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三人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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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三，药王谷，巳时。
宁彦和苏听夏没有通知其他人，只是告诉柴猛，他们要回斩月堡，柴猛没有拦下他们的理由，只能放两人骑马出谷。
之后柴猛一整个下午都没在谷中出现，只在入谷处那里留了两人，程柠猜想他应该是去处理州外的蛊毒了。
临近申时程柠再次来到后院木屋，屋门敞开着。
她看见里面摆放着之前给温芷她们沐浴的木桶，花盈盈正弯腰从中捞出一块长长的棉麻布料，用力拧干水分，又抻开抖了抖，布已经失去原本的颜色，现在是暗红与深褐交织的色彩，花盈盈将布料简单折叠挂在旁边的架起来木杆上。
程柠走过去帮忙，花盈盈指挥她将旁边捣臼里的粉末装起来，她从桌子上拿起油纸，分装了两大袋。
“这布被我用秘制药水浸泡了三个时辰，遇到毒瘴，可将它披在身上，能挡毒物侵蚀，这边的小布你拿着护住口鼻，最好能将脑袋也包裹起来。”花盈盈指着桌上的东西对她嘱咐道。
看程柠已经将粉末收拾的差不多，又说：“夜晚行进时，将这粉末洒在火把上再点燃，也有驱赶毒物的功效，用时记得捂好口鼻。”
“多谢前辈。”
“等这些晾干带着，入夜再走。”
程柠低头想了想，问，“前辈，可否再多准备两套，还有两人与我同行。”
“是万剑宗的那两人？”
“是。”
“那再去拿些布料来浸泡着就是了，那些药粉的量足够你们用的。”
花盈盈将从身后抬出一大袋调配好的药材包，嘱咐程柠再去打些热水。
程柠走到前院去找来几人烧水、打水、拿布料，速度很快，不到两刻钟，木桶中又冒散着热气，她将手中布料丢进去浸泡，看着白色逐渐消失。
“有那两人与你一起也挺好，只是这下要等到子时以后了。”
“嗯，也好，夜深人静的最适合上路。”
“一会儿你们自来取了走了就是，不必与我道别，路上小心。”
花盈盈忙活小半天身体早就累得不行，她对小白师徒也算是仁至义尽，接下来就不归她管了。
“嗯，多谢前辈！”程柠真心感谢她，感谢她如此尽心尽力地帮助自己。
……
程柠回到房间时，看见简若溪与早先一样，在桌边等她。
“你吃过了吗？”
“还没。”
“那一起吃点？”程柠此时手中着端着一个药炉，是她之前在木屋拿的，之后她去厨房找了点杂粮黍米，又加了些药材，做成药膳粥，她想着晚上要赶路，得多吃点。
她将药炉放在简若溪的面前，打开盖子，属于食物的美好香气扑面而来，简若溪看着感觉不错，“好。”
程柠也做了简若溪的那份，她本来想过去叫她，却见她在自己房间等着，看来赵之琼说动她了。
程柠又回厨房拿来两份碗勺，分别给她与自己盛了一碗。粥有点烫，她也不急着吃，拿起勺子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散热。
简若溪也低头捏着勺子搅动面前的粥。
程柠不知道说些什么，简若溪的存在令她安心，这人正经又正义，她想起自己先前还在想或许再也见不到她了，不曾想两人又要一同前行下一段路。
院子里已看不见光，她们屋子里只点了一支烛台，在桌子中央。
“何时出发？”简若溪没有抬头，还是看着桌上的碗，十分认真地轻轻搅动。
“怕是要过子时才行，现在还差点儿东西。”程柠试着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尝了尝，差不多，能慢慢吃一点。
“听夏师姐既已走了，你一会儿在旁边的房间休息吧，等好了我叫你。”
“嗯。”简若溪也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先是吹了吹，才放进嘴里。
粥很香，和她平常喝过的不太一样，口感绵密，而且药的味道并不浓郁，也没有想象中的苦味，反倒有些清香。
程柠研究了小十年的药膳，在这方面十分精通，经常换着花样给温芷做，颇受好评，因此她还是有些底气拿来给简若溪吃的。
“你为什么要与我们一起？”
程柠半碗粥下肚之后，感觉胃里十分温和，她放慢速度，想了想还是将疑惑问出了口。她想知道赵之琼说了什么，那人思虑甚密，不能小觑。
“你不希望我去？”
“也不是，只是你本不必冒这个险。”
“温芷是你师妹，阿漓是我的师妹，你去得，我去不得？”
