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演技糟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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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将王氏所有的奴仆丫鬟都分别集中起来，挨个核实户籍、奴籍身份，而后又将每个园里居住的人和所有中毒者当天的行为路线全都合起来排查了一遍，最终又被他抓出两个下毒的影子。
之前半死不活的那位说任务是下毒给亲近之人，虽然他在说完这句话的夜里就被人杀害，但裕王还是迅速抓住重点，另外那两人轻易就被抓了出来，倒是藏身于王氏的面具人再也没有出现。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梅园女子中的毒是由谁所下？
裕王叫来附近郡县的衙役，把密室守的里三层外三层，秘密审问二人，将暗影楼的影子、梅花暗标与任务摸得一清二楚。
他现在怀疑两个人，一个是程柠，温芷是她师妹，下山求医又是她的主意，另外一个是简若溪，比武大会的魁首，公孙漓是她师妹。
这二人无论谁是影子，后果都不堪设想，自己竟然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真是蠢透了。
……
程柠再次回到马车时，才注意到简若溪给她留了位置，也不算是给她留的，只是她没有听自己的，一直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不曾占据更多的空间。
程柠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视线不曾从手里的书中抬起，哑然一笑。
她看见之前的药炉已经被细心地清理干净，就又搬出一个并排放在桌上，准备给温芷她们煎药。
同样的程序又来了一遍。
眼见小桌上慢慢摆满程柠的东西，简若溪只好将书放在身子的侧后方，又贴心地帮她生火。
程柠手脚麻利，有条不紊，很快药被依次放进药炉，桌子也被规整干净，抬头却看见简若溪在对着炭盆冒出的小小红光发呆。
程柠不想打扰她，侧过身顺着车窗看外面的景色，她们已经走到洛州边上。
这边地势平坦，田野肥沃，能看到那已经长到人膝盖处的麦苗，有些已经结穗，微微露出还是青色的麦芒。
再往远处看，还能看到农家袅袅升起的炊烟，她感觉那青灰色的烟气在对她招手，在引诱她停下来，走进去。
这就是她期待的生活啊，没有担惊受怕，没有阴谋诡计。
她仿佛能嗅到饭菜的香气。
简若溪收回思绪，她在梳理这些天里发生的事情，她需要和程柠谈一谈。她在心里斟酌了会言辞，开口问道：“关于暗影楼你知道多少？”
“嗯？”程柠的视线和思绪都还在远处，忽然听到一声干净清冷的嗓音，没反应过来。
她回头看着简若溪，程柠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猜忌、试探、怀疑，她一片坦然。“你问什么？”
“暗影楼，你知道吗？”简若溪又重复了一遍。
“听说过，是一个很神秘的暗杀组织。”程柠随手拿起蒲扇，冲着炭盆漫不经心地摇了摇，拿出一套之前在徐州听说过的说辞讲给她。
“听说他们养了许多死士暗探，暗藏江湖各个角落，无孔不入、无恶不作。”
“在山庄里投毒，还有路上追杀的蒙面人，都是暗影楼的人。”简若溪不带任何情绪地说，然后她仔细地观察程柠的表情。
“啊？是暗影楼干的？她们为什么？”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简若溪低头看了看躺着的公孙漓和温芷，轻轻叹了口气，你的演技有些糟糕。
程柠还没做好暴露身份的打算，所以她在简若溪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就决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演的不错，该有的惊讶、疑惑都到位了。
甚至她手上的蒲扇还配合着停下来的摆动，被她捏到嘴边挡住吃惊的嘴巴，一双漂亮的眼睛充满了震惊，丝毫不心虚地望着简若溪。
但简若溪却觉得她少了些许愤怒，那些人伤害了温芷，她难道不觉得生气、愤恨吗？
她早就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或许是从蛊毒猜到的？这里只有她懂医蛊。
或许是她师父有跟她讲过暗影楼的事情？
简若溪下意识地没去设想她是暗影楼的人这种可能，那是她一心守护的师妹，她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别人对温芷下手，但是她明显知道是暗影楼动的手，为什么不讲出来？
