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四瓣梅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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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大会的地点不在开阳城内，而是在城外向东二十里的四象山顶。
四象山共有四峰，南峰是风水大师堪舆的宝地，那里有一座前朝为帝王游历所建的休憩别院，内敛却又不失皇家气派。
许多赶远路来的人会和程柠一样，选择在开阳城内休息一晚，收拾齐整后再出发。
用过早饭，程柠便去车坊租了辆驴车，载着相貌平平的温芷向东去了。
今日风和日丽，待二人爬至山顶，已临近午时，暖洋洋的日光洒下来，缓解了山顶上的寒意。
程柠登上最后的几级台阶，一座古朴气派的巨大山庄便映入眼帘。
山庄坐北朝南，大门正前方有一大块空地，程柠打眼一量，纵横各有五丈左右，空地正中心设立着左右三丈的木质擂台，一些伙计仆人正在忙着清理擦拭。
二人穿过擂台，见在大门左侧摆放着一张长桌，桌后站有两个侍从打扮的人，正在拿着纸笔核查请帖和身份，桌前也站有三五人，正在交谈。
程柠走到跟前递上请帖，微笑着说：“广陵悠悠门二位，有劳。”
旁边几人似是没有听说过这个门派，思索了片刻，后又转眼望去，见她明眸皓齿，绰约多姿，好一个出尘脱俗的美人。
众人又偷偷将目光投向与她同行的红衣女子，这位的姿色看起来就十分普通，眼底不由得显露出一丝可惜，不料被那红衣女子冷笑着狠瞪了一眼，讪讪一笑。
“原来是缥缈仙子门下，二位姑娘赶路辛苦了。这边已经备好食宿，请二位拿着这个牌子，进门右拐，会有人为二位带路。”
左边的小厮接过请帖验看后，拿起桌上的一块画着梅花的木牌，递给程柠。
看着牌面上的一枝梅花，程柠心跳顿时加速，表面却不动声色地将木牌握在手里，点头致意，“多谢。”
进门之后，温芷悄声说：“这王氏消息还挺灵通，小厮都知道是咱师父开的悠悠门，我还以为不会被认出来呢。”
“请帖上有写师门，师父行走在外这么多年，或许是她自己吐露出去的。”程柠说话间，又暗自打量着手中的这块木牌。
梅花画得不错，栩栩如生，是常见的五瓣红梅。
婢女带着她们向庄内深院走去，一路上尽心嘱咐道：“庄里共有梅兰竹菊四园，分别坐落在东西南北四处，梅园是专门留给姑娘们的居所，园外有守卫仆役日夜巡视，姑娘们尽管安心歇在此处。”
“梅园内院房间众多，二位姑娘可一人一间，每间房中都有一名婢女伺候，有事嘱咐她们即可。”
“三餐饭食则是在园中主院前厅，众人一起食用。此时正值午食，二位可在房间放下行李后过去吃些，会有人为你们带路的。”
“谢谢，请问现在园中已居几位？”程柠二人跟在婢女身后，一边打量建筑，一边在心中记着路线。
“加上二位，一并有十二位姑娘。”
“缥缈仙子可到了？”
“没有呢。”
师父没到，温芷有点恹恹的，又走了大概有一刻钟，两人终于进到房间坐下。
程柠拒绝了婢女带去前厅的提议，只是让送了些茶食糕点过来，让温芷先吃些垫垫肚子，她的肠胃又开始隐隐作痛，没什么胃口，温芷知道她这是旧病，也没再劝。
午后程柠在房间小憩了片刻，一位小厮把她们这一路的车马食宿费用送来。
王氏产业开遍九州，从广陵到琅琊这一路需要花费多少，他们再清楚不过。
程柠掂了掂钱袋，里面大概是五两白银，她和温芷都不是豪奢之人，但架不住好奇心，什么都想尝尝、试试，这一路上东买西逛也才花了三两不到，琅琊王氏出手果然大方。
程柠点头致谢：“有劳小哥，此次大会的规则可有公布？”
“明日巳时公布，还请姑娘记得到时在庄外空地处观看。”
“好的。”
……
“师姐！我们去园里转转吧，待在屋子里好生无趣。”
温芷的房间就在隔壁，她听到这边的动静，眼见小厮走远，就小跑过来拉着程柠的手，要去逛逛这皇家别院。
程柠也点头同意，她也想四处看看，“也好，山上寒凉，你先去加件罩衫我们便去。”
她们走走停停看着亭台楼阁和草木风景，若不是这高高低低的台阶和山中景色，真难想象这庄园是建在山上的，单这个梅园就堪比大户人家的府院，配置一应俱全，想必其他园也是如此。
两人花了半个时辰把梅园逛了个遍，又把整个山庄的布局都记于心中。
