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想想办法 ...
-
春日的午后暖阳透过树枝间的缝隙,懒洋洋地洒下来,散落在程柠的脸上,肩上,斑驳陆离。
她眼神十分冷厉,嘴角却微微上扬地浅笑着,给人一种柔和平静的错觉。
从旁边看上去她像在发光,散发着佛光,而她手中握着的短刀上沾染着鲜血,一滴一滴地砸落进尘土中,汇聚成一块红色污渍。
程柠一向不会不主动挑衅攻击别人,但她明白逃不掉就得出手干掉,绝不能心慈手软。
一场酣战之后,黑衣人躺了一地,而程柠他们损失了两匹马,一名七星轩的弟子后背被砍伤,刀上有毒,此刻正昏迷不醒。
程柠让赵之琼将公孙漓抱到温芷所在的马车,也把简若溪请过来继续照看,她和另一名七星轩的弟子将受伤的人扶进后面一辆马车,自己钻了进去给他处理伤口。
只剩一匹马,由苏听夏骑着,众人继续上路。
程柠将那名受伤的弟子安置在之前公孙漓所趟的位置,用匕首将他背后的衣服划开,接着给血肉外翻的背撒上她带着的金创药。
“先让他就这般躺着,不着急绑带。还好只是一般的毒药,我们带的药材就能解毒,稍后我去给他煮了端来,他喝完就无大碍。”
“只是背上的伤要好好养着,他夜里可能会发热,这边有布巾和干净的水,劳烦师弟时常帮他擦拭降温。若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及时叫我。”
程柠交代完之后,敲了敲马车门,示意停车,随后走出去。赵之琼朝前车抛出一个小石子,宁彦察觉到也拉紧了缰绳,前车缓缓停下,他们的车也随之降速。
简若溪推开车窗就看到程柠经过师兄时,低声说了一句话,她听不到声音,却能看到她的嘴形,是“我认真的,你考虑下。”
程柠一路快走到宁彦身边,翻身上车,扭头对着骑马的苏听夏说:“听夏师姐!接下来我们要再快点,赶到荆州境内再休息。”
“好。”
马车内并肩躺着两名病人,显得有些拥挤,简若溪坐在车窗边,贴心的收着腿脚,让出更多的空间,程柠一上车就找出炭盆和药炉,取水准备煎药。
简若溪顺手帮她燃起炭火,而后就安静坐着看她有条不紊地弄这弄那。程柠从车内挂着的包袱里取出一把小小的蒲扇,递给对面的人。
“简姑娘,劳烦你帮我盯一会儿,只消半个时辰就可以。”
简若溪接过蒲扇后也没有说话,顺从地照看着眼前的药炉。
程柠见车内有些拥挤,弯腰将杂物又规整规整,给简若溪空出一些位置,还是有些挤,她索性起身。
“简姑娘,你那样久坐会累,不如往这边坐些。我出去和阿彦待着,药好了你就叫我来取。”
简若溪保持原来的动作没有挪动,程柠也没看见,因为她说完这番话就径自出去了,坐到宁彦旁边一起赶车。
简若溪隐隐约约能听见外面两人交谈的声音,但动静很小,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她见炭火十足,一时半会儿不会灭,就转身侧靠着车窗边沿处,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外面田野山间经过的坟头。
她也不是故意要数坟头,树太多,花太少,鸟儿又成群,只有一座座坟头孤零零的,好数。
……
“阿彦,你昨晚和赵之琼在一起,他可曾有过异常?”
“我倒没察觉出什么,阿姐是觉得他不对劲吗?”
“温芷和公孙漓的毒是他下的。”
程柠顿了顿,又说:“暗影楼绝对不会让我们顺利抵达药王谷,这一路上伏击不会少,你让听夏师姐小心些,多走大道,走官道,远些就远些,咱们连夜赶路。”
“竟然是他!他是如何做到的?”宁彦一边震惊地出声询问,一边点头回应程柠的嘱咐。
“我不清楚,我猜他大概是哄骗了公孙漓,又牵扯到了温芷。暂且不提这个,他说楼里的人跟了我们一路,还说昨晚接到新任务,我担心是要他和那些杀手里应外合,那样我们就很难办。”
“新任务么?我一直都盯着他,没见有什么机会……啊,昨晚是我和他合力把简姑娘房间的杀手尸体搬走,难道是尸体上有什么手脚?”
“有可能,他没细说。”程柠不打算告诉宁彦他们曾与赵之琼的际遇,让他多一些警惕心也好。
“这人心思藏的极深,现在他只完成下毒这一件任务,还要两件才能解毒,他的时间也不多,难免会不管不顾更加心狠手辣。”
“那阿姐,我们怎么办?带着他就多一分危险,不如我告诉师姐,我俩合力把他悄悄给绑了?”
“不行,没有确凿的证据,简若溪问起来,我们没法儿解释,若他再狗急跳墙反口污蔑你我,得不偿失。”
“真是麻烦。”绑不得,杀不得,难道就任凭这么一个危险留在身边么?前路还有更多危险,他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的。
“不过我猜,他可能有些心悦于我。”不然他为什么要说那番话?
“什么?不行,我不同意。”
程柠好笑地看着眉毛都要拧在一起的少年,“我只说猜他心悦我,又没说自己的心意,你先别急。”
“他就是一条大尾巴狼,竟然还惦记你,阿姐,是他给温芷下的毒!这一路的人说不定还是他招来的!”
