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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油嘴滑舌 ...

  •   三月十四,荆州。

      程柠三人一路施展轻功掠出山谷之后,沿着记忆中路线原路返回。

      远处山林中,野兽的愤怒鸣吠以及夜莺时断时续的吟唱,都在向她们诉说这是独属于林中飞禽走兽的夜晚。

      程柠丝毫不惧,她一马当先,听着自己与身边人的衣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脚上动作不停。

      她是这几人中轻功最好,穿过半山后气息还如最初那般,简若溪只落后她两步,时间久了略微有些吃力,却也紧紧地跟着。赵之琼在两人之后,程柠眼中没他,自然不管他是如何。

      两刻之后,程柠察觉到简若溪的步速降了些,猜她是累了,于是自己停停了步,放缓速度,反正再赶时间也不差这一会儿。

      三人又行进一个时辰,就连程柠都感觉到有些疲惫,却依旧没走出这山,好像是又如昨日那般在山林中打转。

      程柠几次三番想要看清周围环境找到出口,只看到差不多的大树,随着时间流逝,三人的体力也渐渐消耗得所剩无几,她心生烦闷,又有些懊恼,于是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出事实,身后的人稳稳落在她身侧。

      “我们又迷路了。”

      简若溪发现了,程柠的方向感是有些差,她放软声音劝慰道:“也怪天色太暗。”

      程柠抬头看了看已经有些发青的天空,无力地靠着另一侧的树干,“天都要亮了……”

      简若溪也环顾一周,想看看有什么办法。她来的路上一直都在马车中,方向感并不强,虽然从车窗中也能看到外边,但是他们来时又绕了许久,记忆中的路线早就混乱了,她对眼前的局面也无解。

      赵之琼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简若溪觉得有些奇怪,她转身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努力平复呼吸,感受到简若溪的视线,他回她一个微笑,并未讲话。

      简若溪走近程柠,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们两个身高相差不多,只是程柠此刻斜倚靠着树,显得要比她矮上半头。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不如我们就先在这里休息片刻,这一路赶来,也累人的。”

      程柠想起之前她就有些吃力,现下自己都觉得疲惫,她应该感觉更甚才是,但因为简若溪仪态好,呼吸清浅,所以自己差点忘了她也会累。

      “行。”

      下过雨的地面有些潮湿,程柠低头找了找,看见旁边两步有一个冒出地面的树根,连接着自己身后的树干,她冲着眼前的人扭脸一指,“那儿能坐。”

      简若溪顺着视线看过去,觉得确实不错,于是她走过去伸手抚了抚尘,然后靠着树干坐下,她的衣袖和部分背部与程柠的腿挨着,她能够隔着布料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热。

      程柠觉得站久了有些累,扭动身子换了个姿势,继续倚靠着树干借力。

      赵之琼去不远处捡了一些枯木、树叶,堆在一处点燃起火,简若溪望着随风摇动的火焰发呆,程柠仰脸闭着眼睛休息,赵之琼无声地守护着火堆,周围一片寂静。

      “一会儿遇上柴猛的人怎么办?”

      程柠后背感受着身后大树的粗糙质感,将手背过去静静地抚摸,她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赵之琼神色自若地接过话,说:“有师妹在,遇见他们也无妨。”

      简若溪听见却不做声,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在心里默默体会两人之间的对话,程柠为什么要担心会遇见柴猛的人?

      她原以为夜里急着走、还要避开那些人是因为程柠真的很心急。现在看来,应该是还有别的原因,而且师兄是懂她的。

      程柠在话出口的瞬间就有些后悔,在简若溪面前说这些实为不智,只是因为她此时正内心烦恼,思绪里又有许多事情纠葛着,她才会一时不察,脱口而出。

      这个习惯不好,得改。

      ……

      东边开始泛起鱼肚白色,山林之间升起了白色雾汽,浸人心脾。

      程柠抬头看着遮天蔽日的大树,身边的树皮表面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看着柔弱又空虚,她倪着眼睛用右手去轻轻抚摸,在手心留下一层浅浅的水渍。

      “走吧。”

