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要见圣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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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若溪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猛地一扯，她暗料不好，程柠被袭击了。
她立即调转脚尖，凭着对拉力方向的感觉，右手提剑快速刺向程柠的斜前方，试图帮她，下一瞬手腕上的触感却已不见，程柠被彻底地从她身边扯开。
简若溪迅速向前追了两步，使出一套连招，却没有打到任何东西，她的剑向左向右挥舞各一丈，还是没有，程柠凭空消失了。
而且，师兄也不在，这林中比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简若溪察觉自己的五感正在逐渐消失，内力也变得无法调用，整个人都有些软绵无力。
她费力地从身上撕下一绺布条，将右手紧紧缠裹在剑柄上，防止剑因无力脱手。然后她提着剑，步履蹒跚却坚定地朝记忆中程柠消失的方向追去。
身体上的倦钝感不停地袭击着简若溪的大脑，她试图用牙齿咬舌尖来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是痛感也越来越弱，她不由自主地加大力气，直到口中盛满血水，闭合不住，呛到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才停下。
简若溪仅凭心中意志驱使着已经毫无知觉的身体，机械地一步接着一步继续前进。
忽然脚下一个不慎，她被藤蔓绊倒，整个人滚落山坡，卷进密密麻麻的丛林藤蔓之中，晕了过去。
……
男子抽刀划破装着程柠的麻袋，又砍断捆缚着她小腿的麻绳，连推带拽地将她带到不远处的一座小屋，程柠趁机仔细打量这里的山势地形。
她在马背上听到有瀑布流水的声音，果然在西侧有一处不算大的瀑布，连接着她身后的急湍河水。
河岸这边就是她方才所在，正中间有一大块空地，周围立着木桩、火台、还有奇怪的装饰，将空地合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看着像祭祀或是处刑的地方。
空地正西面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杆栏式建筑，特别显眼。她之前在梁州见过类似的，当地人称它为吊脚楼。
那座建筑背靠着山，坐西朝东，除去底下支撑着的木杆，足足有六层之高，左右两侧各有两座四层小楼与之相连，再往外是三层、二层……
吊楼的各层屋顶和楼顶都装饰着飞天向檐，从阳台外沿出来的木栏精致巧妙，承重的木梁上雕画着龙凤图案，做窗户的木框花式繁复，令人眼花缭乱，整座建筑颇具富丽堂皇之感。
程柠推测那里应该是重要人物的居所，或许就是方才那名发号施令的女子。
远处的河水之上架着一座木质吊桥，那边是沿河所建的吊脚楼群，十分密集地高低错落着，绵延不断……
程柠明白自己可能是被一个苗疆村寨捕获，而且对方人多势众，自己怕是难以轻易离开这里。
男子将程柠带到主楼右手边那群普通的小楼面前，拽着她上了二楼。推开门，他将程柠背朝着门困绑在房间中竖立着的木柱上后，未多做停留就转身出去，并把门从外面锁上。
程柠环顾一周，这房间并不大，但空无一物，左右两侧的窗户都被紧紧闭着。
她的白匕和身上背着的包袱早已不知所踪，但他们似乎并未对她搜身，她靴筒中的黑匕似还在。
程柠完全可以抬脚将匕首颠出，轻松就能解开身上的束缚，但她明白自己逃不远，她的口音在苗疆定会寸步难行，要找到圣教所在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那女人似乎很在意母亲的东西，或许能从她口中得到更多线索。
于是程柠安静地站着，在心中暗自思索接下来要怎么办。
……
夕阳西斜，消失的女人再次回来。
女人刚抬脚迈进屋子，就听见被捆缚着程柠背对着她咳出一口鲜血，她看见空气中的小血滴喷溅在地上、墙上，一层叠着一层。
随后程柠的脑袋无力地向前垂着，整个人显得十分虚弱。
女人回头看一眼身后男子，那人摇摇头，不是他做的。
女人走到程柠面前，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看到她嘴角边的血迹，有已经干涸的，也有刚沾染上的。
她用力迫使程柠抬起头来，看着她勉强睁开的眼睛，问：“你叫什么名字？”