她决定摆出自己的诚心。
“是裕王告诉我的。我们这两次被伏击，对方很明显既知晓我们人手情况，也知晓我们的行进路线，我怀疑，这些人当中有暗影楼的人。”
简若溪抬起右手，无名指和小指微蜷，另外三指并未合拢，手腕翻转由着手指前后绕了一圈，示意她是指前后这些人。
“这些人也不多，你怀疑是谁？”
“你觉得呢？”
“七星轩的两名小师弟尽心尽力，一位还因此受了伤，斩月堡的那两位人品性情也挺让人放心的，若是你我，昨晚就会让那些人得手。只剩下……”
程柠装作认真分析的模样，话里却夹带着私货，她将错误答案一一排除，就差直接说：你师兄不是好人。
简若溪微微皱眉，为什么斩月堡的人就让她放心，她万剑宗的人不能让她放心吗，师兄一路上也都是在尽心尽力地赶车，从未逾矩，她为什么？
“你是不喜欢我师兄吗？”
“嗯？不是啊，赵师兄人挺好的，我这不是算来算去，刚好落在他头上了么。”
程柠笑着说，她挑了挑眉，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也保不准赵师兄那暖阳般的面孔下，藏了什么秘密，有时候他还挺吓人的。”
傻姑娘，你师兄真不是好人，你多看看他。
“那宁彦呢？此次去药王谷，你为了师妹，我和师兄亦为了师妹，看起来此事与他干系最小。或是说，他是为了你？”
“是。你也知道我和他是幼时相识，又因机缘巧合在山庄相认，我们早已互生情愫、暗许终身。”
“他说会在此事终了之后会向师父求亲，所以他才和我一起来药王谷，是帮我，也是为了见我师父。我确信他不是暗影楼的人。”
程柠一本正经地扯谎，甚至为了让简若溪信服，她还故意装作女子害羞模样，脸色微红，眼神缠绵 。
暗许终身？简若溪没想到她会将私密的情感之事如此坦率地告诉自己，才多久她就已经决定要嫁给宁彦了吗？
简若溪想说她草率，但她的婚嫁之事又与自己何干。
“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简若溪还是问出来了，“在我和你讲话之前，你就已经知道这事和暗影楼有关对不对？”
为了不让程柠随便糊弄自己，她又补充说：“因为你忘了演愤怒，一般人若是首次知晓险些害自己亲人丧命的凶手，除了惊讶肯定还会有愤恨。”
“而你刚刚却没有这种情绪，你早就知道真相，并且已经接受、消化到平静的状态，对不对？”
面对简若溪步步紧逼的追问，程柠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自己演得很差吗？那赵之琼会不会也能察觉出来自己在有意哄骗他？
有那么一瞬间，程柠想告诉她真相，把这一切都告诉她。
但是理智告诉她还不行，她对简若溪还没那么信任，再等等。
“是，我知道。”
窗外的暮色渐渐模糊，堆满着晚霞的天空也平淡下来，没了色彩。
“不过只是我的猜想，我听师傅说过蛊毒是苗□□有，鲜少流入中原，能将这种东西悄无声息带进高手如云的比武大会，下毒之人背后的势力肯定不容小觑。”
“有手段、有能力、又不惜伤害无辜之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神秘莫测又冷血嗜杀的暗影楼。”
“你说的不错，我现在心情平静，因为不管那些人的背后是不是暗影楼，我都无力寻仇。我只想师妹能好好活着。”
“简姑娘，你帮帮我好吗？帮我一起将师妹安全护送到药王谷。”
简若溪看着眼前的人满脸都写着真挚，原本会亮晶晶的眼眸像是被蒙上一层薄纱，晦暗不明。
她隐约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感觉，像是在被人拿捏，她甩掉脑海中的想法，语气平淡，“你不必求我，这也是我此行的目的。”
程柠扑哧一笑，语调上扬，“多谢简姑娘。”
这人挺有意思，软硬都不想吃。
一段谈话以程柠的这声感谢为终结，马车内又恢复了平静。
宁彦隔着车门对她们说，终于擦着天黑走到了顺昌城附近，比预想的要慢一些，还得继续赶路，让她们在车里坐稳。
程柠回声嘱咐他注意安全，然后从挂在车上的包袱里摸出一张饼，撕开一半递给简若溪，“咱们中间不停，晚饭就在车上凑合吃些干粮。”
然后又拿过身后的水囊，倒入空碗推到她手边。简若溪接过饼，一点点撕扯着吃，慢嚼细咽。
程柠张嘴咬下一口，这饼做的很瓷实，费牙，她鼓起腮帮用大牙慢慢磨，好一会儿才咽得下去。
饼很顶饱，她吃三四大口又饮尽一碗水，就感觉胃里差不多饱了。
手上的饼还剩三分之一，她给放到旁边，又拿起一块布巾叠了叠，捏着去掀药炉的盖子，药已经煮的差不多了。
她将一炉药汁倒进自己刚刚饮过水的空碗，然后将炭盆盖上，把手里的药炉丢上去，又弯腰摸索出一个空碗，她看了眼桌子，没地儿放。