      再出发时,赵之琼率先迈出脚,走在最前面,他倒是记得一些路,又找到之前留过的一些标记,绕了半个多时辰,几人终于走出山林,看到来时的大路。

      他们话不多说,一路赶到附近的城镇,吃过早饭,又补充了干粮和水之后,找到镇上的车马店,买下店中最温顺的三匹良驹。

      程柠没想到骑马竟会如此累人,她从未骑过马,在暗影楼没机会,在悠然山不需要,后来她和温芷一起出门也是求稳求舒服,所以都是选择赶车而行。

      赵之琼见她不会骑,提议要赶马车,程柠摆手拒绝,她让店伙计讲清楚驾马的要点,铭记于心后直接翻身上马,牵起缰绳,作势就要离开。

      简若溪有些担心她,她在万剑宗时骑过马,还记得自己最初在马背上的感受。除去要克服奔马疾驰时内心的恐惧,还要时刻小心地驾驭。

      马小踏步前进时最为颠簸,骑者整个腰腹都要用力,既要用力牵制又要借力顺从,马尽力双足跨奔时,颠簸趋于平稳,但为了维持平衡,骑者下盘的控制力尤为重要。

      骑马是累人的。

      而且,这都不是最要紧的。

      初骑者当天只会觉得有些累喘,就如同双足急奔后那般,但等一觉醒来,浑身必定酸痛无比,仿佛是被重物碾过。

      她默默想象出程柠明天龇牙咧嘴忍痛的场景,不由地觉得好笑。

      赵之琼自发驭马去到最前面引路,简若溪拉紧缰绳稍落后于程柠,若程柠路上驾马不稳从马背摔落,她也能顾及、照应一二。

      起初程柠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另外两人也有意放缓,留出时间给她适应。程柠一边感受着马儿在行进时带给她的动感,一边调用内力控制身体去配合。

      等彻底适应马儿的节奏之后,程柠改用单手牵绳,她的身体微向前倾,空出左手去轻轻抚摸身下这匹枣红马儿温热的脖颈,倾听它因狂奔而发出的粗重气喘声,对着它温柔念叨。

      “乖,我知你定不会将我摔下去,对么?我需要你再快再稳一些。”

      “待会儿我给你吃最好的草料。”

      枣红马儿摇动脑袋,打了一个响鼻,仿佛是感受到程柠的诚心,又像是回应她的轻柔抚摸。

      程柠坐直身体,手里缰绳松了松,脚跟用力磕了下马肚,呼喝一声,“驾!”,马儿配合着更加奋力地向前狂奔。

      三人赶了两个多时辰,正午日头高悬,刺眼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射到下来,她们身上的深色衣衫贪婪地将这灿烂光辉吸收进殆尽,并在深层处一点点消融、累积。

      程柠感觉到脸上被晒的有些发烫,浑身都在发热,后背也出了些薄汗,就连马儿的脖颈处也明显挂着几条由汗珠汇聚形成的水线,但她们丝毫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一路直奔西南。

      直到出现一条横亘在她们前进路上的河流,赵之琼不知它的深浅,于是拉紧缰绳迫使马儿在河边停下。

      程柠看着他翻身下马,又牵马去河边饮水。她手扯缰绳调转马头,又轻轻用脚夹踢了下马腹,驱使着它去更远一点的上游。

      简若溪见那二人如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挑了个折中的位置,驾马过去。

      简若溪的包袱和剑都在马儿身上系着,快到河边,她也翻身下马,右手牵着缰绳,在河边找到一块稳固的石块。

      这边的水看着很是清澈,她打算蹲在石块上用水洗把脸,但当她习惯性地去怀里掏手帕时,却摸了个空,想起之前那块还在程柠手里。

      于是她扭头看了眼程柠,后者正冲她招手,面上笑的灿烂。

      简若溪站起身往她那边走了几步,就看见程柠弯腰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抛向水面,石子在水面上打起好多次水漂,最后落入河中央。

      “打得不错。”简若溪走到她的身边,马还留在原地。

      程柠将手帕交还于她,又看着远处已经消散的涟漪,对她说:“你也试试。”

      她觉得自己在赶路之余做这无聊之事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又解释道:“平日里温芷喜欢这么做,确实有点儿意思。”

      简若溪没搭理她,在她身旁缓缓蹲下身子,用水沾湿手帕,拧干,她仔细擦拭着脸上的薄汗,再浸湿又拧干,擦拭脖颈,再浸湿……

      程柠没收到该有的回应,又听到旁边淅沥沥的水声,低头去看,只看一瞬就又迅速扭头别开眼睛。

      简若溪的脖子上贴着被水沾湿的几缕碎发,她用修长白暂又略带丰润的手指轻轻拂开,过后像是感觉到有水滴不安分地顺着脖颈向下流动,她用三四指微撑开衣领,露出清晰的锁骨,她将手帕往里探了探。