程柠连续几日都在强撑着赶路，就算每日都吃着花盈盈备的药，她体内的梅花露毒发得也愈发频繁，现下距昨日吃药已过去十八个时辰，她自昨晚起又滴水未进，再加上毒瘴入体……
她的内里早已破败不堪，宛如强弩之末。
程柠张了张嘴，她想说话但身体虚弱到没力气发出声音，女人松开手，扭头对男人说：“去拿点吃的和水。”
女人看她这般命不久矣的模样，根本不需要绑着，于是她绕到柱后替程柠解开身上的绳子。
绳子虽然是用来捆缚程柠的，却也是使她站稳的助力，陡然失去，程柠立马无力跌落在地，她有些迟钝地用双手撑住地面，堪堪支撑起身体，改为跪坐着。
女人也不理会她，绕到边上打开窗户，双手抱胸地站在一旁，看着男子端来一个托盘，里面有一碗水和一碗盖了两三青菜的米饭，他放在程柠面前的地上，又默默退回到门口。
程柠闭上眼睛，等待着自己头晕眼花的感觉逐渐消散，然后她缓缓直起身子，拿起水碗饮了一口，水在嘴中停留，她用舌尖卷动着水冲洗口中黏糊糊的血液，最后将混合的血与水一起咽了下去。
程柠又饮一口，感觉嗓子不似之前那般黏腻，开口说：“程柠，我叫程柠。”
女人靠着窗沿，听到通事的翻译，皱了皱眉，她继续问：“先前你说苗疆有祸，大周意欲攻打过来，莫非大周是那边汉人现今的称号？”
程柠点头说：“是。”
她觉得有些奇怪，那名通事既然能听懂自己的话，应该也是大周子民，她们怎么似乎并不了解大周呢？
“你可知他们是为何故？又意欲何为？”
程柠之前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将身子微微后仰，靠着之前捆缚她的柱子，缓缓开口：“因为大周境内被苗疆的人下了蛊毒，他们对此蛊束手无策。”
女人饶有兴趣地挑眉，笑着说：“哦？若是被我们下的蛊毒，我又怎会一无所知？”
而后她走到程柠面前，继续问：“是怎样的蛊毒？”
程柠看着女人高傲又漂亮的脸，说：“中蛊者狂躁不止，咬人饮血。”
女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脸颊，心想：是我苗疆蛊毒不假，但它应该是圣教秘物‘绝心蛊’，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它的存在，又如何会在大周出现？
她上下打量着程柠，问：“他们凭什么认为是苗疆所为？这症状我没见过，并非我苗疆之物。”
程柠知道她是有意隐瞒，故意不承认，她能理解，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就算不是苗疆的主意，天下人都知苗疆善蛊。若真要打起来，又为了师出有名，集结九州的人力物力财力，大周朝廷肯定会把蛊毒之罪名丢给苗疆。
程柠望着女人的眼睛，说：“因为有奸人从中陷害。”
“嗯？”女人听到感兴趣的东西，向她走近。
“是有人想借大周的军队灭掉苗疆。”程柠神色淡淡地接过话。
“是谁？”
程柠望着女人炯炯有神的眼眸以及脸上明显的探究之意，她知道主动权在慢慢转向自己手中，于是她故意不出声，隔了好一会儿，忽而笑了。
程柠仰着脸问她：“你又是谁？”
程宁推测女人的年岁并不大，从说话声音和皮肤状态看上去，她也就二十四五岁。
虽然她穿的服饰自己不曾见过，但是能看出上面的布料和绣工都十分精致，她身上上上下下带着的银饰也不是一般人能佩戴得起的。
程柠之前在师父的藏书中看到过一本对苗疆的记述，是由百年前的某一无名前辈所写。
书中记载苗疆疆域在玉兰山后，东西南北延绵数百里，内辖三邦五寨。
中邦位居平原，地貌广阔，最为富饶宜居，中邦内分设三大寨子，实力最强的寨主会由圣女点赐为邦主。
北邦临雪山而居，东邦居山林之中，此二邦人数较少，因此仅在各自辖内聚拢出一个大寨，寨主即为邦主。
又因这二邦都占着山林，坐拥独特的天然屏障，是苗疆的守护者，因此邦主的地位并不低，颇得圣教信赖。
若是这般局面百年都不曾变过的话，程柠希望眼前这女人就是如今苗疆东邦的邦主，那她离圣教就更近一步。
程柠只需借助她的身份，就有机会见到圣教圣女。圣女在苗疆是类似大周皇帝的存在，只是她不掌实权罢了。
书上写，苗疆分邦而治，自古以来就信奉神鸟圣教，圣教凌驾于所有法治、人为之上，与天地共被尊为神圣。
圣教位于中邦最富庶的寨子的都城，密尔城。每年三月份，三邦都会带上丰厚的贡品前去朝拜、祭祀，祈求天神照拂。
在苗疆人眼中，圣女是神的化身，代表神的旨意，是千百年传承下来的信仰。
女人的疑问被程柠吊着，脸上却未表现出不悦，她蹲下身子，摊开手心，将早先从程柠那拿走的玉珏递到她的眼前。
程柠看见就想伸手去夺，被她轻巧躲开，此时女人也笑了。
“大周又凭什么能灭掉苗疆？我现在好奇，不代表我会一直好奇。你不妨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程柠咬了咬牙，装作赌气地冷声说：“你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女人一手抚着下巴，嘴角笑意不停，另一只手作势就要将玉珏随意丢出去，毫不在意它是否会被摔碎。
