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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陈年旧事 ...

  •   程柠依此推测或许是因为自己的长相随母亲,她才会对自己感兴趣,或许她与母亲曾是旧识?

      她脑中突然灵光乍现,莫非?

      “没有人,是我自己要来。”

      程柠见她自然地收回手指,而后双手抱胸一副审视的模样,她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于是她又沉着补充说:“我可以帮你们抓出暗影楼的密探,但我有一个条件。”

      程柠将简若溪往身后护了护,自己又向前走出一步,“我想知道我娘是谁。”

      简若溪不懂程柠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但此时她只能相信她。难道她的母亲与苗疆有关?与程柠分开之后,自己似乎错过许多事情。

      她低头悄悄回握住程柠的手腕,轻轻敲了两下。这个微小的动作细节似乎已经成为她二人之间的密语,个中意味彼此都心照不宣。

      宁亦寒皱起眉头,语气颇为不悦,“她不曾告诉你吗?”

      程柠点点头,卫然向前迈出半步想要说话,却被宁亦寒抬手制止住,她漂亮的双眸紧紧盯着程柠,沉声问道:“为什么?”

      程柠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随话语一起扑面而来,她的目光就像一把寒冰利剑,毫不留情地刺向自己。

      程柠不明白她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是为何,她担心自己实言相告会坏了计划,暗自思量是否要扯个谎。

      但宁亦寒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气势如乌云压境般统统泼洒向她,一副不依不挠的态势,逼得她不得不说实话。

      “她在我三岁时就已离开人世。”

      宁亦寒盯着程柠,程柠也反盯着她。

      她精准捕捉到宁亦寒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而后是哀伤,愤怒,最后是讽笑。

      她冲着程柠笑弯了眉眼,但两边的嘴角却向下坠着,面部表情并不自然,她转身拾阶而上,笑声继续传扬在大殿之内。

      她的反应实在复杂,程柠一时竟看不太懂。

      宁亦寒在迈上最后一层台阶时,一个踉跄不慎就要向侧边摔去,一旁的卫然反应迅速,她稳稳接住宁亦寒的纤细腰身,用力一拉,两人都平稳地站立着。

      程柠看着那个微微颤抖的身影,下一瞬就仿佛失力般要跌坐在地,卫然顺着她的意思,将她安坐在台阶之上,自己退守在一旁。

      宁亦寒转过身子,面对着程柠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再次换上最初相见时的冷漠,她问:“她是怎么死的?”

      “因生阿弟不慎血崩而亡。”程柠语气悲痛,自古女人生子如过鬼门关,这个答案实在普通,在场众人都不觉得有异,就连程柠自己都深信不疑。

      宁亦寒微眯起眼睛,浑身上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她咬牙切齿地问:“那男人呢?”

      程柠猜她在问自己的父亲,但她不记得那时的事情,她只能搪塞过去,“父亲当时外出,不在家中。”

      “呵!”宁亦寒闻言又发出一声讥讽冷笑,而后小声地喃喃自语道:“这就是你哭求着要与之相伴终身的男人?”

      程柠虽然一直都在回答问题,但她也猜到一些细枝末节,她还需要验证。

      “我知道自己之所以叫程柠,是因为我母亲姓宁。”

      宁亦寒满脸复杂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说道:“你确实,与她相似。”

      “家母既与您是旧识,您可否将她的名字告与我知?”

      “怎么?她连块墓碑灵牌都没有吗?”

      程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确实,母亲去世之后,父亲从未带她与阿彦去坟前祭奠,家中也不曾摆放母亲的灵牌,好像所有与她相关之事都被一起埋入黄土。

      没有文字记载,也不曾听人提起。

      在遇见花前辈之前,她甚至觉得在这世间只有自己与阿彦还记得母亲也曾活过一场。

      宁亦寒将程柠的反应尽收眼底,她脸上的笑意愈发悲凉,“呵呵……”

      “她叫宁嫣然,是我的亲妹妹。”

      程柠在心中默念“嫣然”二字,原来,这就是母亲的名字。

      程柠对母亲与她的关系并不感到吃惊,她现在更想知道当年父母亲都经历了什么?