简若溪侧头挑起眉看着程柠，话中语气虽然有些挑衅却也带了两分笑意，程柠知她没有恶意，只是她没讲实话。
“你当然去得，只是这一趟若是拿不到解药，多死我一个也不算什么，简姑娘又为什么要掺合进来呢？”
“原来你早就想着会回不来吗？”
“我一贯做最坏的打算，面对所有结果就不至于失望。”程柠察觉到她话中的回避，勾起她的好奇，赵之琼究竟是如何劝说动她的？
“你可以在这儿等官府的消息。”
“那你为什么不等？”
好家伙，简若溪一口一个反问，搞得程柠差点被呛着，她之前也没这么伶牙俐齿啊。
简若溪看着程柠不再回话，只是埋头继续吃粥，她也拿起勺子，悠悠说道：“我不信他们。”
程柠想说之前也没感觉你和公孙漓关系有这么要好，命都可以不要。但这话不好，她只能咽在肚子里悄悄咕叨。
她决定换个问法。
“赵之琼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要与你同去，问我是否愿意一起。”
“没了？”
“他说若是能顺利回来，愿意配合揭露、铲除暗影楼的势力。”
“你信他？”
简若溪放下手中的勺子，扭头看着她说：“不信，所以我要盯着他。”
程柠有些明白了，简若溪是为了盯着暗影楼来的，她可能是想给师门一个交代。
“他与我说他想救师妹，让我给他点时间。我想若他是真心，与你一起可以助力。若他是想半路逃走，我无法给师门交代。若他变心加害于你，实属我之过错，我会良心难安。”简若溪将自己的想法完全讲了出来，程柠猜的没错。
“多谢你。”
“不必，我不是为了帮你。”简若溪语气不像之前那般冰冷，就是有些惜字如金，还硬邦邦的。
我是为了帮我自己。
程柠不在意这些，她知这人是嘴硬心软，心思单纯，与她相处起来不费心力。
她笑着说，“虽然咱们的目的略有不同，但我们此时正共谋一事，路上难免会需要你的照拂，就当我提前谢过你。”
……
一小锅粥逐渐见底，程柠收拾好碗筷就出门去给洗了，简若溪去看了看师妹，然后把自己的行李从隔壁拿过来，收拾停当后坐在院子里。
昨夜下过一场大雨，今日一整日都是阴天，院子里低洼处还有些积水，反映着檐下的灯光。她想，今夜无月，适合暗夜潜行。
程柠也去看了师妹们，到药王谷之后，花盈盈就将煎药的事情接了过去，每天都会有人过来喂药施针。
她才知道原来谷里这些人都是大夫，有些是自幼都生活在此，有些是民间大夫，因仰慕药王谷所以迁居进来，药王谷花氏一族对医药典藏并不吝啬，但凡是真心求问之人，只要通过试验，都可以抄录带走。
只是这试验也分难易，越珍贵的东西就越难，不仅考验能力也考验真心。
“天冷，你去加件衣服吧。”程柠此刻也无睡意，她走到院中石桌旁，手摸一把石凳，还算干燥，于是也坐了下来。
“不碍事。”
程柠也没有多劝，她又不是温芷，自己没有立场管她，可她心里却在叹气，还是年轻啊。
看着眼前的桃树，她想起师父，又想起昨夜花前辈与自己说的话，她想与眼前此人似乎也有点关系，于是她闲聊地说起：“之前一直忙，忘了恭喜你们万剑宗拿到天山雪莲，此刻你其他的师兄弟们应该已经护送着回到万剑宗了吧。”
“应该是的。”
“真好啊，我从小就听说过万剑宗当年的勇义之举，有这天山雪莲，定能帮你三师叔重新站起来。”
简若溪不明白她这只是在铺垫，只是觉得她突然说起这个话题有些奇怪，不过也能理解。她回道：“嗯，是宗中之幸。”
“我还听说万剑宗的二三子为双生子，长得极为相似，是真的吗？”
“是的，不过我不曾见过。”
“那旁人要如何区分呢？”
“双生子只是外貌相似，脾气秉性和行为习惯总会有些不同，不至于难以辨认。”
“呵呵呵也是，那你二三师叔有何不同呢？三师叔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简若溪转身借着灯光依稀看清程柠的脸，上面写满了好奇，她的身子还前倾着，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我不知道他们有何不同，我不曾见过二师叔，宗门中很少提起已故之人。三师叔平日里也和常人无异，他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十分深厚。”
程柠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摸了下鼻子，将视线移到远处的桃花树上，”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其实是你的二师叔呢？”