山庄中心有一座大殿，名为朝乾殿，据说是依宫中规制所建，是皇帝的居所，梅兰竹菊四园则是给随行的妃嫔皇嗣和王公大臣们住的。
竹园在东南边，离大门最近，地势较为平坦。梅园与之以廊桥相连，建筑起势明显要比竹园高出不少。
菊园在北边，后墙紧贴着北峰，而兰园在最远最深的西北角，从菊园过去竟还要再翻一座小峰，程柠二人就没过去。
快到晚饭的时间，两人便直接去了梅园前厅，婢女们正在收拾摆放桌椅，一桌十二座略显拥挤，因此设了两桌，这厅内空间充裕也放得下。
没过一会儿，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进了屋，程柠和温芷挑了一处能观察大家的位置坐下。
等菜全部上桌，大家都默默拿起碗筷夹食，没人讲话，大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气氛略显紧张。
程柠摸到筷子顶部上的一处微小暗纹，皱起秀眉：梅花？四瓣。
果然出现了吗？
她收敛起神色，伸手夹起离自己最远的糖醋鲤鱼，借机偷偷观察桌上其他人握筷时的神情，却没看出有什么不自然的。
她把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心想：能在筷子上动手脚，应该有不少人渗透进来才对。
早知如此，自己应该再早一点来，也好看看众人的反应，或许，现在下也有人在观察自己……会是谁呢？
温芷见她有些愣神，低声问道：“师姐，这饭菜不合你胃口吗？还是肠胃又不舒服？”
程柠收拾好思绪，微笑着摇摇头：不能被发现。
“我在想，这菜应该很合你的口味才是，这道糖醋鲤鱼处理的很好，你尝尝。”
温芷夹起一块试吃之后，笑眯起了眼，“确实不错！我喜欢。”
此时桌边右侧，另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这鱼味道实在一般，还是我家做的更好一些。这位姐姐，日后你若有时间来青州玩儿，我请你吃最好吃的糖醋鲤鱼。”
温芷抬头去看，说话之人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身着藕粉色衣裙，面容白净，大眼睛水灵灵的，笑起来嘴巴两边各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十分可爱。
温芷笑了起来，说话声音比刚刚大了些许，“好啊，小妹妹，你家是青州哪儿的？我看看远不远。”
“能吃到天下最好吃的糖醋鲤鱼，远又如何？”
“我怕太远，我这师姐不带我去呀。”温芷挪揄地看着程柠，后者不予理会，正低着头在认真处理鱼刺。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用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女孩的眼睛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公孙漓，东莱万剑宗就是我家，离这儿也就八百里吧，骑马很快的，你带上那位漂亮姐姐一起来啊！”
女孩咻地站起身，一脸真诚地看着温芷，又满含期待地看了看程柠。
程柠恰好抬头望去，两人视线交汇，她礼貌地笑着说道：“谢谢妹妹，日后有机会一定去。”
她手上动作不停，把刚刚处理好的鱼肉夹给温芷。
温芷看着碗里的鱼肉笑得开怀，也知道师姐只是在说客套话，她哪会理什么日后。
于是她接过话，“小妹妹，我叫温芷，这位漂亮姐姐叫程柠。你若日后有机会去扬州，可以到广陵找我们。”
温芷见公孙漓年纪小，天真烂漫性格又好，一点都不骄纵，就忍不住想套点话，她故作不经意地提起：“对了，阿漓小妹，你们万剑宗此次来了几人？”
“我们啊，有七人，父亲本不许我来，我跟他闹了好久，最后还是三叔和师姐帮我说情，我才能出来。”
“哼，这热闹我不来凑，日后不得后悔死！哦对，我左手边这位就是我的师姐，简若溪，漂亮吧？”
公孙漓说这一段话时表情变了又变，情绪都在脸上，着实有趣。
看着她满脸骄傲地伸手向温芷介绍师姐，程柠也打眼看过去。
她之前夹菜时只顾着偷看旁人是否神态有异，没在意容貌，而此时正大光明地细观后，也忍不住叹一句：好一朵高岭之花！