宁彦很生气,赵之琼算什么东西,武功又不行,人品也不行,最重要的是他随时可能因为自己体内的毒转身就对阿姐下手。
“我知道,我不会原谅他。”
程柠还记得赵之琼告诉她时那带笑的语气,仿佛这是给她的恩赐,他自以为是地对她好,她不需要,不过,她可以利用。
“我们现在需要他装聋作哑,最好的办法就是拉拢他。你放心,等我们脱离危险,我会跟他老账新账一起算。”
“阿姐,你小心些。”
“嗯,你把车赶得再快一些。”程柠轻轻拍了拍宁彦的肩膀,安抚他的忧心。
“好。”宁彦扬声冲着前面骑马的苏听夏喊道:“师姐!别走近路了!走官道,速度再快点!咱们连夜赶进荆州。”
……
程柠坐的有些累,她侧头靠着宁彦的肩背,闭上眼睛说:“阿彦,和阿姐讲讲你在斩月堡的故事吧,有喜欢的姑娘了吗?”
宁彦一下羞红了耳朵,“我们斩月堡每天不是练武,就是跟着师父师兄们推演兵法,再不就是师兄弟之间切磋交流,刚开始我总是输,不过现在的我十场能赢七八场呢!”
“嗯,阿彦很厉害。”
“斩月堡地处西北,我们整日顶着风沙、扛着日头在院子里练武,苦得不行,很少有姑娘愿意和我们一起,又哪来的姑娘能让我喜欢上呢,阿姐你别取笑我。”
“不是还有听夏师姐?”
“师姐不一样,她是为数不多的姑娘,却比堡里的师兄弟们都要厉害。她是我们堡主的侄女,她的父亲也就是堡主的大哥战死沙场,她是家中独女,从小就被堡主接进堡里当男孩养,师姐她要强得很,平常操练比任何人都要认真,从不逃退,我们师兄弟都对她心服口服。”
“她人不错。”
“是啊,我很尊敬她,她是我习武的目标,我一定要打败她一次。”
感受到宁彦踌躇满志的模样,程柠忍不住笑了,“好啊,我很期待。”
“嘿嘿,阿姐,西北虽然风沙大,但风景辽阔,你一定要去看上一看,古人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那种景象,美极了。”
“好啊,日后我随你同去看看。”
程柠掐点算着药差不多要煎好,她得给后车送过去,刚好看见前面有一个茶摊,还有三三两两坐下喝茶的人。
“听夏师姐,前面有个茶摊,咱们停下来补充点水。”
程柠推开车门时,看见简若溪正用一块布巾包裹着药炉的手柄,将药汁倒入旁边的空碗,她做这个简单的动作时仪态也十分优雅。
程柠接过简若溪递过来的布巾,小心地端起药碗,笑眯起眼睛,像弯月一样亮晶晶的,“色泽很好,简姑娘火候掌握得真好,多谢。”
“我们停在一个茶摊,你要下来喝杯茶吗?你之前用的茶具都在后面车上,拿过来这里也放不下。”
“不用了,多谢。”
程柠将汤药端去后面,不可避免地迎上赵之琼,看着他温暖如旭的笑脸,她回之一笑,“赵师兄也辛苦了,去喝杯茶吧。”
她进车里检查了受伤之人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药也很好地渗透进去,没什么问题。
她拿出准备好的干净的纱布,小心地帮他包扎好,不经意看到他胳膊上的划伤,想起早上还是这位小哥给贡献的血,动作上更加轻柔了些。
程柠将汤药递给另一个人说:“劳烦师弟喂他喝下,如此再喝两次,他体内的毒就能解干净。”
“好,我知道了,谢谢程师姐。”
程柠下车的时候,赵之琼正拿着几个水袋站在茶摊那边装水,她不渴,但她想和赵之琼再聊一下。
她走到赵之琼身边,对着茶摊后忙碌的人笑得灿烂,“老板,这是在哪儿啊?还有多远能到荆州?”
茶摊老板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小小的茶摊后面有一座木头搭起的小房子,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样子,那便是他们的住所,旁边有一处深井,煮茶的水就是从那里打来的。
“姑娘,荆州可还远啊,前面五十里就是顺昌城,穿过它再向南走上个百十来里,才能摸到荆州边。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江夏。”
“江夏啊,是去药王谷吗?那可不好走啊,还得翻过衡山。”
“对,您老人家知道啊。”
“我们这平常过路歇脚的人多,有人提起,我也就听那么一两句,不曾去过。”
在她和茶摊老板对话时,赵之琼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默不作声。
等水囊都装满水,程柠也不再出声,看着赵之琼从怀里套出铜钱递给老板,跟着他转身。
茶摊离路边的马车还有一小段距离。
程柠刻意压低声音问他,“怎么才能甩掉后面的尾巴?”
“我也不知道。”
“想想办法。”程柠的语气非常温软,面上一副真诚乞求的模样,心中却在想:呵,不就是演戏?
“好。”
程柠并不是真的要让他想办法,她只是需要他的表态,不求他能掉头痛击暗影楼,只求他能高抬贵手,不和暗影楼联合。
若他这次愿意真心帮助她们渡过难关,她也不是不可以掀过他给温芷投毒这一页。
解毒?再说吧。
简若溪想错了,程柠才不是一个烂好人,她聪明机敏,擅长洞察人心,也会利用人性的弱点。
为了达到目的,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对很多人撒谎。
她对裕王撒谎,药王谷只是一线希望,她却夸大他们解蛊的能力。
她对赵之琼撒谎,她不能解梅花露的毒,却能信誓旦旦地许诺他。
她骗过宁彦,也骗过师父师妹,甚至还骗过自己。
她从来都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她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烂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