“嗯？”简若溪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搞得有些懵，她在说什么？
“我师父，曾经和你二师叔定过婚……”
程柠将自家师父与万剑宗曾经的纠葛都讲了出来，不用明说，简若溪也明白那日在山庄为何她们会那般拒绝公孙漓的邀请。
……
简若溪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她没想到竟是这样。
她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她从没有喜欢或深爱过什么人，她不像公孙漓看过那么多话本，懂得这世间的情情爱爱，自从家破人亡之后，她一直都在练剑、读书、明理，她不太理解爱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感受。
她试着将自己代入师叔的境地，似乎自己也能做出同样的选择，她也不愿自己变成别人的拖累、负担。
她又将自己代入程柠师父的角色，她好像没有那么多的悲伤，只是有些遗憾，有种本来可以奈何天意弄人的感觉。
子时过四刻，她听到隔壁推门的动静，是程柠出门去拿东西，她索性也坐了起来，没点灯，摸黑将之前拿出的深色衣物穿戴整齐，包袱和剑都放在桌边，又将之前已经写好的书信压在烛台的下面。
信的内容是赵之琼嘱咐要她写的，给众人留言说去苗疆求药是她的主意。
她本不愿，这明明是程柠的主意，她也最上心的人，可赵之琼却说程柠不会想出这风头，而她更需要这份功劳，由她出面再合适不过。
她有些恼他的自作聪明和自以为是。
因为他说的没错，程柠性格确实是不愿冒尖，自己也确实需要，一这样想，她就莫名觉得心中烦闷，好像自己在被人算计着，明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波澜，一切平静如常。
简若溪这一宿都没睡，因为她的脑子一直不受控制地想些事情，她想苗疆的事情，想程柠和师兄的事情，想师叔的事情，想这短短几天里经历过的过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她的身体十分清醒，大脑却十分疲惫。
过了有一刻钟，她听到轻微的敲门声，她背起包袱拿上剑，打开门，看见程柠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对着自己悄声说道：“简姑娘，我们该走了。”
二人来到院子大门，看见同样是一身黑衣的赵之琼，他伸手要接程柠手中的包袱，程柠也没拒绝，十分自然地丢了过去，简若溪觉得他们二人似乎还挺默契。
程柠与简若溪走在前面，赵之琼略后于两人两步的距离，三人施展轻功朝谷外快速掠去。
她们打算不惊动柴猛的人，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等到外边再找车店买马赶路。
……
京都，裕王府，戌时。
裕王午间与友人喝得不少，不知道这群人从哪学了一套新的行酒令，上的酒也十分醉人，硬是让他喝得有些发晕，最后他依稀记得自己被这群人逼问，那简若溪和苏听夏哪个更美，呵，无趣。
但他似乎不是这么说的，又不记得是如何说的。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之后就在府中睡了一个下午，醒来时天色早已黑得看不见五指。他想坐起身来，却感觉头晕目眩，躺下又了无睡意。于是他叫来侍从把灯点上，自己坐靠在榻上，出声命人将醒酒茶送过来。
他一边喝醒酒茶一边问，“今日本王在星海楼喝的酒叫什么名字？为何后劲如此之大？”
“回殿下，您喝的应该是星海楼最近推出的一款酒，名叫‘软情醉’。”
裕王将空碗递给身边的人后又示意他退下去，他自己闭上眼睛，用腾出的手来按揉着太阳穴，试图回想在酒桌上发生的事情。
没过一会儿，一名侍从拿着一小卷信笺走进房间，对着他恭敬地施礼，“殿下，药王谷来信。”
“拿过来。”
裕王接过信笺，用手指抻开，便看到“药王谷无解”几个字，心中顿时感觉十分不妙。
他立即叫来侍从为自己穿衣，并让他们备好马匹，不顾自己头脑难受，跨上马便向东宫赶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三人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