      程柠正是晃到这一幕,她一直都都觉得简若溪的颈项线条优美,锁骨处更是白皙诱人。

      但非礼勿视。

      简若溪注意到她回避的动作,本已被凉水浸湿的面庞不自觉地发热,泛起微微红润,都是女子,自己又没做出格之事,洗脸而已,她害羞什么。

      她伸手探进水下拨了拨,感受着河水对手指施加的阻力,感受那温柔细腻的触感,仿佛是在与人十指相握,她怔怔地将手向掌心握住,却是一场空。

      “这水看着不浅,怕是得找船家渡河。”程柠拂了拂身边的马,自顾自地说道。

      “嗯。”简若溪应和道,她未起身,以仰望之姿将手帕向上递了出去。“你还用吗?”

      程柠低头看着她询问的表情,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有的。”

      说罢她拿出自己的手帕,给简若溪看,上面秀着有一株兰草。

      简若溪收回视线,站起身抚了抚衣袖上沾到的水,说:“原来是嫌我。”

      程柠听到这话反应有些迟钝,她扯出礼貌地笑脸,“简姑娘打趣我做甚?你明知这不是我本意。”

      “我又怎知你本意是何,或许你就是这个意思呢?”

      程柠在想,她一定是太累了,不然自己怎么会在想嫦娥仙子也会开玩笑吗?

      “我倒担心是你会嫌我,简姑娘仙姿玉色,即便流落人间,那也是我等凡人不可高攀的仙子,我又怎敢肖想与你同吃同住同行呢。”

      程柠扯出之前在茶楼听到的话本故事,装模作样地说于她听,看简若溪皱起了眉,她在心里暗笑,让你打趣我。

      “简姑娘,你下凡历练已有几年?何时回那天上琼楼?”程柠忍住笑意,越说越来劲,而且故作十分认真严肃的模样。

      简若溪听不下去,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后,转身就走。“油嘴滑舌。”

      程柠赶紧拽起缰绳,拉着马儿跟在她的身后,继续笑盈盈地说:“我说真的,简姑娘,也不知世间有哪个男子能入你的眼……”

      “搁谁我都觉得是他们高攀……与你相配的男子啊,还是得……”

      简若溪起初并不理会她,任凭她在身后自言自语,说到终了,竟然谈论起她将来的婚嫁之事,简若溪心中有些恼火。

      她猛地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大声地喝问出一句,“难道我一定要与男子结良媒吗?”

      年少时,她因日日都在刻苦练剑,鲜少与人交际,后来也只与一直粘着她的公孙漓交好,离开宗门的这几日,她才接触到新的人,她对程柠的感觉是这人既真诚又神秘,如同山中深渊。

      起初撞破她与宁彦之事时,简若溪只是觉得尴尬,后来看着她守护师妹,看着她疲惫又看着她逞强,看着她无奈地冲着自己呆笑,她想这人怎么这么多面啊,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后来她又想,程柠为什么会相信自己?

      程柠听她的声音好像真的有些动气,尴尬地笑了笑,说:“也不是,不过……不,还是要你喜欢。”

      简若溪顿了一下,恍然发觉自己刚刚失了仪态,她神色暗淡,没再接话,抬脚快速向前走去。

      留给程柠的只有一个背影,可她却莫名感觉到简若溪身上散发出来的落寞。

      程柠张了张嘴想要出言宽慰,但又觉得那些言辞都不好,词不达意,索性也闭上嘴巴,快步跟了上去。

      直到三人找到船家,又分批带着马儿渡河之后,程柠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会错了简若溪的意思。

      原来她是不想与男子成亲吗?

      那当然可以,虽然自己师父是因为被负才至今未嫁,但也没什么不妥,依旧可以活得逍遥又快活。简若溪看不上这世间的男子也正常,毕竟自己也从未对男子有过悸动,自然也从未对与男子组建家庭有过向往。

      她自幼就知道身为女子的不易与艰辛,后来也知晓女子的曼妙与美好,她心底自始至终对女子们都会多上几分怜惜。

      简若溪不想嫁人也挺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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