简若溪伸手要把自己碗里的水喝掉，收起来给她让位置。
程柠摇摇头说：“不用，你留着慢慢喝。”
她把自己刚刚放在旁边的饼拿起来，叼在嘴里，给空碗腾出来一块地方，然后端起另外一个药炉到药进去，然后和刚刚一样，盖上炭盆的盖子，把药炉放上去。
“还好我们有三个碗。”她嘴里叼着饼，呜呜咽咽地说话。
简若溪听懂了，也听出她语气中的得意。
程柠看着简若溪加快了进食速度，拿出嘴里的饼，摆摆手说：“不用着急，这药还烫着呢，你慢慢吃，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她没忍住把自己心里对简若溪的夸奖说了出来，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她很少做这样莫名的举动，所以她又立马接了一句，“嗯，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简若溪的手一顿，她低头看自己手上的饼，“是么？”
她曾经也是书香门第的世家小姐。
程柠再一次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落寞，但这一次没有蜡烛也没有氛围，马车上的颠簸又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周围未知的危险。
程柠没有再产生如那夜那般强烈、渴望、冒进的想法，她只是觉得，简若溪的故事一定很悲伤。
她不喜欢。
不喜欢看着她悲伤，她一直觉得简若溪像话本里的嫦娥仙子，美丽优雅、高贵冷清、不知情为何物，这样的人又怎么能悲伤呢？
程柠不愿看她陷入不好的回忆，于是她装作没察觉她的情绪，不识趣地开玩笑：“简姑娘，你之前说的话还做数吗？”
简若溪抬眼看她，等着她继续说。
“就是，你之前说让我取用你的血，还作数吗？”
简若溪左手还捏着饼，她伸出右臂，将手递到程柠面前，“作数。”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血吗？”
程柠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了一圈，听到她说，“你身体不好。”
呵呵也对。
程柠端起简若溪面前的碗时，发现还剩一点水，她举起来问，“你还喝吗？”
简若溪摇摇头。
程柠想了想，将水顺着车窗泼了出去。她差点顺手自己喝了，不爱浪费也是毛病，得改。
她手里还有半块饼没吃掉，她看简若溪伸手的意思是血任君自取，于是将手里的饼递过去说：“帮我拿一下。”
简若溪的左手上捏着两块饼，无名指和尾指贴合掌心捏着属于自己的那块，其余三指捏着程柠的，两块饼离得很远，互不挨着。
程柠在想，她的手很适合做这样的动作，就像先前那样的比划，她做起来很好看。
同样是女子，简若溪的手和程柠一点都不像，程柠的手看着白皙干净，骨节分明，握紧拳头时，手骨像是要冲破表皮刺穿出来。
而简若溪手的白皙程度与她不相上下，却柔软细嫩，骨头被光滑的软肉包裹着，若隐若现，像是不曾受过风吹日晒，干过家务重活。
她的虎口和掌心处有着常年练剑遗留下的茧子，向外人昭示她的艰辛，简若溪才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可是武林青年翘楚中的第一。
程柠忍下要戳一戳她手的想法，轻轻解开简若溪手腕上的紫色绑带，撩起衣袖，露出光滑细腻的小臂。
她握着简若溪的手腕，另一手摸出腰间的匕首，说：“简姑娘，你别过头去。”
匕首划破手臂，程柠手上没有感受到这人任何颤抖、紧绷的动作和情绪。
她看着白皙的小臂上涌流出一股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向一侧，最终坠入空碗，汇合。
程柠抬头时看见简若溪出神地望着自己正在流血的手臂，和她想的一样，没有情绪，只是看着，仿佛这份苦痛不属于她地那样冷眼看着。
程柠动动手指，用食指在她的手腕上敲了敲，简若溪的视线上移到她的脸上，变成没有情绪地看着她。
她没什么要说的，她只是想叫醒她，让她回到人间。
她真奇怪，看简若溪落入凡间，感受常人疾苦，她就想她回到天上去。
看她神游太空，仿佛下一瞬就会消失不见，程柠又希望她能抬头看看这人世间。
程柠没有问简若溪要她的手帕，兀自给她撒了药，从自己的包袱里找出一条手帕，给她系上。
简若溪一直没有开口，就那么看着她摆弄自己的手臂，又看着她将鲜血分别倒入两个药碗，用汤匙搅了搅，回头温柔地对着外边的宁彦说，“阿彦，车再稳些，我得给温芷喂药了。”
是了，她说会与那人成亲。
奇怪，自己的手臂一点都不痛，她的匕首上是有涂麻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演技糟糕