程柠立马说：“我说！但是我有个条件。”
看着女人手上动作并没有回收意思，程柠继续快速补充：“我要见圣女！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不信你！这些事情我只讲给圣女听。”
女人慢慢地蜷缩起手指，握住玉珏，满脸遗憾地丢下一句，“可惜，她不想见你。”
“为什么？”程柠的大脑迅速运转，圣女为什么会不想见自己？
“你娘没告诉你吗？”女人脸上的神情转为戏谑，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柠，观察她的反应。
程柠险些呆住，难道母亲认识苗疆圣女？她缓缓压下眼皮，垂着脑袋说：“她已离世多年。”
女人捕捉到她那一瞬的疑惑，听到程柠的话后她皱了皱眉，不再出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程柠必须要尽快见到圣女，趁大周军队还没动作，她要用暗影楼和大周的消息作为交换，跟圣教换温芷的解药。
再拖久点，这些消息就不新鲜、也不重要了。
“你们内部有奸细，我可以帮你们抓出来，条件是我要见到圣女。”
程柠调整好情绪，一脸真诚地看着女人，女人又想开口问话，就被程柠直接打断，“在见到圣女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说完她就利落地将脸扭去一旁，作势要和女人对峙，这些模棱两可的话是她下的饵，她只有坚持不妥协，才能钓到大鱼。
程柠好像又想起什么，她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就算你杀了我。”
此时，门外走来另外一个男人，走到女人身边耳语两句，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说话的语调略微上扬，“带过来。”
程柠仿佛没察觉那二人间的互动，她固执地不听、不看。
女人觉得有些好笑，她抬脚慢慢走到窗户旁边，倚着窗沿，神色轻松地望向外边，如欣赏美景一般。
而窗外，那名刚刚出现过的男人正从远处拖来一个满身伤痕的女子。
……
简若溪醒来时，天色大亮，林中白雾也已散去。
因为被布巾裹着，她几乎与这一处的藤蔓枯叶融为一体。
简若溪动了动身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她的剑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边。
她转了转手腕又重新握紧，然后一边砍断缠绕在身上的藤蔓，拂开身上沾着的落叶，一边扫视周边的环境。
她的五感只恢复了三分左右，看得并不真切。她的脑袋还有些晕，内力也只能调出二分，但她此刻并不在意这些。
简若溪慢慢地爬到跌落的地方，分辨哪边是自己过来的方向，然后继续沿着向前走。
那也是程柠消失的方向，她得去确认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简若溪依稀看着周边被折断的藤蔓和草的痕迹，沿着走了大概有一刻钟，发现程柠的匕首落在草丛之间，她给捡起来别在自己腰间。
习武之人一般都不会让武器离手，这里应该就是程柠‘遇害’的地点，简若溪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这里的一草一木。
她看见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大滩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之后她又发现左边还有拖拽的痕迹，血迹点点滴滴落在草丛上、地上，于是她沿着血迹继续追踪。
……
当程柠看到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简若溪像一个杂物般被丢到她面前时，她先是震惊，后是愤怒，她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牙切齿，恨不得用眼神杀了那个男人。
程柠仅存的理性是还记得自己与女人之间的谈判并未结束。
她强压下自己要爬去简若溪身边检查她是否无恙的想法，冷漠地撇开脸，任凭光滑的指甲在手心印出血痕。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要见圣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