉满。
　　老梁道：“比一把？”
　　宋昱挑了挑眉：“比一把。”
　　“输的人请吃饭，”宋昱站起身，掀开脚边的木箱盖，从里面拎出一把MP5冲锋枪，“正好帮着部队清扫了。”
　　张北延连通了耳麦，嘱咐道：“子弹给我省着点用，要打就打准了。”
　　宋昱笑道：“我就从来没偏过。”
　　齐昌舜一脚油门下去，五辆车依次提速，径直开入城内。随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城内的东西发出嘶吼，张牙舞爪地朝着马路上扑过来。
　　宋昱刚瞄准，只听砰的一声老梁已经一发子弹出去了，正好爆头。宋昱嘴角上扬，没想到被这位老兵给抢先了一步。近三公斤的枪宋昱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端一天一夜都不是问题，他臂力好，加上长时间的操练，开枪不用仔细看，基本上凭感觉和听力就能辨别出方位。
　　病菌的在人体血液中汲取到了营养，遇到不同的血型会发生不同程度的变异。有的感染者头都爆了还能从脖子里长出好几条像章鱼爪一样的须子，那是体内寄生虫的成熟，攻击性比爆头之前还强。这枪的后坐力小，用着也趁手，要是倒霉碰到了这玩应儿，就算爆了头也得补上几枪。
　　随着车速越来越快，不少活死人被甩在了后边儿，但仍是紧追不舍。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兵，在后边支起了枪，把身子掂在背包上。枪声引得后面感染者的队伍越来越大，他们此刻已经深入这片重点区域的腹部，危险正悄无声息地蔓延着。
　　只听到什么东西开裂的声音，宋昱猛的回头，道路左侧的一栋大厦将倾，裂缝是从大厦后身距地面十米左右的地方出现的，伴随着碰撞的巨响，他可以肯定，今天接张北延的这一趟活儿，绝对是极凶。
　　他按着耳麦吼道：“油门踩到底直接冲过去！别停！”
　　齐昌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张地直出汗，张北延却是泰然自若：“听他的。”
　　突然的加速把后车座上的人都往后晃了一下，老梁手疾眼快，一把抓住蹲在车尾换弹夹的兵，才没让他受惯性影响甩到车低。他们车的最后一辆刚驶过那栋大厦，只听一声巨响，身后灰尘漫天扬起。等到视野逐渐清晰时，灰尘之中缓缓爬出一个巨大的异种。那是一只全身长满了眼睛的人形蜥蜴，长舌蜷曲着，随时都能把他们叫人带车卷入腹中。因为有这么一个以人类目前能力无法与之抗衡的生物，这里被列为禁区，永久封闭。但封闭的时间越长，这些东西没有食物来源，就越是饥肠辘辘，攻击性和杀伤性就越强。
　　它浑身腥臭无比，那味道是普通人闻过一次就会永生难忘并且永远无法形容的恶臭。它身上沾满了绿色的粘液，皮肤上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眼珠，毫无规则的四处窜动。他们对它而言就像人类之于蝼蚁般渺小，一触即溃。张北延拉下车窗，透过车外后视镜看见先前那一大批追着他们咬了一道的感染者都不见了，有可能是被砸在大厦底下了，也有可能是看见了这个东西跑了。在病菌出现的那一刻，一条新的生物链也在这座城市里建立起来了。他盯着前面的路，祈祷着不要出现比人形蜥蜴还厉害的东西。
　　见到这幅景象，正常人基本上都承受不了，张北延手底下的人趴在护栏上呜呜啦啦地吐，就连老梁看了胃里都翻江倒海。不过宋昱倒是没什么反应，他活了那么久，再怎么恶心，再怎么突破人类生理极限的东西他看了都没什么感觉了，只觉得活动活动筋骨过过瘾，给他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生活增加点新鲜感罢了。
　　宋昱这人已经被时间冲刷得没什么感情了，做事全凭肌肉记忆和直觉，也能赢个八九不离十。他已经过了那个情窍初开的阶段了，他现在只想着挣钱，但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来给自己养老，所以只好一直挣钱。但此时他的直觉告诉他，必须迅速撤离，于是他大声喊道：“都别看它！把眼睛蒙上！”
　　但已经晚了，其中一个人已经抬头看向了那个巨大异种，异种的眼睛突然都一致看向了同一个方向，上万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看。那人干脆破罐子破摔，抓起枪就冲着那些眼睛一顿胡乱扫射。但他的努力几乎都白费了，因为那些眼睛相当于它的皮肤，二次分裂的能力很强，自动填充了新细胞。异种显然是被激怒了，舌头猛的冲那人袭来，直接卷着他的腰将他从举了起来。其实要救这人对宋昱个人而言完全不是问题，但拖家带口的一整支队伍，不能因为一个人全栽在半道上，太不划算了。宋昱还特地用心听了耳麦里有没有张北延的声音，看来这小子想法应该和自己一样，宋昱笑道：“你不去救你战友？”
　　张北延淡淡道：“控制不好自己情绪的人，你就算今天救了他，明天到沙漠里他也一样是死。”
　　宋昱这些年来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真让他打心底佩服的没几个，不是太弱，就是人品有问题。末日到来时真正变成怪物的，是人们自己。他还记得当时他从一个异种口底下救下了一个高中生，他刚把学生送到军统划分的安全地带，异种竟然跟过来了，结果那学生突然就把自己推出去喂异种来给自己保命。宋昱当时只觉得有些好笑，要是换做自己年轻那阵，他肯定事后去找这小子算账。他见得多了，以至于现在冷不丁瞧见个想张北延这样的，他都觉得对方挺合他心意的，而且还能跟他打成平手，底子不错。
　　老梁把枪收起来：“那玩应儿移动速度慢，别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