      但瞬间她就心凉半截,因为她想起父亲是暗影楼的青雀左旗旗主,也想起花前辈曾说的二十年前皇帝中蛊之事。

      不,不要,程柠在心中祈祷。

      简若溪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二人间的问答,她看出宁亦寒在听到程柠名字时的不屑,也看出她在听闻故人辞世时的悲凉。

      看情形,她当年定是十分反对程柠父母的结合……初见时的冷漠与厌弃也合乎情理。

      简若溪察觉到身前的程柠默然垂下眼眸,她紧紧咬着嘴唇,轻微地摇头晃脑,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她在想什么?

      “姨母……”程柠强迫自己按止住脑海中的纷扰繁絮,温芷还在等她。

      “住嘴!”宁亦寒的声音还如被寒冰笼罩,丝毫没有认亲后的喜悦与柔情。

      程柠咬了咬牙,她轻轻丢开简若溪的手,再次向前跨出一步,说:“姨母,现在危急万分,您……”

      宁亦寒抬眼看着她满脸心急的模样,忽而又笑了。

      程柠话还没有讲完,但她忘了该怎么往下说,她被宁亦寒的喜怒无常与阴晴不定搞得有些心烦意乱。

      她这人怎么这么爱笑,还爱笑得如此阴阳怪气!

      程柠觉得宁亦寒看她就像在看玩闹的孩童,仿佛她只用悠闲地坐着冷眼旁观,就能洞察自己的所有心思。

      在面对她时,程柠总是莫名觉得心虚,她很没有安全感。

      宁亦寒缓缓起身,捋顺衣衫,而后目不斜视地走过程柠,又步履不停地走出大殿。

      程柠抬脚紧追了两步,被卫然一个闪身伸手拦下,看着宁亦寒渐行渐远的身影,她心中意念一横,扬手推开卫然,毅然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卫然没有再拦下她。

      宁亦寒仿佛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旁若无人地向外走去,到殿门时脚下打了个弯儿,转去另一侧的方向。

      程柠亦步亦趋地跟在宁亦寒的身后,她今天必须得听到一个准话儿!

      ……

      夜幕再次悄然降临。

      程柠被一个年岁不大的婢女引出殿门,又跟随着她穿过两个廊道,来到一侧的偏院。

      院子的位置不算偏僻,但是异常安静,程柠敏锐地察觉到暗中有人在盯着她,她无奈一笑。

      事到如今,她还能跑得掉吗?

      程柠见院中有间房里亮着烛光,她走过去推开虚掩着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神会画像,画像前摆放着木质长桌,上面摆放着贡品。

      她迅速左右环视,看见房内左侧安置着床榻与梳妆桌台,右侧是圆桌木凳与书玩藏柜,简若溪此时正在圆桌旁坐着。

      她立即快步走过去,果然,简若溪的脸色看着有些苍白。

      “怎么在这儿坐着?用过晚饭了么?”

      简若溪用胳膊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捂着腰,冲着她微微一笑,“嗯。”

      程柠伸手将她扶起,一手拿起烛台,小心翼翼地带她走向另一侧的床,“你这伤且得静养一段时间,别总是逞强。”

      简若溪在床沿坐下,她见程柠放下烛台就要转身离开,立马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语气中有些着急,“我担心你。”

      程柠下午一去就是两个时辰,简若溪不知她们都说了什么,大殿内的场景在她脑中不停重现,她思索许久要如何帮助程柠。

      但都未果,毕竟那也算是程柠的家事,她有心无力。

      程柠轻轻拍了拍简若溪的手,语气温柔地说:“我没事,你好好躺着,我先去把包袱拿过来,再帮你看看伤口是否需要换药。”

      简若溪闻言缓缓脱下靴子与外衫,还未躺下,就看见程柠已经折返回来,包袱被丢在床尾,她手中拿着另一柄烛台,低头摸索着包袱里的瓶瓶罐罐。

      隔着白色衣衫,程柠发现简若溪的左腿处有些洇红,她伸手想帮她脱下布袜,还未上手,眼前的脚迅速回缩,“我自己来。”