程柠见过的人不多，她的师父和师妹一个清雅不染宛如水中芙蓉，一个妍姿艳质似火红玫瑰，都是极美的人。
而眼前这位，仙姿玉色，像是话本里独居在广寒宫的嫦娥仙子，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寒气，但程柠又莫名觉得她有些纤弱，能感觉到她眉眼间笼罩着淡淡的雾气，似是不快乐，令人怜惜。
嗯？怜惜？可能是她比较合眼缘吧。
她的脖颈真漂亮啊，肤白如脂，耳朵也漂亮，程柠暗自沉肩提了口气，挺起坐姿。
简若溪抬眼巡视了一圈，与她们对视上，却没有接话，眼神也没有躲闪，干净自然，落落大方。
程柠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她抱着兔子的样子，不自觉地眉眼松动，嘴角微微上扬。
温芷继续向公孙漓打听：“听说你们有个剑术很厉害的师兄？”
“你是说赵之琼赵师兄吗？”
“啊对，好像是这个名字，听说他很厉害？”
“当然了。”
公孙漓朝温芷招招手，半捂着嘴巴悄声地说，“不过我觉得若溪师姐更强一些。”
听到这里，温芷又看了眼简若溪，嗯，确实挺漂亮的。
但是当着人家的面也不好追问有多厉害，温芷就换了个话题：“你今年多大？有十二岁么？”
“我今年正值豆蔻！正是玲珑可爱的年纪！”
“哈哈，哪有人这样自夸的。”
“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
“少看些话本，那都是些懂点墨笔的酸腐文人写来哄骗你这种无知少女的。”
“哼，我才不是无知少女！而且话本里还讲神仙鬼怪呢，多有意思啊！我最喜欢的那本……”
温芷其实内心善良又有点小孩子脾性，所以在面对外人时，她常常会用犀利刻薄的壳将自己包裹起来。
程柠知道她是缺乏安全感，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所以她总是事事都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小师妹，不厌其烦。
遇上更加纯真无邪的公孙漓，温芷就没有带壳，一大一小两人聊得火热，临别还依依不舍，温芷已从她的口中将万剑宗的事情打探得一清二楚。
甚至还知道公孙漓家中养着一只猫，名叫花卷，经常欺负她哥哥公孙焕养的狗，叫馒头。
简若溪也没阻止，可能是觉得这些事情也不是秘密，人尽可知。
……
“可惜师姐你不爱使剑，不然咱也去万剑宗挑上一把好剑，给师姐你防身用。”
还有几步就走到房间门口，温芷跟在程柠身后，看着她后腰处佩戴的匕首，说道。
“持剑占手，不太方便。你若真的有兴趣，这里结束之后也不是不可以去万剑宗看看，挑把你喜欢的。”
万剑宗临海建宗，剑器武功闻名天下，历史悠久，在江湖上颇有侠名，当年北凉一战，公孙一家五子全部赶赴战场，三死一伤，只有四子公孙贺完好无损地回来，也是现任宗主。
“好啊！”
依公孙漓所说，万剑宗传承百年的试剑大会也是非常有趣，铸剑弟子每年会铸上百把剑，比试选出最好的十二把，取名登记在册，之后插在临海的悬崖之间，天下求剑者交付纹银一两便可自行取之，取剑讲究一个缘法，若无缘纵使天生神力也无法取出，取出剑者也需留名在册，万剑宗会发公告昭示天下。
剑扬人名，人扬剑名，放眼武林，说得上名号的剑器皆出自于万剑宗。
程柠觉得她们所说的取剑靠缘法有点儿意思，缘法又是个什么法？
……
回到房间后，程柠把房间的桌椅摆设和床柜都摸了一遍，在桌面下的一角摸到曾经熟悉的暗纹，默默在心中翻译，得出两字“夺魁”。
程柠皱了皱眉，难度如此之高？
她离席之前悄悄摸了把温芷的筷子，也有暗纹。
众人在用餐时取用哪双筷子都是随机的，说明王氏备下的所有筷子上都被刻有梅花暗纹，此举应是为了唤醒前来此处的所有影子。
那这难度奇高的任务，到底是意欲何为呢？
是他们不清楚影子们如今的实力，想要探察？
还是太过清楚，这任务只会派给特定的人呢？
夜深人静，程柠洗漱干净后躺在床上，思绪纷乱，她有太多问题，久久无法入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四瓣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