      简若溪想坐起身子却被程柠制止住,“你莫要再动了,我帮你会更快些。”

      程柠轻轻抬起她的左腿,取下布袜,视线不曾在白皙的脚面上停留,紧接着就轻柔地卷起她的裤角,直到露出伤口……

      简若溪察觉到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人也心不在焉的。

      “你有心事?”在程柠包扎的间隙,简若溪试探地开口询问。

      程柠处理好腿伤后,又上下逡巡她身上其他伤口,确认没有渗血的情况,才与简若溪那双满布担忧的漂亮眼眸对视。

      简若溪在面对程柠时,不知不觉间就将先前的清冷疏离抛去三分。她想,程柠是不同的,如今她二人境遇也是不同的,若想活着回去必须得同心协力。

      程柠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情,她再次从包袱中摸索出一粒药丸,递给简若溪要她吃下,然后又拿出一粒,扬手放进自己口中。

      简若溪还是想坐起来,她觉得躺着十分不便,看不清程柠的表情反应。

      程柠见状将床内侧叠放的被褥搬放在她身后,自己在床尾坐下。

      房间中又沉默了许久,简若溪安静地等待着,并未催促。

      程柠抹了一把脸,然后深深呼吸两下,缓缓开口:“我听姨母讲了许多事。”

      她们都说了什么?程柠为何会如此的纠结?

      “方便讲与我知道吗?”

      程柠苦涩一笑,她将宁亦寒丢出的抉择深藏心中,只捡一些对她来说是无关痛痒的陈年旧事来讲。

      “我之所以是暗影楼的人,是因为我的父亲,他叫程元,是暗影楼青雀左旗旗主。”

      程柠身子向后倚靠着床柱,整个人都埋在帷幔遮出的阴影之中,简若溪看不见她的表情神态。

      “二十二年前,他化名程玉安奉命潜入苗疆,苗疆人的防备心很强,他们前后共有六人,无一例外都在玉兰山中被抓。当时的东邦邦主将他们押送到圣教,由圣女定夺生死。”

      “这六人中,仅他一人活了下来。”

      程柠脑海中回想起下午那人说起那段往事时的悔意,还有她说出“当时就应该杀了他”这几个字时的恨意。

      “姨母名为宁亦寒,二十岁时便继任为苗疆圣女,母亲与她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她说我母亲自幼单纯善良,一心研究以蛊入药、救人之法。”

      “父亲等人被种下试验的新蛊毒后丢在秘牢,母亲暗中尝试为其解蛊,最终只有父亲活了下来。我不知她是否知晓父亲的真实身份,她当时请求姨母饶他一命,并将他留在身边。”

      “二人日久生情,后来事迹败露,她又乞求姨母放他们一同离开。”

      “当时母亲已有身孕,姨母不忍,最终还是应许了她。后来二人回到梁州,母亲在我三岁时不幸离世,父亲不知所踪,再后来我被暗影楼接走养大。”

      “青州发大水那年,我被楼里丢出来,又被师父捡回去。”

      程柠轻描淡写地述说着那段往事,话语非常简短不带感情,仿佛是在说话本中的故事。

      简若溪听得十分认真,直到程柠说完,她才斟酌着问出第一个猜疑,“之前花前辈所说二十年前圣上也中过蛊毒,是否就与你父亲有关?”

      程柠点点头,说:“我猜是的,暗影楼处心积虑安排密探潜入苗疆盗取蛊毒,为的就是推翻朝廷,父亲是当年唯一活着从苗疆走出的人,同年皇帝便中了蛊,只能是他。”

      “那……”

      程柠叹了口气,说:“是,我母亲应是为他所骗,曾经的深情相许只是出于利用,就连我,可能也只是他的筹码。”

      怪不得,怪不得幼时他总是鲜少现身,也怪不得他从未悼念过母亲,他甚至不曾疼爱过自己……

      简若溪想反驳她,也想宽慰她,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斟酌到最后只留下一句。

      “也不一定就是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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